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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蟬叫得仿佛一百只大鵝合鳴,江湛鹹魚一般癱在床上扇扇子,煩躁地捂住了耳朵。

開着門吵,進來的又都是熱風;關上門又悶,這個宿舍真是絕了,江湛如是想。

扔在一旁的手機鈴和着窗外的下課鈴催命般響了起來,江湛沒看屏幕就接了,死魚一般的語氣道:“喂。”

“江湛,你之前不是要租房子嗎?我今天去俱樂部遇到一個學弟,他說他同學傅悅是個‘米其林大廚’,也在找合租的室友。我幫你要到聯系方式了。

哦,聽他說傅悅也找了好久一起合租的人,不知道為什麽也一直沒找到。”

電話對面是江湛的舍友兼死黨楊林,估計是趁着小課間給他打的電話,江湛不抱希望地答:“你發給我吧,成了請你喝奶茶。”

“成嘞!趕着去上廁所,不聊了啊,拜拜。”

江湛聽着嘟嘟嘟的忙音,一句拜拜咽了下去,他們的小課間只有五分鐘,也不怪楊林電話挂得那麽急。

江湛在租房方便如買鹽的F大找不到合租對象,實在是他活該。

他提的要求實在太奇葩了——他要求室友要會做飯,還得讓他試吃滿意了才行。

江湛給傅悅發了一條信息,自我介紹後表達了他想要合租的意願與要求,對方很快給了答複,表示江湛如果方便的話晚上可以到租房裏試吃,合租的其他事宜到時候面談。

江湛欣然同意,讓對方發個地址給他。

江湛回完信息後鯉魚打挺一般坐了起來,尋思着還有一節課就放學了,他現在該為出門做準備了。

他把手機丢到一旁,也不理會對方會回什麽,下床洗澡去了。

江湛和其他夏天喜歡光着膀子在宿舍亂竄的男生不一樣,不管多熱,他都會穿着一身家居服,還因此被舍友嘲笑過是女扮男裝。

他脫下的衣服一股子汗的鹹味,讓他有一瞬間想到了自己的家鄉,那個帶着鹹腥味的江邊小鎮。

但也只是一瞬間,他嫌棄地把衣服丢進桶裏,打算吃完飯回來再洗。

他再次拿起手機時,看到了對方發來的地址,還有一條驗證消息寫着傅悅的新微信好友申請。

看到那個地址江湛就隐約猜出為什麽對方一直找不到室友——估計有一大部分原因是那裏離學校的确不近。

那個地方F大的學生都叫它長虹,是離學校最近的小商業圈,江湛對那兒熟悉得很,他的生活必需品基本都是那兒買的。

F大建在山溝溝裏,學校內超市的日用品大多又貴又難用,因此江湛常常去長虹囤貨。

長虹離學校将近兩公裏,算上搭公交的等車時間得十分鐘,來回就得二十分鐘,這對有早課和課程分散的學生很不友好。

江湛微信點了通過,等着對方說第一句話。

過了大約十分鐘,江湛的汗又冒了一身,他的微信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他終于受不了宿舍的悶熱,在手腕上象征性地噴了點香水就出門了。

他走到樓道口,遇見了打包回來的楊林,對方朝他吹了個口哨,做了個wink,仿佛調戲妹子的色鬼;江湛裝作嬌羞的樣子,趴在他耳邊道:“我就知道你又要狗我,特地不告訴你宿舍又停電了。”

江湛騷回來後頓覺整個人神清氣爽,似乎連同燥熱都消散了幾分;楊林見這一回合自己慘敗,只能看着江湛遠去的背影,咬牙切齒喊道:“回來給我帶份冰粉,不然下回還狗你。”

江湛舉起手向後比ok,另一只手摸出耳機插上準備聽歌,正好看到傅悅的新消息。

一個定位,除此再無其他。

應該是怕他萬一不知道地方,有了定位就可以直接用微信內部的導航,省得複制地址去其他導航App裏查。

江湛順手回了個ok的emoji,心想這個小孩不僅貼心,還懂懶人。

江湛站在樓道門前,不知為何有些緊張,他把耳機折好收進口袋,才按響門鈴。

嘟嘟兩聲,江湛聽到傅悅的聲音夾雜着電流聲從門鈴話筒中傳出:“是江湛嗎?”

這個聲音讓江湛有一瞬間的呆怔,他想起不久前的一件事——

江湛只要是獨自走着就喜歡塞上耳機聽歌,好巧不巧,那幾天他的舊耳機壞了,新耳機還在路上;因此在許多個踩着夕陽慢悠悠走回宿舍的路上,只能聽校園廣播了。

那天是周四,下午放學的廣播是國際時事專版,播音員是一位有着标準英式發音的男生,那位男生語速偏慢、音色沙啞中透着松散,停頓的頻率恰到好處,枯燥乏味的新聞被他讀得格外抓人,就連英語“半桶水”的江湛都聽得百爪撓心,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之後的內容。

江湛在宿舍走廊盡頭站了半個小時,差點被蚊子擡走,就為了能更清晰地聽完那期校園廣播。

遺憾的是,他開始注意聽時,開場白已經結束了,而他也沒有特意去打聽那天播音員的名字,只是在第二個星期四下午放學摘掉了耳機,可惜并沒有聽到那個期盼已久的聲音。

傅悅的聲音倒和那人十分相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

“是我。”

得到江湛肯定的回答,傅悅開了門。

樓道裏滿是飯菜的香味,江湛使勁吸了吸鼻子,他聞出了幾樣:有糕點的奶香、獨屬于老鴨的油脂氣還有不知什麽食物的焦香味。

江湛不知道是因為飯點,各家的食物香味混雜在一起,還是這些都是傅悅為他做的“試吃大禮包”。

租房是以黑白灰為主的極簡設計,被傅悅打掃得很幹淨,入口處還放着一雙拖鞋,顯然是為江湛準備的。

客廳的空調開得不是很足,是很讓人舒适的溫度,傅悅一直站在門邊,等江湛走進來後才關了門。

傅悅領着江湛走了一遍公寓,這是一個兩室一廳的居所,面積不是很大,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該有的家電設施一應俱全。

從電視櫃上的香薰、陽臺上堆疊整齊的衣架還有傅悅卧室裏一小排的亞克力手辦櫃都可以看出傅悅是一個很會生活也很細心的人。

江湛對這套公寓忽然生出了幾分心動,公寓裏的人對細節的處理也讓江湛的每一個毛孔都感覺到熨帖。

他甚至想現在就和傅悅說,合租的事他答應了。

“試試吧。不知道你喜歡吃飯還是面,我兩種都做了。”

一桌子菜的賣相和香氣都十分誘人,江湛先挖了一勺蒸蛋,入口軟綿,加的水和火候都控制得剛剛好,雞蛋的腥氣也被熟了之後再淋上的熱蔥頭油逼得一絲不剩。

江湛眼前一亮,嘴巴塞滿東西含糊地道:“好吃!”

傅悅并不搭話,翹起嘴角笑了笑。

兩個人只是初次見面,并沒有什麽話可以聊,一時間飯桌上只有筷子湯勺和瓷碗碰撞的細微聲響;許是飯菜确實可口,江湛的吃相尤其兇猛,似乎吃慢一些就會被對方搶先一步吃光。

傅悅将空調的溫度調低了些,大概是在照顧吃得忘我的江湛。

江湛腦子裏的彈幕已經只剩下“這個好吃”,“這個也好吃”,“這個怎麽也這麽好吃”,“吃到這樣的飯賺了賺了”之類的無意義彩虹屁。

一陣風卷殘雲,居然是江湛先放下筷子,他用腰坐在椅子上,仿佛翹腳的鹹魚,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這也太好吃了吧。”

傅悅也放下了筷子:“那……”

“租!不租我虧大了!”

江湛所有的矜持都在美食面前破了功,只恨不得晚上直接在這裏睡下,以便明天能蹭到可口的早餐。

下了飯桌,傅悅洗了茶具,泡上了山楂茶。

熱氣氤氲,山楂清甜的香氣飄滿屋子的每一個角落,江湛陶醉地深吸一口氣,啜了一口裝在建盞內的茶水。

傅悅從桌肚裏拿出了一張打印好的A4紙:“這些是關于合租我想提的一些要求,學長如果覺得哪一項不合理我們再商量着改,如果覺得ok,我們就這樣定下來吧?”

“當然,學長如果有什麽要求也一并提出來,我會遵守的。”

江湛有些驚詫地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總覺得自己拿的是幾本磚頭一樣的教科書。

江湛已經在心裏給傅悅貼上事兒逼的标簽,仔細讀下來才發現不是這麽一回事。

他其實很想問傅悅,是不是遇到了奇葩舍友,才要在要求裏寫上租房內不許深夜蹦迪,後面還小心翼翼地打了個括號——深夜是指十二點以後。

但他們只是第一次見面,這些疑惑和玩笑只能等熟了再說。

江湛細細地看了一遍,發現傅悅對合租室友“安靜”的要求額外高,其他的倒是稀疏平常。

江湛雖外向,但并不太喜歡主動社交,如果說會把人往這裏帶,那也不會一帶一大群,更何況傅悅還給出了一年四次一學期兩次的聚會機會。

“我同意了。要不要簽個名?”江湛轉着桌上的圓珠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傅悅認認真真地答:“我相信你答應了就能做到。”

兩個人聊完已經八點了,按理說也不晚,但離譜就離譜在江湛所在的F大周日到周四的門禁時間是七點半。

而且自傅悅入學那一年開始,門禁後才入校的學生得通知輔導員,而那位學生也将被取消那一學期的評優評先資格。

傅悅顯然也注意到了時間,他問道:“晚上要留下來嗎?”

這句話問得有些暧昧,傅悅說出口後也覺得有些不妥,他清了清嗓子以掩飾尴尬:“我是說,我還有幾套一次性床單被套,你可以湊合一晚。”

作者有話要說:

2021.05.09

日更0v0,每天八點更新

2021.06.12

開始修文啦,主要是重新排一下版+給文捉捉蟲和改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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