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吃肉
公安局歸部隊管,所以寧陽的局長才能輪到軍人出身的杜啓元。
話又說回來,不歸部隊管,當初師長查“61”也不會跟部隊聯系,而是聯系地方政府。
那些人奪地方政府的權,軍隊無法插手。
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敢動公安局,說明沒把部隊放在眼裏。再這麽下去他們下一步敢撬軍械庫的大門搞兵變。
甭管那些人裏面有沒有特務,這事都得管。
幾輛車抵達杜啓元家門口,門外兩個戴着紅袖章的人攔住去路。
新的國家是将士們的鮮血建立的。一些人試圖靠些歪門邪道奪取勝利果實,寧陽戰區的軍部首長早看不下去。
現在公安局被動,正好給他一個出兵的理由。
首長一個眼神,倆人就被扭趴在牆上。
一衆人大步進去,看到屋裏的情形,猛然停下,面面相觑。
部隊在郊外,經常有訓練,還有內鬥,沒空進城,雖然知道城裏亂,但無法想象。這一路上看到亂的跟三十年前似的。衆人便做好杜啓元淪為階下囚,被折磨的不成人樣的準備。
杜啓元一身洗的發白的單衣,坐在椅子上看報紙,茶幾上還放一茶杯……乍一看姿态悠閑,再一看跟個吃喝不愁的富家翁似的。
首長轉向後面的郭師長,“這就是杜啓元?”
杜啓元聽到動靜擡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笑着迎上去,“不好意思,不知道貴客到訪,有失遠迎。請進。”
大門外有倆,院裏也有倆人盯着杜啓元。
警衛兵把倆人請出去。
趙政委忙問:“他們沒折磨你?”
杜啓元笑着說:“讓我往東我往東,讓我往西我往西,讓我下臺我也不貪權,這麽聽話,憑什麽折磨我。”
首長不禁看郭師長,真是那個“陸拾遺”?骨頭怎麽這麽軟?
郭師長代入他被四個人看着,跟蹲監獄似的肯定受不了。
以前杜啓元不愁不急,他也能理解,畢竟局長還是他。現在公安局都癱了,他還能穩如泰山,郭師長是真不敢信。
郭師長不禁問:“杜局算到我們會來?”
杜啓元:“我能掐會算早跑了,還在這兒窩着?”
首長忍不住問:“我們不來呢?”
杜啓元曾看到過一句話——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那些人狂的腳下無根,恨不得上天。他勢單力薄,雙拳難敵四手。寧陽郊外駐有重兵,那些軍官一個個都是鐵骨铮铮的漢子。
手裏沾滿了敵人的鮮血。早年殺人如砍瓜,會讓他們得逞才怪。
杜啓元笑道:“你們不來,我也不會在家待太久。”看向首長,“他們手持寸鐵就敢動公安局。從公安局弄幾把槍,過幾天就敢去郊區找你們。你們不可能不反抗。他們不夠你們一挺槍突突的。他們沒了,我自然就解放了。”
趙政委實在忍不住:“你就不怕等不到那時候?”
“他們殺我也得有理由。”杜啓元說着從普通的布鞋裏拿出一個刀片,“我還沒活夠,可不會坐以待斃。”
郭師長莫名想起他說過的話,杜春分真被人害了性命,他會讓那些人百倍千倍償還。
首長驚訝:“他們居然沒搜你身?”
杜啓元:“我在自己家,他們搜什麽。再說了,他們以為我不敢跑,我這麽老實又讓他們以為我怕他們,看個報紙也能當我苦中作樂,壓根沒把我這個年過半百的糟老頭子放在眼裏。”
首長很想感慨,不愧情報人員出身。
這個心理素質他這個歲數的時候可望塵莫及啊。
只是當着許多人的面,不敢說吶。
杜啓元道:“再給你們看一樣東西。”爬到椅子上,掀開正對着房門中央的瓦當,拿出一卷報紙,報紙打開,赫然是一把巴掌大的槍。
饒是首長見多識廣,也被他這些操作驚得無以言表。
趙政委好奇:“你這麽厲害,公安局也能被砸?”
杜啓元:“你給我一個團。”
衆人明白了。
那些人多,團團把公安局圍住,公安要麽開槍,要麽繳槍投降。開槍會引起更大暴動,而且很多人都是跟風的無辜者,杜啓元為了不傷及無辜,只能“束手就擒”。
首長道:“我給你一個團!”
杜啓元也是有脾氣的人。他現在看起來無所謂,不過在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罷了。
現如今有“報仇”的機會,杜啓元立即說:“謝首長!”
首長載他去公安局,然後跟郊外的部隊聯系。
重兵抵達寧陽市,游街叫嚷的“紅袖章”瞬間散了。
公安局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站崗放哨的全是抱着槍的軍人。全市的“紅袖章”加一起也沒公安局裏裏外外的兵多,以至于那些人不敢靠近半步。
游街示衆都繞着公安局走。
郭師長待到下午,看到這一幕幕,回去的路上一個勁感慨,“這世道變得可真快。”
趙政委小聲說:“首長敢給他一個團,也是因為他讓首長刮目相看。我們見到的不是一個他橫由他橫,我巋然不動的杜啓元,而是一個神情萎靡,苦大仇深的杜啓元,首長一樣會把他解救出來,但絕不會再讓他擔任公安局長。”
郭師長颔首:“有道理啊。不愧是能從敵營全身而退的人。”
“這跟他以前比,可能就是毛毛雨。”
郭師長:“寧陽穩了,你我又在首長面前露一把臉,剩下的交給老天爺安排吧。”
“剩下的事也不少。”
郭師長想想可不是麽,家事部隊裏的事都有。
軍人都會兩招。孔營長那些人被師長按下去,沒了內鬥閑下來,師長就挑一個上過戰場的兵,每天下午去學校教中學生防身術。
這事安排下去,上山的野豬摸清楚,楊團長就帶領二團和杜春分上山。
天氣炎熱,杜春分擔心豬肉過夜變味,提醒部隊早上上山。
晝長夜短天亮的早,六月的第一個周一上午八點,杜春分就弄一頭大野豬到食堂。
看起來很大,那是因為野豬體型彪悍,其實是去年秋出生的小野豬。
部隊給軍人加餐,軍屬吃不上。
杜春分把這頭将近三百斤的豬分解,瘦豬肉和小豬排全做了,一家買兩盆,學生吃完還有剩餘。
原本杜春分打算賣完了,她們就炖些脊骨,或者爆炒豬腰。沒料到還有一小盆。
學生吃飽喝足出去,四人就去吃飯。
李慕珍啃着小排說道:“幸虧你這次沒放太多菜,否則咱還賣不完呢。”
杜春分:“這次的豬比上次重将近一百斤,我有數。”對劉翠華和周秀芹說,“你們別吃窩頭,緊着菜吃。”
周秀芹把最後一口窩頭吃完就不在拿:“想想外面的情況,看看咱們吃的,其實在這邊也挺好。”
李慕珍忍不住說:“那是咱們趕上了。”
劉翠華問:“這是不是就叫苦盡甘來?”
杜春分笑道:“我們這叫苦中作樂。原本以為只是暫時的。現在各行各界都牽扯進來,廖政委之前說的兩三年怕是不可能了。”
劉翠華:“往好了想,比早年吃了上頓兒沒下頓兒,一覺醒來見閻王好多了。對了,小杜,山上那麽多野豬,你們啥時候再去?”
周秀芹吃驚:“這次打了十一頭還有?”
野豬膽子橫的很。
看見杜春分等人一點不怕死。
二團的人幾粒花生米撂倒一個,野豬知道怕,成群結隊的都往深山裏跑。那動靜跟發生地震似的,也把杜春分等人震的不輕。
上山前以為撐死兩百頭。
野豬全體出動,他們才知道得在後面加個零。
難怪大雪天不顧嚴寒下山覓食。
早幾天明知道山下危險還自尋死路。
杜春分不敢說有上千頭,怕吓着她們,“放假前再去一次。”
三人不由得露出笑意,太好了,還有的吃。
托野豬的福,期末杜春分一攏賬,賬上餘額五百多塊錢。
賬簿交上去池主任非常震驚,再這麽下去杜春分等人的工資都不用部隊出。
池主任把這事報告師長。
師長感慨:“小杜真是個辦實事的人。在這方面倒是跟邵耀宗很般配。”
邵耀宗也這麽認為。
可般配的倆人比牛郎織女還苦,人家牛郎織女一年還能見一次,他兩年半還沒近杜春分的身,這叫什麽事啊。
冬天孩子睡得早,還有機會。
天氣越來越熱,白天越來越長,四個孩子哄睡着,沒十點也有九點半。熱一身汗,邵耀宗啥也不想幹,只想靜靜地躺着——心靜自然涼。
杜春分見他神情抑郁,可不敢說她故意由着孩子每天晚上纏她。
擔心他突然化身為狼折磨的她痛苦不堪,杜春分給他消消火:“我想過幾天再給二壯和張大姐發個電報。要不要給你爹娘去個信?”
邵耀宗火熱的心瞬間哇涼哇涼,“濱海比安東大,肯定比安東亂,還有人送信?”
“我說的是口信,電報。”
這一年經歷的事太多,邵耀宗那顆菩薩心越來越硬。在安東維穩那幾天,所見所聞超乎他想象,導致邵耀宗多年堅持的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倒了塌塌了又破,來來回回惡心的他想吐,再也做不到以己度人,人性本善。
以往聽到這番話,邵耀宗會迫不及待地說,明天就發電報。
此時此刻,邵耀宗揉揉幹澀的眼皮,“給張大姐和二壯發吧。請張大姐抽空過去看一眼就行了。收到又不回,發不發一樣。”
部隊那邊可以拍電報,但得經這邊的郵遞員傳過去。
杜春分:“明兒就拍?”
“随便!”邵耀宗轉身背對着他。
黑夜裏杜春分無聲地笑了——你可真棒!
然而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秋風起,蟹黃肥。
又一年秋來到,邵耀宗等不下去。
吃過螃蟹,他就領着四個孩子瘋玩兒。
四個小孩玩到将近熄燈,回來在洗澡盆裏就睡着了。
不需要杜春分哄,杜春分沒理由在閨女房裏磨叽,乖乖地等着淩遲。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出現,酸酸麻麻的她想呻吟。又擔心一牆之隔的鄰居聽見,杜春分只能忍。
忍了三分又三分,三分又三分鐘,杜春分忍不下去,邵耀宗幹啥玩意?磨針呢。
“邵耀宗,好了沒?”
房子不隔音,據他所知隔壁就住着廖政委和江鳳儀,邵耀宗欺身封住她的嘴。杜春分的身體抖動一下,不禁抓住他的手臂。
邵耀宗忙問:“不舒服?”
杜春分拒絕回答,那種感覺很奇怪,但就是沒有不舒服。
“還沒好嗎?”
邵耀宗:“哪兒不舒服?”
雙手從她腰部劃過往下探去,杜春分吓得忙抓住他的手,不甘不願地嘀咕:“沒有……”
“那你怎麽了?”邵耀宗說着打算摸床頭的手電筒。
杜春分又忙抓住他的手:“我累。快點。”
邵耀宗不禁輕笑一聲:“又不讓你動。”
杜春分頓時覺得臉上冒煙,火辣辣的,肯定紅了,“快點!”
“……好。”
……
翌日,杜春分醒來習慣性起來,痛的倒抽一口氣——懵了,她這是咋了?
昨夜的一幕幕湧入腦海,杜春分氣得朝他身上一巴掌。
邵耀宗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看清他在家,不是在部隊,松了一口氣。倒在枕頭上,終于注意到杜春分臉色不渝。
“出什麽事了?”邵耀宗又坐起來。
杜春分張了張口,怪難為情的,“你昨天,昨晚咋答應我的。”
沒頭沒尾的話把邵耀宗說糊塗了。
杜春分給他提個醒:“我讓你快點。”
‘
邵耀宗恍然大悟:“我也想。它不聽我的,我有什麽辦法。”
杜春分聞言,想想昨晚的情形就扒他的被子,“我看看!”
邵耀宗被她的動作吓得習慣性阻擋:“什麽你就看看?”
“我看看是不是特與衆不同。”
邵耀宗好氣又想笑:“我身體好不行?”
“你知道我說啥就身體好?”
她手上沒個輕重,臉色也不好,邵耀宗可不想過了今兒沒明天,跳下床快速穿戴齊整,“我知道普通男人的情況。”
杜春分不禁眨了眨眼睛:“你說他普通?”
“他不普通你昨晚用得着頻頻問我好了沒?”
昨晚他以為杜春分真累,畢竟上一天班,晚上回來又做飯。
現在想想,她的口氣可一點不累。
邵耀宗:“今天周末,你再睡兒,我做飯。”
杜春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沒騙我?
邵耀宗:“你我是夫妻,我有必要騙你嗎?”
杜春分眉頭微蹙,“你前妻跟人跑了,其實不是空閨寂寞,而是怕了你吧?”
“說什麽呢。”邵耀宗瞪她一眼,大清早說誰不好,說那個糟心玩意。
杜春分:“難道不是?”
邵耀宗不敢說他那時候身體不如現在強壯,技術也不怎麽樣,畢竟是個新兵蛋子。
不自然的幹咳一聲,道:“感情好的人,一輩子不幹那事也不會背叛對方。”
杜春分想想她自個,确實有想過,夫妻倆一張床相互依偎也挺不錯的。
邵耀宗意外,這麽好騙的嗎。
那可不能再待下去,免得她回過神來。
“不困就看看甜兒她們別尿床。”邵耀宗不待她開口就開門出去。
杜春分嗤一聲,昨天也沒見你這麽着猴急。
男人啊,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
杜春分掀開被子,腿一動就痛的難受。沉吟片刻,拉起被子蒙上頭。
邵耀宗從廁所回來,不見她出來,悄悄摸到東卧室。發現她睡着了,趕緊退出去,免得吵醒她,起床氣加身體不舒服跟他一塊算。
給孩子們穿好衣裳,就抱到外面,看着她們從公廁回來,伺候她們洗了臉刷好牙,就往外攆——別打擾他夫人養精蓄銳。
杜春分是被餓醒的。
天亮的早,平時六點多就吃了。
邵耀宗起的本就比平時晚,孩子出去才做飯,等他煮好粥,七點半了。
再把菜炒好,将近八點。
杜春分餓的靠在門框上,有氣無力地說:“今晚你睡東邊,我跟安安睡。”
邵耀宗的手抖,鍋鏟掉在地上。
杜春分說完走人。
邵耀宗端着菜追到堂屋:“好不容易把你們隔開,怎麽又,又回去?這不前功盡棄了嗎。”
杜春分睨了他一眼:“你說呢?”
邵耀宗不敢說,打死也不能說啊。
杜春分:“我明天還上不上班?”
餓了幾年邵耀宗确實沒打算嘗嘗就算了。
古人雲,小不忍則亂大謀。
欲成大事,不必在乎一城一池的丢失。
撤退往往是為了更好地成功。
再說了,杜春分是他媳婦,跑不了,來日方長啊。
邵耀宗決定退一步:“你周末不上班。”
杜春分聽出他潛在意思。想想昨晚那事,時間縮短一半,她也挺期待。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指望邵耀宗誠實守信說一不二做個人,豬都能上樹。
“再說吧。看你表現。”
邵耀宗不敢信:“周末還看我表現?”
杜春分微微點頭,別以為她不知道,今時今日的邵耀宗可不是兩年前的邵耀宗。她一口答應,邵耀宗立馬敢從周末提前到周三。
邵耀宗一見沒商量的餘地,很不甘心:“春分——”
“還吃不吃?”杜春分問。
甜兒看看娘,又看了看爹:“你們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呀。”
邵耀宗沒好氣地說:“你聽不懂就對了。”
甜兒氣得哼一聲,扮個鬼臉。
杜春分轉向她。
小孩立馬把手放下。
杜春分:“邵甜兒,你已經長大了,要學會自己思考。啥都問爹娘,腦袋不用留着幹啥?”
“好看啊。”甜兒脫口而出。
杜春分揚起巴掌。
小孩捂住腦袋快速躲到邵耀宗身後。
邵耀宗把她拉出來,“你娘吓唬你的。她這一周很累,不許再故意氣她。吃過飯自己玩兒去。”
“玩去就玩去。”甜兒瞥一眼她娘,“就不跟你玩兒。”
杜春分:“那我落個清靜。”
小美好奇地問:“娘不上山啊?”
杜春分下意識問:“上山幹啥?”
邵耀宗想起來了,往年秋天她不是去弄板栗就是去撿松塔打核桃。
安東的秋天非常短暫,雪有可能比松塔和核桃先落下。所以秋天的每個周末都很重要。
邵耀宗想想每周末杜春分都得上山就想罵娘。
還不如跟閨女住一塊呢。
中間隔着四條銀河,絕了念想,他也能睡個踏實覺。
這一天天擱麽膜前晃悠,說句難聽的話,肉包子纏餓狼也不過如此。
邵耀宗道:“春分,打個商量,今年就別去了。”
杜春分:“冬天那麽長,寒假将近兩個月,她們吃啥?”
去年杜春分本打算請師長給她爹稍點核桃。杜局情況很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到年底她都沒敢提這事。現在公安局他一言堂,杜春分就打算多弄點松塔,給她爹當瓜子嗑。
那麽大年紀,那麽大工作量,不好好補補,真怕他撐不到時局穩定。
經過這兩年打松塔,杜春分也弄出經驗。前年摘的到現在都沒長大,所以她把以前摘過的做了記號。幸好松樹多,今年不打只在地上撿,也能弄五六十斤松子。
前提她得有個好身體。
照邵耀宗那麽搞,別說背着松子下山,上山都困難。
邵耀宗:“買花生瓜子。”
甜兒嫌棄的皺了皺小鼻子:“我不要吃瓜子,不好吃。”
邵耀宗:“煮花生和炒花生好吃。”
安安忍不住說:“爹,我想吃核桃。”
得嘞!
甜兒和小美心大,可以拒絕。
安安膽小,難得敢開口,邵耀宗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杜春分想笑:“是買還是上山?”
安東可沒有賣松子的。
邵營長端起碗喝粥,裝聾作啞。
平平和安安很不安地轉向杜春分。
杜春分:“你爹答應了,娘下午就上山。”
邵耀宗詫異:“你還能上山?”
杜春分想罵人,他也不怕貪多嚼不爛,一次吃傷着。
可是當着孩子的面,不能罵人。
杜春分給他一個眼神,讓他自己意會,就繼續吃飯。
那個眼神不大好,邵耀宗不敢捋虎須。
飯畢,乖乖的把家裏的活承包了。
江鳳儀拎着髒水出來。
邵耀宗拎着桶進屋。
江鳳儀不禁問:“又是你刷鍋?”
家務活幹習慣了,邵耀宗也就習慣了,“我有空就是我。春分給她們洗臉洗腳洗頭洗澡就夠累的了。”
江鳳儀順嘴問:“你怎麽不幫一把?”
邵耀宗:“孩子大了,都是女孩,春分說不能再讓我洗。”
江鳳儀覺得好笑,“虛歲才六歲,能有多大。春分啊,講究起來真比我們還講究。以後可不許再說我們講究。”
邵耀宗沒聽杜春分說過她講究。
這話邵耀宗不知道咋接,笑了笑進屋。
杜春分休養半天,下午刻意遺忘那點不适,又是生龍活虎的杜大廚。
雖然來這邊兩年半。杜春分關門曬核桃,晚上炒松子,以至于知道她弄松子和核桃的人不多。偶爾從門縫看到菜地裏很多東西,因為看不清,也不好意思趴在門上看,所以都當那些是板栗殼。
杜春分拎着背簍出來,在路口閑唠的人就問她是不是上山弄板栗。
板栗樹離核桃樹遠。離松樹不甚遠。這時候松塔裏的松子還沒成熟,松鼠不會光顧,所以也不用擔心她們發現松塔。
很多人不知道咋吃,誤以為只有松鼠可以吃,即便看見也懶得弄回去。
幾個孩子也喜歡吃板栗,既然被誤會,杜春分也沒解釋,帶她們弄半框板栗回去。
翌日清晨,早早起來,自個去山上撿核桃,上面蓋一層板栗。
臨進門碰到江鳳儀,杜春分的眼皮都沒動一下,淡定的好像去了趟廁所。
江鳳儀順嘴問:“昨兒弄那麽多,今天又去?”
杜春分點一下頭:“那個留炒着吃,這個留過幾天炖雞。”
江鳳儀:“那不得把那層毛皮剝掉?多麻煩啊。一天剝的不夠半天吃的。”
“好東西都費時間。”
江鳳儀一臉的敬謝不敏回家。到家忍不住跟趙政委說,她不愧是廚師。居然要剝生板栗。她寧願不吃也不剝。
廖雲也想吃板栗炖雞,喝板栗粥,聽到他媽的話,忍不住說:“以後我成績下降不許再說,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
江鳳儀:“我還說錯了?”
廖雲轉向西邊:“你看看人家的媽媽。”
隔壁安靜下來,杜春分想笑。
邵耀宗大聲說:“廖雲,你杜姨弄生板栗是做給我吃的。”
江鳳儀瞪着眼睛看着兒子:“聽見沒?”
廖雲找他爸:“您老不說兩句?”
廖政委:“晚上我跟你一張床?”
隔壁又安靜下來。
片刻,廖雲憋出一句:“當我沒說!”
杜春分忍俊不禁。
邵耀宗搖頭失笑,把核桃扔菜地裏晾曬。
核桃曬幹炒熟,安東迎來一場大雪,溫度降到零下十五度。
杜春分乘坐副食廠的車去安東買些生活用品,街上終于沒有游行的。
前些日子杜春分收到二壯和張連芳的電報。鬧的最兇的時候,飯店關了幾天。村裏沒地主,很多人家沾親帶故,所以□□并沒有出現在小河村。
杜二壯在家歇幾天,又被叫去飯店上班。
杜春分給他出個主意,飯店敢不給他工資,就報告政府,壓迫勞動人民。其他的甭管。杜二壯怕她擔心,特意多花點錢給她來一份長電報。
公安局亂的時候,李慶德受點小傷。好在濱海有部隊,部隊過去,立馬穩了。如今他們已正常上班。
張連芳和二壯的電報回的越快,邵耀宗心裏越不是滋味。他爹娘當真一朝得勢,不認親兒子。
杜春分白天得上班,晚上還得伺候孩子洗漱。邵耀宗不敢做別的,拉着她的手問:“各地部隊插手,時局就能慢慢穩定下來。你說,以後人家清算的時候我爹娘找我避難,我是管還是讓他們回家挨批?”
“你敢管?”杜春分反問。
邵耀宗趕緊解釋:“我這不是征求你的意見嗎。”
杜春分很想送他一記白眼:“我這句話沒別的意思。”
邵耀宗:“不是嘲諷我?”
“我今天上班不累,還嘲諷你?”
邵耀宗不禁問:“那我怎麽不敢?”
杜春分嘆氣,這個榆木腦袋,“你老丈人被那些人監視長達一年。”
關于杜啓元的消息,郭師長保險起見從未跟杜春分直接接觸,而是告訴邵耀宗。
他老丈人從穿着大衣皮鞋,到穿着警服膠底鞋,再到一身布衣,這些不得已的改變都是拜那些人所賜。
杜局當年在敵營,面對監視他的沈雪,還是位佳人,他的反擊是給對方一巴掌,讓其滾蛋。派沈雪監視他的還是他上峰。
這一年來監視他的都是些什麽人?極有可能是流氓無賴。
杜局何曾受過這種對待。
郭師長說他表現的雲淡風輕,那些人在他眼裏就是跳梁小醜,邵耀宗一萬個不信。
他身為執法者,不能亂用法律,但日後那些人犯事的時候可以嚴辦。
像他那種能在敵營潛伏近十年的人,最不缺的是耐心。換言之那些人怕犯他手裏,不敢再搞事。杜局為了出心中那口憋氣,極有可能收拾他們的“同黨”。
邵耀宗的家人如今跟他們做同樣的事。這要讓杜局知道,邵耀宗總覺得脖子有點涼。
“這以後萬一跟我爹娘碰頭,還不得打起來?”
杜春分:“這點不用擔心,打不起來。”
邵耀宗想問,她怎麽知道。
忽然想到杜局有槍啊。
單方面碾壓,是打不起來。
邵耀宗越想越擔心。雖然知道他們幹的事早晚遭報應,可也不想眼睜睜看着他們被杜局折騰的生不如死,“我明天再發一個電報吓唬吓唬他們。”
杜春分想笑:“也不能給二壯和張大姐寄東西。今年弄的核桃和松子比去年還多。回頭各弄兩包,再裝點酸菜蘿蔔幹放麻袋裏,師長去寧陽開會的時候,請師長送過去吧。記住,你孝敬的。”
放在以往,邵耀宗肯定拒絕,東西都是杜春分收拾的。
杜春分一片好意,邵耀宗感動,“春分,謝謝你。”
“我不用謝。以後你爹娘找過來,你別跟他們一起氣我就行了。”
邵耀宗心說,我可不敢:“不會!”
杜春分挑眉,這次答應的倒快。
邵耀宗想了想:“可能得到年底。”
“你之前說,聽說他是濱海人沒往我身上猜,是覺得他不像老百姓。爺爺奶奶也說他不是幹活的料。少爺的身子奴才的命。我懷疑他以前有保姆。經過這一年,我估計他也不敢再用保姆。年底正好,我蒸些窩頭,他就蘿蔔幹,正好可以過年。”
邵耀宗張了張口:“過——過年你,你就讓他吃窩頭就蘿蔔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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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