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少女的左邊站着的是和他們一起上來的那位大叔,那個人正猥瑣地笑着,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江湛看着那個大叔的猥瑣動作,怒從心起,但他覺得那位女孩子應該不想把事情鬧大,于是偏過頭悄聲對傅悅說:“我過去那邊一下。”
擁擠的車廂裏連挪動都很難,江湛不知說了多少聲“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總算來到了少女身邊。
少女自從發現江湛在往自己這兒挪,在抵禦騷擾的同時也在用餘光看着江湛,等江湛站到自己身邊,明顯又瑟縮了一下。
江湛伸手鉗住那個老流氓不斷摸向女孩子的手,老流氓吃痛驚呼,臉不紅心不跳地惡人先告狀:“哎呦,年輕人在幹什麽?”
江湛加大捏着那個老流氓手腕的力道,裝作無辜地道:“老伯,這邊不能扶的,我剛才跟你說過了,原來老伯聽得懂人話嗎?”
車廂裏的人見有熱鬧可看,紛紛側目,被猥瑣大叔猥亵的少女也反應了過來,她聲音還是小小的,她說:“謝謝。”
江湛一邊向少女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一邊側頭附在老流氓耳邊道:“最好別鬧大,鬧大了我就打你一頓。下回再讓我遇到,手給你掰斷。”
江湛說完對少女粲然一笑:“不客氣。”
江湛松開手,看到老流氓的手腕漲紅了一圈,估計最少得淤青一周,對自己最近的健身成果頗為滿意,笑着走回傅悅身邊。
“哎,郁悶,好想打那個老流氓一頓。要是去派出所還得耽誤人家女孩子時間,估計也就口頭批評。”
“安慰”對傅悅來說是道超綱題,他搜腸刮肚半天,才幹巴巴地道:“如果她沒有遇到你,以她的反應,今天估計就只能認栽了,回去還得惡心好幾天。”
在江湛兇神惡煞的眼神下,那個老流氓像鹌鹑一樣縮在一角,不敢再有動作,沒過兩站就灰溜溜下車了,也不知道是因為到站了還是畏于江湛殺人般的目光。
那位少女在下車前,經過江湛身邊時特地再次鄭重地道了謝。
江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目送着少女下車。
傅悅突然有一瞬間被江湛打動,這種打動無關風月,僅僅是因為做好事之後的害羞向來動人。
下一站就是公寓附近,而江湛似乎還沒有打算下車,傅悅疑惑地看着他,江湛只笑着解釋:“你應該不怎麽去吃校外吧?今天放縱一下,帶你去吃小攤。”
江湛平時健身,對飲食的管控也十分嚴格,對他來說今天這樣吃确實算放縱了。
但這不是他想帶傅悅吃路邊攤的原因,他知道傅悅向來獨來獨往,他也想讓傅悅多體驗一些不一樣的生活,想讓對方多沾染一些人間煙火味。
如果傅悅不喜歡,到時候再放他回去就是了。
“吃小攤?”傅悅一愣,似乎在思考怎麽拒絕江湛。
對傅悅來說,從小到大他也沒吃過幾次路邊攤——在他父母還沒有離異的時候,他曾用買教輔材料剩下的錢買了一根一毛錢的辣條,回家坦白後,被他父親用皮帶吊了一天,他母親也被打得半死。
他父母離婚後,他的父親從來不支付撫養費,他和他母親生活一直很拮據,也沒有閑錢買這些不頂飽的東西。
他母親死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為生計發愁,路邊攤的東西性價比一般不太高,他也沒有閑心去享受這些花裏胡哨的吃食。
江湛沒給傅悅拒絕的機會,他用近似撒嬌的語氣道:“就當陪我了,行嗎?”
傅悅看着江湛,最終點了頭。
雖然是國慶期間,但學生街依舊熱鬧,沒回家學生三五成群在聚餐,他們互相敬酒,交換着各自的觀點或者吹着各自的牛皮。
酒瓶碰撞聲、談笑聲與小販的推車上的滋滋冒火聲,還有撲鼻而來的食物香味将兩人的饞蟲勾了出來,牛肉面、手抓餅、烤豬蹄、錫紙花甲粉、關東煮……江湛環視一周,莫名有些開心,他想帶傅悅領略的,就是這樣的煙火氣。
踏進學生街後,江湛怕兩個人走散,一直拎着傅悅的衛衣帽子。
傅悅覺得有點怪,但他的抗議沒有被江湛采納,只得任由對方拎着。
江湛會這麽做,只因他突然想起,之前楊林每次接快遞代拿,都會把他當成免費勞動力,硬拉着他放學一起去拿。
放學時分的學生街向來擠得只能看見人頭,楊林有一次也像今天的他拎着傅悅的帽子這樣拎着他的帽子。
江湛不知道的是,那天楊林在江湛的衛衣帽子裏放了幾只折掉翅膀的金龜子。江湛的衛衣帽子軟塌塌的,楊林只有拎着帽檐,才能保證金龜子不被悶死,又不會爬到江湛脖子裏。
江湛竭力模仿着直男,傅悅也在心裏安慰自己,可能直男就是這樣相處的吧。
兩人都在竭盡全力腦補和模仿直男之間相處的方式,殊不知真正的直男一般直接勾肩搭背,兩個人恨不得貼在一起;也從不擔心會跟同伴走散,走散了在手機上說一聲,就各走各的了。
江湛的肚子拖着調子叫了一聲,他迅速轉頭看傅悅,發現對方依舊埋頭走路,似乎絲毫不察,江湛用手肘撞了一下傅悅:“你餓了嗎?聽見沒,我肚子都開始叫了。”
傅悅迷茫地搖搖頭。
江湛嘆了口氣:“你就是行走的永動機、低耗能大家電,而我——高功率飯桶。”
傅悅第一次知道還有這種誇人方式,有點茫然,等他反應過來江湛的話有點好笑時,江湛已經問出了下一個話題:“吃點什麽?”
這題傅悅會,他幾乎不假思索就答:“和你一樣。”
“那就花甲粉加烤豬蹄?”
江湛喜歡吃紅肉,傅悅幾乎都會按照江湛的喜好買菜,因而江湛一直以為對方的飲食喜好跟他差不多,殊不知傅悅對紅肉與白肉并沒有偏好。
傅悅從來沒有做過類似當街啃豬蹄這一類的事,總覺得這樣做很不雅,聽到江湛這樣提議猶豫了一會,才答:“我吃花甲粉就夠了。”
江湛先在小吃街入口拿了一瓶冰啤酒,又到一個他經常吃的錫紙花甲粉攤位前點了兩份花甲粉絲,轉頭問傅悅:“要辣嗎?”
傅悅搖搖頭。
“一份不辣,一份中辣。”
傅悅入迷地看着攤主将粉絲放到錫紙裏,又迅速地處理要加入的食材,總覺得很有趣。
“滋滋滋”的烹調聲填充了兩人之間沉默的尴尬,傅悅總覺得該說點什麽,他咂了咂嘴:“總覺得這些小攤的技術都很不錯,特別是做餅的。我也用平底鍋攤過餅皮,一鏟就破了。哦,對了,還有賣砵仔糕的。”
傅悅說到這裏收了聲,砵仔糕對他來說,就像一嘴中藥裏的一顆蜜餞,只是沒等到他仔細品味,那顆蜜餞就已經被中藥同化,變得比那些中藥還要苦上幾分。
江湛的眼神很亮,見傅悅不繼續舉例了,催促道:“砵仔糕怎麽了?你把它捅了個稀爛?”
傅悅被逗笑了,彎了彎嘴角,說出那個前半段很美好的故事:“我小時候住的是那種漏水的老宅子,鄰居是一位從香港來的老爺爺。
最早的時候,每次我爸打我後,他都會偷偷敲我房間的窗戶,用保鮮袋裝一塊砵仔糕給我。
後來,他到我小學門口擺了一個砵仔糕小攤,不管那天賣得多好,他都會每種口味留下一塊,等我放學經過了他的攤子,就叫住我,給我挑個味道。
我那時候看他用竹簽沿着陶缽的邊緣一刮,整塊砵仔糕就下來了,一點都殘渣都沒留,就特別佩服他,也想試試。”
傅悅心情不錯,特地留了個關子,不往下說了。
“之後呢?”
“之後?之後就像你說的,我把那塊砵仔糕捅到不成型,也沒把它串到簽子上。”
江湛大笑出聲。
傅悅看着開懷的江湛,決定不說出故事的後半段。
傅悅想起那段經歷,依舊覺得渾身皮肉隐隐作痛。
後來,那位老人患上了老人癡呆,每次在傅悅的父親毆打傅悅的母親和傅悅時,都會在一邊拍手叫好,甚至滔滔不絕地說自己年輕時是如何毆打老婆和孩子的,似乎在力證家暴的正确。
後來,傅悅第一次見到了他的兒子。
傅悅永遠不會忘記那位中年人看着父親的眼神與傅悅看着自己父親有幾分相似,憎恨、漠然以及快意。
傅悅曾隔着牆聽那位中年人說:“我聽保姆說,你說隔壁的孩子很像我。
是因為像我才對他那麽好嗎?是想忏悔嗎?還是想彌補?但是這個家已經被你毀了,我也被你毀了。
可是你心裏一點都不後悔,不然你癡呆了之後也不會還在助長這種行為。
你請的保姆我讓她回去了。我希望你早點死,早一天都行。”
傅悅再大些,終于從街坊鄰居的閑言碎語中拼湊出老人一家的故事——
那位老人本是香港人,自幼父母雙亡,因為貪圖女友家中的錢財以及女友的美貌,決定入贅。
入贅後,他的本性逐漸暴露,經常在家對妻子和孩子施暴,沒幾年妻子就被打死了。
可氣的是那個人只被判了六年,出獄時他的孩子還沒成年。
那個人出獄的時候,他的孩子已經去了別的城市自力更生,他曾跪在他孩子面前請求原諒,他的孩子打了一巴掌後逃開了。
那個人回到了那個他生活了好幾年的城鎮——傅悅的家鄉,每逢醉酒便向人哭訴自己的遭遇。
令傅悅想不到的是,那些街坊鄰居竟然無一人說那個人做得不對,全在抨擊他兒子不孝。
從那個時候開始,傅悅就打定主意,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一定要逃離那個地方,越遠越好。
傅悅呼出一口濁氣,他閉着眼睛過日子很久了,認識江湛之前他一直埋頭向前沖,甚少去回憶。
令傅悅驚疑的是,再次探尋那些回憶時,陌生比痛苦的感覺更真切。
他終于意識到,那些曾經對他來說有如剝皮之痛的記憶正與他漸行漸遠;他或許能在不往回看的時候,為一片漆黑的記憶中偷偷點上一盞燈。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也修完了(* ̄︶ ̄)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https://leshuday.com/book/thumbnail/358049.jpg)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