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分床

江鳳儀順着她的視線看去,內心十分詫異,她居然不知道。

若不是她說農村辛苦,民風彪悍,她們這些沒下過田,或離開農村太久,不知道現在農村什麽情況的人,這大冷的天怎麽會讓孩子在外面跑步健身。

江鳳儀道:“不出意外明年就得下鄉。怕他們一個個弱的拿不動鋤頭。”

杜春分想到趙政委的閨女,嬌小姐一個,而且還內向。不論哪兒的人都喜歡欺負弱小。她想全須全尾的從農村回來,是得把身體搞上去。

杜春分又往西邊看一眼,發現不止郭師長和趙政委,餘團長和楊團長也在:“都去?”

“又沒其他門路,這邊也沒工廠,不去就得當兵。這麽小的年紀當兵不如去農村。到了農村,老家人還能幫忙照看一二。”

城裏那些工人今天你舉報我,明天我舉報你,比部隊還亂,确實不如去農村呆幾年,“對了,嫂子,回頭提醒廖星,絕不能在農村談對象。在農村安了家,再想回來就難了。”

江鳳儀想說,她閨女才十二。然而一想初中畢業就得去,也沒幾年,“你上廁所吧。”

杜春分端着痰盂進去,江鳳儀猶豫片刻,去郭師長和廖政委那邊。

師長和政委正說她倆,哪兒不好聊,擱廁所門口聊,也不嫌臭。

然而一聽江鳳儀說她和杜春分聊的內容,倆人顧不上調侃她。

這個師暫時成了沒娘的孩子,只能自己團結起來,以至于郭師長和趙政委看到孔營長都沒之前厭惡。

上午開會,郭師長想到孔營長的大兒子跟他小兒子同班,就把孔營長叫上,告訴他農村情況。別到了農村兩眼一抹黑,再鬧着要回來。

出去容易,回來可就難了。

農村誰的拳頭硬聽誰的,他們敢鬧,人家能把他打的不知東南西北。

殊不知孔營長到家把開會內容傳達下去,陳月娥嗤之以鼻。他們又不是“黑五類”,她兒子是軍人的兒子,誰敢欺負。

陳月娥的嗓門大,江鳳儀聽得一清二楚。

廖政委讓她裝沒聽見,江鳳儀心裏不痛快,人家杜春分和師長一片好意,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反過來說人家不懂,被外面的情況吓破膽了。

晚飯過後,孩子們在外面玩,江鳳儀把家裏收拾幹淨,聽到外面熱鬧也出去轉轉,順便消消食。看到杜春分和邵耀宗在門口,就把這事告訴她。

早上那一幕邵耀宗也看到了。甜兒她們還小,上午的會他沒參加,以至于他才知道是因為杜春分跟郭凱旋說的那番話。

邵耀宗不禁說:“你昨兒還是不累。管那些閑事。”

江鳳儀忍不住瞪他:“這可不是閑事。”

邵耀宗最不擅長吵架,道:“得,當我沒說。”

杜春分笑道:“嫂子,別管他。你讓廖星記住,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別說營長的孩子,軍長的孩子到了農村也打你沒商量。除非在老家,人家看你是小輩,能讓讓你。”

太平歲月或許不敢。

可現在外面什麽情況,不需要動手,一頂帽子下來就能讓你在農村呆一輩子。

江鳳儀:“我聽老廖的意思,很多軍人的孩子都不想去農村。咱們這兒的孩子主動下鄉,師長再找找關系,不出意外的話不用分開,都能去師長老家。”

杜春分嘆氣:“就怕出意外。”

然而誰也沒想到意外來的那麽快。

沒幾天,後勤來送補給,注意到這邊有個學校,告訴師長課本改了。

現在是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改成初中兩年高中兩年。

郭凱旋明年才十六,師長正好不舍得兒子小小年紀下鄉,跟校長合計一下,明年初中改兩個班,空出來的房間作高中教室。初中少一年,那些老師正好教高中。

外面那麽亂,校長和老師也不想外調。

校長萬分支持師長。

多加一個高中,這得向上面彙報。

上面不是忙着争權,就是忙着自保。師長不要老師,也沒有再給財政增加負擔,上面答應的很痛快,就差沒明說,以後這種小事你們自己決定。

消息傳到家屬區,高年級學生家長喜極而泣。

杜春分高興不起來。

傍晚,杜春分下班回來,看到邵耀宗就忍不住問:“三年的課程改兩年,六年的課變四年,就算有機會上大學,甜兒她們到大學裏能聽懂嗎?”

邵耀宗也有這個擔憂,“她們還小,這事不急。再說了,說不定兩年後又變了。去年高考停了,誰都沒想到能通過推薦上大學吧?”

杜春分想想去年的情況,“這倒也是。對了,師長去哪兒問的?”

邵耀宗:“安東。”

杜春分有一點點失望:“難怪沒聽你提寧陽。”

邵耀宗笑道:“你爹那麽聰明的人,肯定沒事。”頓了頓,“春分,你有沒有覺得這天越來越熱?”

杜春分點了點頭:“再過幾天就立夏了。”

邵耀宗幹咳一聲清清嗓子,“甜兒說她長大了。”

“長大了”這三個字都快成為邵甜兒的口頭禪了。

杜春分邊和面邊問:“她又想幹嘛?”

邵耀宗不禁扶額,她平時的聰明勁兒哪去了。

杜春分沒聽到回答,扭頭看去,邵耀宗正犯難。心中忽然一動,杜春分無語,“鋪床去。”

邵耀宗愣住。

“傻了?”

邵耀宗反應過來,連忙說:“沒有。”拔腿就往卧室跑,恐怕慢一點杜春分反悔。

打開櫃子,看到那麽多被子,邵耀宗傻了,又悄悄退回來。

“咋了?”杜春分拿起擀面杖。

邵耀宗尴尬,道:“那麽多被子,是鋪薄的還是厚的?”

杜春分猛然想起一件事,被子裏面有錢和邵耀宗讓她燒她沒燒的信,“回頭我弄。你去洗點青菜,把她們幾個找回來就差不多吃飯了。”

吃完飯等于洗澡睡覺。

邵耀宗端着洗菜盆就去院裏薅菜。

杜春分見狀,無語又好笑。

可一想到同床共枕有可能發生的事,杜春分笑不出來。

那事真的真的很不舒服。

邵耀宗是個正常男人,他倆結婚兩年了,沒理由再讓他跟個喪偶的鳏夫似的。

晚上,洗漱後,杜春分坐在床上,不就是一咬牙一閉眼,三分鐘的事嗎。

她長這麽大啥事沒經歷過。

至于嗎。

杜春分深吸一口氣,道:“關燈吧。”

“好!”邵耀宗的話音落下,屋裏漆黑一片。

杜春分沒忍住,轉身滾到最裏面。

床寬不過一米五,她再滾又能滾到哪兒去。

邵耀宗躺下,伸手就碰到她,“春分——”

“娘……”

邵耀宗呼吸一窒,手僵住。

“撲哧!”

杜春分笑噴。

邵耀宗忍不住咬牙,“誰?”

外面安靜下來。

杜春分朝他身上拍一下,“快開燈。不是平平就是安安。”

如果是甜兒和小美,肯定會大聲回一句,“我!”

邵耀宗深呼吸,不生氣,不生氣,孩子小,不懂事。

打開門,果然是天天跟杜春分睡習慣的安安。懷裏還抱着一個小小的枕頭。杜春分用他的舊軍大衣裏的棉花做的。

邵耀宗蹲下去,“這麽晚還不睡,是不是餓了?別找娘,你娘累一天,爹給你做。面條再加個雞蛋好不好?”

安安還沒學會說不,面對邵耀宗更不敢拒絕,一雙大大的眼睛泫然欲泣,“娘……”可憐兮兮的朝裏面瞄。

杜春分拉開他。

從不敢說話的小啞巴,養到現在她容易嗎。

別一朝給她吓回到解放前。

杜春分抱起安安去西邊。

邵耀宗嘆了一口氣,認命的跟過去。

甜兒不禁問:“爹咋又回來啦?”

“安安回來,你娘回來,我一個人還在那邊幹嘛。”

獨守空閨嗎。

邵耀宗想想又想嘆氣。

杜春分:“安安,娘陪你睡着,然後再陪爹好不好?”

小孩也不想爹一走一個月,輕微點一下頭,小手死死抓住杜春分。

四個孩子睡着,邵耀宗困得打瞌睡,忍不住說:“要不今晚就在這兒睡吧。”

杜春分也困得睜不開眼,“去東邊。否則又得回到從前。”

邵耀宗一聽這話不敢往床上躺。

可是孩子這麽一鬧,他那點心思沒了不說,坐在床邊一個多小時,累得也沒精神重振雄風。

翌日清晨,邵耀宗看到身邊的人,不由得靠近一些,房門被拍的砰砰響。

邵耀宗氣得坐起來朝床上一拳。

杜春分驚坐起,“地震了?”

邵耀宗忙說:“沒事。”朝門看一下,“也不知道誰。”

“我啊。”

甜兒的聲音傳進來。

對于這個孩子吓唬沒用,忽悠不一定能忽悠住。

邵耀宗雙腳無力地打開門:“你又怎麽了?”

“我想拉屎呀。”

杜春分推出車子載她去公廁。因為痰盂只能小便。

邵耀宗留下來伺候小美、平平和安安。

給仨孩子洗幹淨,打發出去,杜春分帶着甜兒回來,邵耀宗忍不住說:“要是能重來,我絕不要孩子。”

杜春分:“得了吧。沒經歷過,肯定覺得孩子千般萬般好。壓水,我洗臉刷牙。”

邵耀宗順便把一家六口的衣服泡上。

以前一天三頓在家,杜春分早上不敢用油炒菜。現在中午去學校,晚上吃面條,或者煮個魚湯,吃油的次數少,時間允許的話她早上就炒菜。

四個孩子,整天蒜泥雞蛋鹹菜大醬的對身體也不好。

看到罐子裏的豬油,杜春分想起一件事:“邵耀宗,那天野豬下山,是不是誰又驚動了它們?”

“不是。”

說起野豬這事,這事歪打正着。

這幾年不需要上山弄野味,野豬的日子安逸,一只母豬一年能生十幾個。一窩豬一年能搞出上百只。野豬食量大,豬口衆多,冬天沒得吃,餓極了就跑下山看看有沒有莊稼。

山上沒莊稼,還有巡邏兵。

巡邏兵放倒幾個,驚得野豬不敢再下山。

一年過去,那些事忘了,野豬群又壯大了,只能再次下山。

杜春分聽他大概解釋一遍,不禁說:“所以那次冬天野豬下山是我想多了?”

邵耀宗笑着點頭:“師長說,這就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政委說老天爺都看不下去,讓野豬下山示警。”

杜春分:“照你這麽說,野豬群再壯大,餓極了還得下山?”

“是呀。這個月四團執勤。師長打算過幾天派三團進去看看,真野豬遍地走,我們團進去控制一下。”

杜春分想笑:“還控制一下。你們打算控制幾頭?能不能給我們一頭?”

“你回頭跟我一起去。”

五分錢一碗也得要錢買。

部隊弄的野豬給杜春分賣,真追究起來就是部隊搞副業。

杜春分弄野豬給學生吃,誰也不能說什麽。因為食堂自負盈虧。

“啥時候去?”杜春分忙問。

邵耀宗看了看天氣,今天不太好,“下次雨過天晴吧。”說着把衣服撈出來。

杜春分把髒水倒掉繼續壓水。

倆人合力把衣服洗好就去吃飯。

邵耀宗剛拿窩頭,大門被撞開。

杜春分不禁轉向他,又忘了闩上?

邵耀宗小聲說:“我的錯,我的錯。”起身問:“什麽事?”

“師長命二團立即去操場集合。”

邵耀宗心中一凜,“出事了!”

杜春分又給他個窩頭。

邵耀宗想說,都什麽時候了。

随即想想沒聽到槍聲,肯定不是這邊。估計哪裏又出現土匪,或者野豬沖破了部隊防線。不論哪種情況,都得走一段路,足夠他吃倆窩頭。

邵耀宗把倆窩頭咽下去,人到訓練場。

軍械庫的人正在發槍支彈藥。

邵耀宗小聲問一營長:“出什麽事了?”

“安東那邊徹底亂了。那些人真不想活了,居然敢砸‘公、檢、法’。”

邵耀宗驚得險些把窩頭吐出來,“公安局也敢?”

一營長點頭:“瘋了什麽不敢。”

“我們是離得最近的部隊,所以上面派咱們過去?得幾天?”

一營長:“幫公安局收拾好應該就能回來。”

楊團長過來,“都別聊了,出發。”

邵耀宗想起他老丈人。

安東一個小縣城的人都敢搞公安局。

寧陽那邊還得了。

邵耀宗不禁朝師長看去。

郭師長沖他擺擺手“先辦正事。

三天後,公安局恢複正常工作,邵耀宗他們回來。

楊團長把經過報給師長。

這麽點事不至于驚動上面。

有句話叫,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郭師長和趙政委又整理一下,倆人一早前往寧陽。

先去軍區,實話實說聽起來就很嚴重了。

軍區意識到不能放任下去,當即前往寧陽市區。

郭師長和趙政委跟過去,果然不出他們所料,幾個部門全部癱瘓。

沒有沈雪那事,師長都不好開口。

有沈雪在前,師長就把公安局被砸推到特務身上。

軍區的人立即帶上重武器前往杜啓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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