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廟小妖風大
杜春分楞了愣,反應過來想笑:“有可能。但這事得問你爹。我不是他,不知道他咋想的。”
安安不安地問:“爹很生氣很生氣嗎?”
小孩子內心敏感,杜春分不敢再胡扯,“你爹不是生氣,是睡覺不舒服,又不想一人去東邊,空蕩蕩的沒人陪很寂寞。所以搬去部隊跟戰友住。部隊一個房間也有兩張床。分開的,你爹一張,你蔡叔叔一張。回頭你爹回來,安安陪爹好不好?”
安安膽子比去年大多了,可還是不敢親近邵耀宗。
主要問題還在邵耀宗身上,不善表達。他跟閨女處成朋友,小孩沒那麽多顧慮,他要搬去東邊,平平和安安敢跟去東卧室。
安安抿嘴不吭聲。
杜春分看向跟甜兒趴在一塊的平平,“平平去?”
平平使勁搖頭,縮到被窩裏。
杜春分嘆氣:“只能娘去啊?”
甜兒起來:“娘,我啊。”
杜春分提醒她:“你不是一直說長大了,可以跟爹娘分開睡?跟你爹住也得到點就睡,別想打着手電筒在被窩裏玩兒。”
“那我不去啦。”甜兒說的很幹脆。
杜春分把選擇權交給安安。
安安在家聽爹娘的,出了門聽甜兒和小美的話。頭一次自己做決定,小孩的臉糾結的跟小包子似的。
杜春分:“你說好不好娘都不生氣。爹也不生氣。跟甜兒和小美住這邊,還是讓娘陪爹住?”
比起一直見不到爹,跟姐妹們一起住其實也不是不能接受。
安安想到一個兩全之策,“娘,這個桌子搬出去吧。”指着靠西牆放的書桌。
杜春分:“加一張床?不行。房間寬三米二,兩張床兩米四,只剩八十公分。安東最窄的床一米寬,放不下。”
小美轉身躺好:“娘跟爹睡吧。”拉住安安的手,“娘走了,我們一個被窩。姐姐和平平一個被窩。剛剛好呀。”
安安往杜春分懷裏擠。
杜春分逗她,“撒嬌沒用。你爹回來之前必須考慮好。不然他在家睡一天又得去部隊。”
安安不想思考這事,她還是個孩子啊。
杜春分想個兩全之策,“安安,看這樣行不行,你爹回來,娘跟爹去東邊。你爹去部隊,娘就來陪你們。”
小孩猛然擡起頭來,亮晶晶的眼睛宛如繁星。
啪!
怕!
突然傳來兩聲像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
杜春分不禁坐起來,再仔細聽,啥也沒聽見。
難道她聽錯了。
杜春分問:“甜兒,小美,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姐妹倆連連點頭。
甜兒爬出來就扒厚厚的窗簾。
杜春分:“外面冷,睡好,娘出去看看。”
安安坐起來把蓋在被子上的棉衣給她。
杜春分套上厚厚的棉褲,“我穿你爹的軍大衣。”
邵耀宗的大衣裏面絮的都是棉花。拆開用棍子敲敲打打曬曬,縫起來跟新的一樣軟和。
杜春分收拾一件留自己穿,其他的拆了給孩子做棉衣。
一個小孩一年到頭穿軍綠色衣服很單調。四個孩子每天都穿一樣的,邵耀宗看着舒服,前後左右鄰居看到了也覺得賞心悅目。
平平和安安不敢挑,甜兒和小美事多,但一聽人家誇她們衣服好看,小孩也不在乎是舊還是新。以至于今年一整年,杜春分就給她們置辦四身衣服。春天買一套,夏秋冬都是用之前存的布做的。
杜春分戴上棉帽,裹着大衣到廚房門口,停頓片刻,拿一把大菜刀塞大衣兜裏。
打開大門,杜春分走出來,吱呀一聲。
杜春分吓了一跳,晾出大刀,東邊和西邊各出來一個人——江鳳儀和姜玲。
“你們啊?”杜春分松了口氣,不動聲色地把刀塞回去,“你們也聽見了?”
姜玲披着小襖凍得跳腳縮肩弓着身子說:“我以為啥東西掉了。出來一看院裏啥也沒有。嫂子,不是你家的?”
大年三十,月亮很淺很淡,杜春分看不清江鳳儀的表情,手電筒就轉向她。
江鳳儀正往東邊看,側臉很凝重。
杜春分不禁問:“是那邊?”
江鳳儀:“我如果沒聽錯,是槍。”
雖說外面嚷嚷着破除“舊習俗”,今年沒人放鞭炮,對聯也不敢貼。可跟了國人幾千年的習俗哪是幾句口號就能破除的。
今年除夕家家戶戶依然跟往常一樣守歲。
前些天帶着紅袖章鬧騰的半大小子吃過飯也沒立馬睡覺。這麽冷的天,玩到九點左右才各回各家。
杜春分出來沒看鐘,估算一下,現在得有十一點。
要是往常幾個孩子早睡了。
最近天太冷,零下十度到二十度,白天窩在家裏貓冬睡多了,她們才能撐到現在。
杜春分試探着問:“這個點打槍是又有野豬下山?”
話音落下,江鳳儀東邊的東邊的鄰居出來。
看到這邊有人,小跑過來就問:“你們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姜玲移到杜春分身邊,借用她的身體擋風:“槍?”
那鄰居驚呼:“你們也聽見了?我還以為聽錯了。鳳儀,廖政委也沒回來?”
江鳳儀搖了搖頭,眼睛還直勾勾往東看。
杜春分見狀,小聲說出她大膽猜測:“鳳儀嫂子懷疑部隊出事了?”
江鳳儀終于收回視線,“肯定出事了。”
那鄰居接着就問:“這窮鄉僻壤,那些人都懶得光顧的地方能出什麽事?”
杜春分:“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
“咳!”
江鳳儀臉上的凝重消失,滿眼笑意。
杜春分沒開玩笑:“我說真的。”
忽然想起一件事,姜玲家西邊是胡同,再往西還有房子。那邊離得遠一點,要是早睡了,沒聽見很正常。
杜春分拿痰盂的時候注意到陳月娥院裏還亮着燈。她們還沒睡,陳月娥和幾個孩子不可能那麽快進入夢鄉。
陳月娥家東邊西邊的人都出來,就她家沒動靜。她是不是知道什麽。
杜春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可能。
數一團情況最嚴重,要出事只有一團。
這要能忍住,她就不是陳月娥了。
杜春分這個猜測也是有根據的。
一團的人跟前一團長和前政委關系不錯。
他倆同時被關,一團很多人難以接受。人走茶還沒涼,上面又給他們派個新的團長和政委。不需要邵耀宗告訴她,杜春分也知道最起碼以孔營長為首的那一營就不服。
聯想到很多政府的大權被奪,杜春分又矛盾了,小聲問:“是不是一團?”
三人同時點頭。
杜春分心中一驚,合着都這麽想。
江鳳儀朝她靠過來,“我聽老廖說,一團很多人替前一團長和前政委可惜。”
那鄰居不禁說:“有啥可惜的?斃了也是他們自找的。”
江鳳儀:“軍中得有三成文盲。他們才不懂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能相抵。”
杜春分心驚,原來不止對新團長和政委不滿:“他們的意思寫個檢讨或者記大過?”
江鳳儀搖了搖頭,“不知道怎麽想的。反正覺得判重了。”
杜春分想笑:“也不看看他們的身份。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江鳳儀朝東邊看去:“他們能懂,咱們也不會在這兒。”
姜玲又覺得冷的牙齒打顫,雙腳冰的跟冰塊一樣,“嫂子,要不睡吧?在這兒也是白等。”
杜春分聞言就想回去。
一團的兵她是一點不同情。
江鳳儀也覺得在這兒沒意思,“明天再說。”
翌日大年初一,杜春分推開門就聽到外面熙熙攘攘,非常熱鬧。
看着孩子方便後,杜春分拎着痰盂出去,東邊胡同口和西邊胡同口各站一群人。
東邊是陳月娥那些人,西邊是姜玲和江鳳儀等人。
杜春分從公廁出來,她們還在,“姜玲,你們做好飯了?”
姜玲的雙手抄袖筒裏,縮着脖子微微搖頭:“沒,剛起。”
“那不去做飯?”杜春分轉向江鳳儀,“嫂子也是?”
江鳳儀朝東邊看去,“我剛才去那邊看一眼,多了兩個抱槍的哨兵。”
杜春分見她不想回答,也懶得再勸。順着她的話問:“你有沒有問昨晚咋回事?”
“我到跟前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跟木頭樁子一樣。問也白問。”
這裏不是戰區,跟鄰國的關系不錯,不需要每天枕戈待旦,通往部隊的大門只有一個士兵,時拿槍時不拿槍。
現在多倆,還那麽嚴肅,杜春分确定昨晚出事了,出大事了。
“嫂子,都別在這兒聊了。”
江鳳儀嘆氣:“我也不想。可什麽都不知道,我這心,慌啊。”
杜春分:“今兒不上班?”
江鳳儀點頭,“年前安排好了,初五周一再過去。早知道我年前就不那麽勤快。現在還能進去看看。”
杜春分想到家裏的四個孩子,“那你們聊。我得去做飯。再不做我們家邵甜兒該起義了。”
比起一團的結局,杜春分更在乎自家孩子。
說她冷漠也罷,說她鐵石心腸也罷。
她跟她爹離那麽近,過年都不敢看一眼,哪有心情關心別人。
昨晚要不是那兩聲槍響,恰好邵耀宗不在家,杜春分能帶着孩子直接睡。
話又說回來,剛進農歷十月,杜春分就開始準備油票、熬豬油。打算給孩子做一筐馓子。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邵耀宗一到部隊就沒影,想炸馓子還得找鄰居幫忙,杜春分沒心思,又不想麻煩別人,索性沒做。
杜春分把粥煮好,就用豬油炒白菜。
豬油放的多,菜香,甜兒邊吃邊說:“娘,中午還做這個。”
杜春分點一下頭。
平平邊喝粥邊問:“娘,爹咋還不回來啊?”
甜兒想起她娘昨晚的話,“娘又騙人啊。娘,你要變成大騙子啦。”
杜春分氣笑了,我一早起來就給你們端痰盂,接着做飯,一刻沒停,居然這樣說我。
可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杜春分:“又不是後娘?”
甜兒看着眼前的菜,道:“今天不是。”
杜春分笑眯眯看着她:“那你還想要壓歲錢嗎?”
甜兒瞬間喜笑顏開,讨好的說:“娘最好。娘,新年好。娘從不騙人。”
杜春分很無語地瞥她一眼。
甜兒伸出手。
杜春分朝她手心一巴掌就去卧室。
甜兒下意識想跟進去,想到什麽又坐下,壓低聲音跟姐姐妹妹分享:“娘拿壓歲錢去啦。”
去年孩子小,一人兩分錢。
今年孩子又漲一歲,杜春分給她們每人準備五分。
窮人家過年沒有給壓歲錢的習慣。
邵耀宗打小沒見過壓歲錢。
去年杜春分給孩子錢,邵耀宗很意外,他一直以為杜春分跟他家一樣窮。
再後來知道他老丈人是杜局,以前他覺得不合理,甚至不可思議的事都解釋得通了。
最近幾個月不論杜春分說什麽做什麽,邵耀宗以往那個大驚小怪的心,再也生不出半點波瀾。
哪天杜春分告訴她有海外關系,邵耀宗也能很平靜地“哦”一聲表示知道。
甜兒拿到錢就往櫃子裏塞。
小美和平平、安安見狀也跟着放進去。
杜春分故意逗她們:“不留着買糖?”
平平和安安看甜兒和小美,征求她倆的意見。
甜兒眼珠一轉,歪着腦袋問:“娘不給買啊?”
小美懂了,跟着就說:“娘買吧。娘買的糖好,我喜歡。”
杜春分口中的粥險些噴出來,真是她親閨女,丁點大就知道啃老。
“有那麽多核桃和松子還不夠你們吃?”
去年臨近夏天核桃吃完,杜春分打算到秋打核桃撿松塔就多弄一點,給張連芳和杜二壯寄過去。弄得是不少,可沒法寄。以至于連秋天準備的幹菜和鹹菜壇子,快把東邊卧室堆滿了。
飯後,杜春分哪也沒去。
抓一把核桃讓孩子們自己玩,她把菜壇子和幹菜移到堂屋,靠北牆放着。核桃和松子這兩樣好東西還放卧室裏。
收拾幹淨杜春分累一身汗,頓時沒心思琢磨部隊的事。
江鳳儀等人擔心,飯後就在門外守着。注意到邵家大門一直關着,她跟姜玲好奇進來看看,杜春分居然坐在堂屋門口太陽底下給幾個孩子捏核桃。
姜玲不禁說:“嫂子,你可真坐得住。”
“不然咋辦?”杜春分反問。
姜玲無言以對。
江鳳儀:“你要是投胎到城裏,現在不是幹部,也是個科學家。”
“那還是算了。城裏現在的情況,不如小老百姓。”
江鳳儀聞言沒心思調侃她,嘆氣道:“誰說不是呢。”
杜春分手裏還有倆核桃,給她倆。
江鳳儀和姜玲沒接,她倆都知道這是給孩子補身體的。
哪天平平和安安跟小美和甜兒一樣高,她們或許能坦然接過孩子的零嘴。
姜玲自己找個小板凳坐下:“嫂子,你說這事,還得多久?”
杜春分瞥向江鳳儀。
江鳳儀:“那天老廖說得幾年。我估計也得幾年。現在的情況可不止破除舊風俗那些事。”
姜玲點頭:“老蔡也是這樣說的。有人想趁機上位。唉,真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你說,那些人咋不掂量掂量自個幾斤幾兩。”
杜春分心說,有那個自知之明,事态也不至于搞得這麽嚴重。
最近沒去過安東,她是不知道亂成啥樣。
憑師長傳來的消息,她爹一個不搞政治沒有軍權的人都被監視,可見一斑。
杜春分不想聊這些糟心事,就把毛線拿出來。
江鳳儀發現是舊的,“誰的?”
杜春分看一眼跪在地上分核桃的孩子,“她們去年的毛衣小了。拆了重新織也沒以前舒服。給邵耀宗打個毛線褲。”
姜玲忍不住說:“邵營長肯定特高興。”
江鳳儀道:“這還用說啊。以前可沒人給他打。”
杜春分不禁笑了:“你們就別調侃他了。”
兩人也不好意思調侃實誠人。
各回各家把需要做的活拿來跟杜春分一起做。
大概半小時,李慕珍和劉翠華也過來了。
她倆昨晚也聽到那兩聲槍響。晚上冷,早上忙,沒空聊。到杜春分家嘴巴空出來,正好姜玲和江鳳儀感興趣,結果一直聊到中午。
杜春分聽的耳朵熱了,她們居然不渴。
本以為不渴嘴巴也該累,結果下午繼續。
好在四點多太陽下山,溫度降下來,她們四點就走了。
翌日天空飄起小雪,外面北風能吹掉耳朵,江鳳儀和姜玲窩在家裏不出來,杜春分的耳朵可算清淨了。
杜春分邊看孩子邊織毛褲,毛褲織好,臨近正月十五。
師長和政委沒讓杜春分失望。
十四早上,三團的人陸續回來,十五上午,二團的人陸續回來。
甜兒和小美在院裏聽到邵耀宗的聲音,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然後大喊着“爹”,一邊往外跑。
邵耀宗趕忙蹲下去迎接她們。
平平和安安到離他有半步,猛然停下。
杜春分鼓勵倆孩子:“快去!爹想你們了。”
甜兒和小美靠着邵耀宗的胳膊,平平和安安撲到邵耀宗懷裏。
杜春分旁邊護着別摔倒。
爺幾個膩歪一會兒,杜春分開口說:“都過來,讓邵營長回屋歇會兒。”
小美和甜兒拉住他的胳膊把人往屋裏拽。
平平和安安前面開路。
邵耀宗不由得想起上次離家很久,倆孩子看到他的場景,那真是,不堪回首。
杜春分給他倒杯水,就給他抓一大把松子。
邵耀宗:“別忙活了。你這些天看着她們也辛苦。”
杜春分挑眉,真難得啊。
邵耀宗想問怎麽了。回想一下他說的話,頓時不好意思地幹咳一聲。
杜春分想笑:“你知道我辛苦不是應該的嗎?居然不好意思。”
邵耀宗的耳朵微紅,神色反而因為她這句話自在多了。
杜春分推一下水杯:“喝點。有事問你。”
邵耀宗知道她想問什麽,“年三十晚上的槍聲?”
杜春分點頭,“一團?”
邵耀宗喝口水“嗯”一聲。
杜春分連忙拿着板凳坐他身邊:“孔營長放的黑槍?”
邵耀宗微微搖頭。
杜春分失望又不敢信,“咋可能?”
孔營長那些人确實看新團長和政委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倆人是上面軍區派來的,分別比師長和政委低一級,差距不大,又有靠山,師長和趙政委都不敢對倆人過于嚴苛,孔營長那些人能怎麽辦。
唯有乖乖聽話。
有句話叫,計劃趕不上變化。
陽歷一月前後失态發展到頂峰,多地開始争班奪權,軍區也不例外。
那時候師長沒規定嚴進嚴出,打聽點消息容易。城頭變幻大王旗的消息被孔營長那些人知道,還讓他們打聽到團長的夫人是早幾年娶的。明面上是小業主的女兒,其實是資本家大小姐。
有了這個身份,都不需要再做文章。
一團長也真冤枉。他跟那些抛棄糟糠之妻的不同,他老婆死好幾年了。這個對象還是有關部門的同事介紹的。
外面那麽瘋,一團的人又窩着火,哪管你啥時候娶的,誰介紹的。
一團問題嚴重,上面自然得派個強硬的。鐵血軍人可不是杜啓元那種滿肚子心眼,腸子九曲十八彎的人。
孔營長他們扣帽子,一團長肯定不戴。
政委幫忙勸和,結果不知怎麽雙方都火了。
邵耀宗當時也睡了,聽到槍聲趕到,還未休息的師長和趙政委已經到了。
他倆出現,雙方熄火,挑事的全被關起來,見不着面,以至于邵耀宗也不知道具體因為什麽。
杜春分聽他大概講完就忍不住問:“孔營長這是第幾次?”
“盼着他滾蛋?”
杜春分瞪眼,不是廢話嗎。
邵耀宗:“一團長先掏的槍。這事不能上報。否則上面萬一覺得師長和政委無能,他倆也得下去。”
杜春分不由得朝東看去:“你們就不怕再來一次?”
“一團暫時由參謀長和副師長代管。師長改天去寧陽看看有沒有什麽機會,把一團長和政委調過去。”
杜春分:“這節骨眼上可不容易。”
“明升暗貶也得把人弄走。”
杜春分啧一聲:“要我說讓孔營長轉業得了。”
邵耀宗忍不住說:“禍害老百姓去?”
杜春分頓時無言以對。
邵耀宗:“前一團的政委跟師長沒什麽交情,他犯了事,師長都不忍心看着他愛人和女兒被連累,能把孔營長放出去?即便放,也得過幾年。不可能一直這麽瘋下去。”
然而邵耀宗料錯了。
開春,師長把一團和政委想為祖國戍守北方大門的報告遞上去就被擱置。
再後來電話也不通。
要不是有後勤定時送補給,師長險些誤以為他們這一師被遺忘了。
上面無暇顧及他們,師長決定自己處理。副師長、參謀長和一團團長以及政委共同整頓一團。
消息傳到家屬區那天正好五月七號,也是周日。因為只有周日家屬區的軍嫂們才有空聚到一起唠嗑傳遞消息。
杜春分有四個孩子可沒空。
姜玲牽着她兒子過來把這事告訴杜春分,杜春分簡直不敢信。
邵耀宗正刷鞋,杜春分叫他停一下,“這不是亂搞?”
“咱們部隊算好的了。只有一個一團。”
杜春分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又不敢說,怕被門外的人聽去。
姜玲離開,杜春分才問:“師長最近有沒有去寧陽?”
“擔心?”
杜春分點頭。
邵耀宗:“我看情況問問。”
杜春分想一下:“挑他心情好的時候。”
邵耀宗點頭,想說什麽,突然聽到外面一聲驚呼。
四個孩子跑進來。
邵耀宗忙問:“怎麽了?”
“嫂子,邵營長,快出來,野豬下山了!”
姜玲的吼聲傳來。
杜春分下意識往外跑,到門口折回來打算拿弓箭,随即改拿大刀。
邵耀宗拎着鐵鍁,“甜兒,你們在屋裏,爹把門鎖上。”
甜兒使勁點頭,“爹,快去!娘,打死它們吃肉!”
“好嘞!”杜春分越過邵耀宗。
邵耀宗趕忙追去:“小心!”
“知道!”
江鳳儀扛着鐵鍁出來,“老廖,快點!”
蔡母忍不住提醒,“帶上槍。”
帶個鬼槍。
自打一團的人搞那麽一出,非執勤人員的槍都被收了。
邵耀宗想跟她解釋,見杜春分消失不見,忙不得去追。
軍人們陸續出來,軍嫂不怕,慢慢圍上去,結果看到杜春分奪走人家的鐵鍁當标槍使,朝野豬脖子上插。
邵耀宗掄起鐵鍁朝豬腦門上砸。
豬腦袋太硬,震得邵耀宗往後踉跄,廖政委等人補上。
野豬痛的凄慘大叫,豬群一看人多勢衆,倉皇逃走。
杜春分撿起鐵鍁追過去,撐着鐵鍁,跳到豬身邊就拿刀砍。
一刀砍在肚子上,豬痛得抽搐,轟然倒地。
圍觀的家屬吓得慌忙別過頭。
少男少女們連連後退。
郭凱旋拍拍孔陸軍的肩膀。
孔陸軍吓得哆嗦一下,回頭一看是他,大怒:“屬鬼的?”
郭凱旋笑看着他問:“你說那一刀砍到你身上——”
“你閉嘴!”孔陸軍吓得大吼。
郭凱旋鄙視地看他一下,跑過去,“杜姨!”豎起大拇指,“您跟誰學的啊?能不能教教我?”
杜春分沒收徒的愛好,除了她家四個小崽子,她也沒那個耐心,“邵營長。”
邵耀宗不禁看她。
杜春分睜大眼睛,敢說不是?
外面太亂,為了保護孩子,也為了以防不測,最近幾個月他一有空就跟杜春分切磋。杜春分會的那些,他沒全部學會,也學了七八成。
邵耀宗:“是我。不過——”
“師傅!”郭凱旋大喊。
杜春分:“現在是新社會。”
郭凱旋機靈,立即說:“老師,邵叔。”
邵耀宗莫名想笑:“你爸也會。再說,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豬怎麽辦?”
郭凱旋道:“我杜姨殺死的,當然弄去食堂留我們明兒吃。”說着就去喊嬸子嫂子擡豬。
杜春分看向廖政委:“是不是得請示師長?”
廖政委:“我這就去找師長。”
圍觀的軍嫂立即嚷嚷,“讓師長去食堂。”到了食堂別想弄出去。
萬一被後勤弄走,不是給部隊食堂,就是送去副食廠。到副食廠買肉肯定得給肉票。不論哪種情況都不如交給杜春分,五分錢一碗啊。
今兒周末,杜春分不想上班:“弄過去你們收拾?豬皮厚,剛剛我手被震的有點不舒服,得歇會兒。”
邵耀宗不禁問:“哪兒不舒服,我看看。”說着就抓她的手。
江鳳儀見狀,忍不住抿嘴笑。
李慕珍等人看到,也不由得笑了。
這個邵耀宗,可算開竅了。
杜春分啥時候跟男人這麽親近過,而且還是光天化日之下。頓時被邵耀宗鬧個大紅臉,小聲解釋:“我是不想收拾豬肉。”
邵耀宗松了一口氣:“那你歇着。讓她們做。”
有人撿起鐵鍁從旁邊過,不巧聽到這句:“我們可不會。杜師傅也不知道咋做的,做的肉特別好吃。讓我們做得柴的咬不動。”
杜春分:“他說笑呢。你們收拾好我就做。還跟上次一樣,豬下水留學生明天吃。”
野豬是她弄死的,自然她當家。
別說跟她關系好的,就是陳月娥在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杜春分心裏不想過去,可她又怕那些女人把腸子弄破,豬肚子裏全是屎,還是沒忍住跟上去。
邵耀宗回家接四個孩子。
郭凱旋不見邵耀宗,就找杜春分:“杜姨,我剛剛不是跟你和邵叔開玩笑。”
“學武?”
郭凱旋使勁點頭。
明天到秋才十六歲,這個年齡參軍太小,他估計得下鄉待三年。
知青下鄉歷練三年就可以返城當工人或者讀書。
杜春分:“明年是下鄉還是當兵?”
部隊裏也亂。
郭凱旋說:“我爸希望我回老家歷練幾年。”
“那你是得學幾招防身。鄉下識字的不多,都是大老粗,能動手絕不動口。不過聽我徒弟說,我們那兒也有知青,想返城得村裏同意。跟你媽學做幾個菜,讨好村裏的嬸子大娘,也能少受點罪。”
郭凱旋不禁說:“我跟你學不就好了?”
“課呢?回頭看你在村裏表現好,推薦你上大學,啥也不懂能聽懂老師講的啥不?”
師長過來正好聽到這句。
初中生上大學也聽不懂啊。中間還缺幾年。
可安東的高中有的停課,有的沒停學生也沒心思學。送兒子到安東都不如讓他在家自學。
師長想喊他兒子,看到校長和主任過來,眼中猛一亮。
杜春分教郭凱旋解豬,師長跟校長商議能不能辛苦他們,給即将初中畢業的學生開小竈——補習高中知識,然後讓他們到村裏邊勞動邊自學。
校長對現狀無能為力,也不想他看着長大的孩子就此荒廢,自然願意。
翌日清晨,杜春分出來倒痰盂,就看到西邊荒草地裏很多少男少女跟着他們的家長有的在跑步,有的在套招。
杜春分看愣了,見江鳳儀從廁所出來,不禁攔住她,“那邊,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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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嘴角一勾,滿眼寵溺:“老婆,別淘氣,有我在,全國上下誰敢接你的離婚訴訟?”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