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邵團長

杜春分得上班,一天到晚呆在學校,消息閉塞,等她知道這事都過去三天了。

邵耀宗以為杜春分知道,別人也以為杜春分,因為她跟餘團長和楊團長的愛人是同事。楊團長和餘團長知道的可能比邵耀宗還多。

周末她在家曬被子,姜玲和她婆婆領着孩子過來玩,聊起最近發生的事,杜春分才知道新的一團長和政委走了。

杜春分算一下時間,一團長和政委是六六年初夏時節過來的。現在不過六九年五月初,滿打滿算才三年。像他們這種級別的,怎麽也得幹四年。

“咋這麽突然?”

姜玲微微搖頭:“我也不清楚。”話音剛落,邵耀宗從外面進來,手裏拿着好幾件衣服,“哪來這麽多棉衣?”

邵耀宗低頭看一下:“甜兒她們的。嫌熱。”

杜春分不禁皺眉,“下午就冷了。”

邵耀宗:“冷了再穿。”順嘴問:“說什麽呢?”

姜玲:“說一團長和政委,咋走的那麽突然。”

“老蔡沒說?”

姜玲笑道:“他說這是部隊的事,少打聽。”

杜春分輕笑一聲:“又不是啥秘密。難不成一團長和政委去執行秘密任務?”說着看邵耀宗。

邵耀宗脫口問:“你怎麽也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

邵耀宗:“慕珍嫂子和翠華嫂子沒說?”

杜春分搖了搖頭。

蔡母道:“餘團長和楊團長說不定也數落她們,少打聽部隊的事。邵營長,我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随便聊聊。不能說就別說了。”

邵耀宗一聽她怕自己犯錯誤,忍不住羨慕,老蔡可真幸運。

他怎麽就沒攤上這麽通情達理的母親。

“不是什麽秘密。也沒去執行秘密任務。等我一下。”邵耀宗把孩子的薄棉衣送屋裏,順便拿個小板凳出來,“這事得從一團的人跟團長政委起沖突說起。”

當初以孔營長為首的一團的人敢讨伐新團長和政委,就是打聽到把他們調過來的将軍被下了權,認為人家沒了靠山,可以随便欺負。

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

蘇聯那個強大的鄰國瞄上我國,寧陽戰區很緊張,因為蘇聯入侵的就是寧陽戰區邊防兵戍守的地方。所以寧陽戰區空前團結。

郭師長和趙政委去寧陽開會,見到新一團長和政委的老領導,就向他表示一團長和政委在這邊非常不開心。随後告訴他早幾年擦槍走火,一團長險些丢掉性命。

那位首長把愛将調到一團是希望他們能收拾好一團,在履歷上加一筆。現在得知他二人至今未能把一團的兵納入麾下,時常需要副師長和參謀長協助,再蹉跎下去也沒意義,正好他需要整軍,就把兩人調走了。

兩人抵達戰區,那位首長自然得問一下具體情況。不能郭師長說黑是黑,趙政委說白是白。

不但确定郭師長和趙政委句句屬實,還知道當初拔槍那事郭師長沒上報。否則他倆早解甲歸田。

俗話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那位首長真沒想到在他深陷泥潭時,一個小小的邊防師長居然保住了他的人。

那位首長感念他倆厚道,其心難得,就想提拔郭師長和趙政委。

調走一個團長和政委容易,調走一個邊防師長和政委難。那位首長只能向兩人暗示,以後有什麽困難盡管找他。

師長和政委也沒指望一個剛掌權的人把他們調去戰區。再說了,革命還在繼續,這時候去戰區多半成炮灰。所以提一個小小請求。

這個小請求暫時沒幾個人知道。

邵耀宗也無從知曉。挑他知道的說,“防止蘇聯再次來犯,戰區肯定得往北邊邊區增兵。他倆很可能被調去那邊。”

杜春分:“那一團又群蟲無首了?”

邵耀宗吓得趕忙往外看去,不見有人,松了口氣,“別胡說。什麽叫群蟲無首。”

“難道不是?”杜春分心說,還是一群臭蟲,“軍區需要能打仗素質高作風硬的人才,短時間之內肯定顧不上一團,幹嘛不把一團打散編入你們這三團?軍區又不是沒有加強團。”

邵耀宗又想笑,“軍區給的是一個加強師,不是三個加強團。這樣的改編得軍區開會決定。軍區不同意,師長和政委也沒辦法。”

“那他們倒是把人調過來啊。”

邵耀宗:“你放心,肯定不會讓你失望。”

确實沒讓杜春分失望,杜春分想打去軍部。

正當家屬區和一團的人翹首以盼的時候,師部出了一紙調令,邵耀宗出任一團團長。基于新政委未到,他暫時兼政委之職。

尤其得知兼職不兼薪,杜春分氣得臉都綠了。

邵耀宗擔心:“春分,別擔心,這事可能只是暫時的。”

“暫時個屁!”

廖政委到門口聽到這句,吓得猛然停下。

邵耀宗的眼角餘光看到他,心裏松了一口氣,來的可真是時候,“春分,廖政委來了。”

杜春分擡眼看去,收起滿腔怒火,“政委。”聲音冷的跟冰渣子似的。

廖政委确定她不會一腳把他踹出去,趕忙進來,擔心她也給他來一句,你磨蹭啥呢。

邵耀宗遞給他一個小板凳。

廖政委此番過來打算跟他長談,便坐下說:“小邵,別怪師長。我找政委問了,有本事的上面不放,沒本事的師長和政委不要。上面讓師長和政委舉薦。師長把咱們這邊副團級的都報上去了。上面選中了你,說明看好你。小邵,錯,以後得叫邵團長,你打算怎麽辦?”

邵耀宗都懵了,哪有什麽打算。

他早幾天還看熱鬧不嫌事大。

上午看到任命,廖政委也懵了,半天才緩過來。

廖政委:“一團說是一群禍害也不為過。仗着沒到轉業的年齡,師長和政委上面沒人,不敢把他們怎麽着,一個個都成兵油子了。”

邵耀宗想了想:“我回頭問問趙政委?”

杜春分:“趙政委有辦法,早殺一儆百了。”

今時不同往日。

三年前的趙政委沒辦法,今時今日趙政委想把孔營長弄走,容易的很。讓之前的一團團長把他帶走就行了。

廖政委點頭:“我問趙政委的時候,政委也嘆氣。還說他要有辦法早走了。不進軍區,到北邊邊去也好。”往南看一眼,“指望這邊有點動亂,建功立業,那得等第三次世界大戰。”

邵耀宗不由得看杜春分,他岳父應該有辦法吧。

杜春分被氣昏了頭,誤會了他的意思,“要是我,挨個打一頓,一頓不行打兩頓,兩頓不行打三頓。我就不信打不服他們。”

邵耀宗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春分,這是部隊。”

不能因為在山窩裏,就當他是山大王。

廖政委眼中一亮:“小——邵團長,春分妹子這個主意好。師長和政委就是太慣着他們。”

杜春分點頭:“你好聲好氣好言好語,他們肯定當你是軟蛋。三天一小禍,五天一大禍,不出半年就能折騰的你轉業。

“現在上面提倡練兵,你打他們,他們敢往上告,你就說切磋,再反咬一口他們疏于鍛煉,戰鬥力下降的厲害,一團那些人又在上面挂上號了,上面肯定懶得搭理他們。”

廖政委仔細想想,上面可能也煩。

要是一個連或者一個營也好辦。一團一千五百人,不論弄去哪兒都不好安置。

廖政委:“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師長和政委要是攔着不許,那你就回來當你的營長,讓師長和政委自己帶。”

邵耀宗不禁說:“這不成無賴了嗎。”

杜春分忍不住瞪眼,這個邵呆子,兩年沒呆,咋又犯了:“孔營長不是無賴?對付無賴只有一個辦法,比他們更無賴。”

邵耀宗忽然想起一件事,“就像我說你不講理,你給我來句,我就不講理,咋了。”

廖政委愣住。

杜春分氣得霍然起身,說嘛玩意?

廖政委反應過來,撲哧笑噴。

杜春分意識到有外人,瞪一眼邵耀宗,你給我等着。

坐下問:“對!咋了?”

又想練練?

邵耀宗趕忙說:“沒。你這個辦法挺好。”

杜春分上下打量他一番,逗鬼呢。

邵耀宗點頭:“真的。不信你問政委。”

廖政委實話實說:“那些人油鹽不進,跟煮不爛的銅豌豆一樣,你只能這麽做。反正最壞也是轉業。”

邵耀宗也實話實說:“切磋我行。我經常跟二營的人切磋。可是打人,我恐怕下不去手。”

殺敵他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可孔營長那些人不是敵人,而且還上過戰場,為保家衛國流了不少血。

廖政委想了想:“那你就一邊摸一團的情況一邊想辦法。”

杜春分:“我們在這兒愁的不行。說不定孔營長他們也愁的不行。”朝東邊看一眼,“我就不信孔營長今晚能睡着。”

廖政委想起來了,他們怕孔營長那些人不服管,給邵耀宗添堵。孔營長跟邵耀宗不對付,肯定也擔心邵耀宗給他穿小鞋。

廖政委越想越覺得上面這招高,“小杜說得對。孔營長可能比誰都老實。”

杜春分:“要是那樣,不好辦的事就交給孔營長。不蒸饅頭争口氣。孔營長肯定覺得你故意的,然後努力辦好。因為他不辦,你就可以向上面報告。”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平時都不聽團首長的,到了戰場上他還不得放黑槍。

這樣的兵部隊缺人也不能用。

邵耀宗的心實,腦袋裏面可不是石頭。聽廖政委和杜春分這麽一分析,他瞬間知道該怎麽做,“我這就去寫個計劃。”

廖政委笑道:“不急。先弄清一團的情況。”

邵耀宗:“謝謝政委。”

“客氣了。也是楊團長的意思。可別給咱們二團丢臉。”

邵耀宗鄭重地說道:“不會!”

廖政委起身:“小杜,你也別氣了,趕緊做飯吧。師長若是能從上邊要個精兵強将,也不會讓小邵兼政委。”

杜春分:“我不是跟師長生氣。”

“我知道。”廖政委往寧陽方向看去,“你認為上面應該連一團的人跟以前的一團長和政委一塊調走。”

杜春分有這麽想過。

廖政委:“那我們就辛苦了。你也別想小邵天天晚上回來,時不時幫你洗衣服劈柴。”

他要是這樣說,杜春分心裏的氣沒了,立馬去做飯。

飯畢,邵耀宗難得沒幫她洗碗刷鍋壓水。

筷子放下就轉戰書桌,寫訓練計劃。不記下來千頭萬緒他也睡不着。

全軍大練兵,天天有早訓。

翌日天蒙蒙亮,邵團長到一團,熙熙攘攘的訓練場頓時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

邵耀宗雖然得了廖政委和杜春分的分析,來的路上還是擔心孔營長帶頭跟他對着幹。現在看到一個比一個老實,确定這些人不想轉業。

然而讓這些人怕他,也不能只用向上面告狀這一招。

邵耀宗便以不了解一團情況為由,挑幾個人跟他一對一切磋切磋。

一團的大兵小兵懵了。

邵耀宗想幹嘛?

被他挑出來的人戰戰兢兢的,都不敢靠近。

邵耀宗故意激他們,像杜春分有時候故意氣他。

這些兵很多都上過戰場,慫蛋極少,又正值血氣方剛的年齡,哪經得起邵耀宗刺激。

邵耀宗以前會的招數不如杜春分靈動。

杜春分從來不是個死腦筋,打不過就耍賴。跟杜春分對陣的次數多了,邵耀宗不得不學一些無賴的技巧。

邵耀宗在一團眼裏就是個實誠的老好人。

招數肯定也都是實打實的。

沒有準備,加上輕敵,三個人三分鐘被邵耀宗撂倒。

邵耀宗故意表現出很嫌棄的樣子,眼神掃過孔營長,孔營長誤以為邵耀宗看不起他,受不了,一步竄出來。

旁人反應過來試圖勸阻,孔營長已到邵耀宗跟前。

邵耀宗退後,請孔營長出招。

郭師長和趙政委聽巡邏兵說,邵耀宗跟一團的人打起來了。匆忙趕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意識到只是一對一,兩人後退觀戰。

趙政委小聲說:“你覺得他倆誰的勝算大?”

郭師長:“要擱三年前,肯定是小孔。小孔比他大幾歲,經驗豐富,邵耀宗心眼實,招數一板一眼,兩個他也不是小孔的對手。現在嗎,你看。”

邵耀宗先躲,不讓孔營長近身。

孔營長最初以為邵耀宗幸運,躲過一招又一招,時間稍微長一點,誤以為邵耀宗戲耍他,頓時被憤怒沖昏頭腦,核心不穩,身體晃動,招數亂了。

邵耀宗逮住機會,兩腳把他踹倒在地。

以免造成重傷,邵耀宗沒敢往腰以上部位踹,而是先朝他大腿一下,孔營長往後踉跄,邵耀宗一個掃堂腿把人放倒。

輪軍功,孔營長和邵耀宗差不多。論職位,兩人之前都是副團級營長。邵耀宗還上過軍校。論武功,孔營長是邵耀宗手下敗将。

經此一戰,很多原本不服邵耀宗的兵不得不承認,他比孔營長更有資格擔任一團團長。

郭師長在一團身後,看到很多人交頭接耳,小聲讨論,轉向趙政委,“沒想到吧。”

趙政委朝車那邊走。

在部隊兩人就沒帶警衛員。

趙政委邊開車邊說:“我以為小邵會先跟一團的人開會。沒想到一上來就動真格的。不需要太久,一團磨三個月,小邵能脫胎換骨。”頓了頓,“杜局不愧是杜局,一箭雙雕啊。”

郭師長回頭看去,換三營的營長跟邵耀宗切磋,忍不住笑道:“小邵最好不要讓杜局失望。否則杜局親自上,有他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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