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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向道,不問紅塵,十餘年如一日,他自诩做的很好。

初遇時,春風驟起,有些溫柔的吹落她發上的枝葉,吹拂起她散落的發絲,她對他目不轉睛的樣子,輕揚起嘴角,梨渦淺淺,甜美動人。

那時他只覺得是一時意亂,為了所求之道,內心拒她千裏之外,直到最後,皆遍體鱗傷之時,他才終于明了,原來那時早就情根深種。

有一道觀,名為“清虛”,傳聞頗具靈氣,至清虛觀祈願之人更是絡繹不絕。但其中很大一部分女子前來,單單因為江衍。

江衍是清虛觀大弟子,雖一心為道,不問紅塵。但品貌非凡,清姿卓然,自然也就有不少對其芳心暗許的姑娘,紛至沓來清虛觀只為看他一眼。

着實是清虛觀的活招牌。

四季更疊,冬去春歸,今日立春,人也要比往日要更加多些。可他卻只想圖個清靜,和其他時日一樣,在居所不遠處的一塊較為寬闊的空地上練劍。

那是一個很是雅致寧靜的地方,四周衆多的草木,皆已經吐露新芽,油油綠綠,生機盎然,令人心曠神怡。

劍氣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環他周身自在游走。長劍如電,氣貫長虹,但是卻不小心劃過了樹木,使得一大片樹葉嘩啦啦掉落下來。

他還沒來得及為破壞草木而自責,卻突然發現,一個女孩子竟然靠立在大樹下,有些瘦小但五官十分清秀,身着淡粉色衣衫,披着與衣衫同色的披風,但是頭上卻全都是被他劍氣所滑落的樹葉。

江衍馬上收劍入鞘走過去,看着這個姑娘如此狼狽,也相當愧疚,欲伸出手幫她拂去。

可是摘下幾片之後,似是突然覺得這個舉動很是不妥,故而馬上收回去了,朝這個姑娘作了個揖道:“在下清虛觀弟子江衍,剛才多有得罪,還請姑娘見諒。”

春風驟起,她晃了晃頭,将樹葉盡數抖下,目光卻沒有在他身上移開,江衍心想怕不是自己臉上沾染了污垢,或是因為還在氣平白無故被灑了滿頭樹葉?

可是沒想到,她卻道:“原來道長,都似你這般好看嗎?”

完了……怎麽一不小心把心裏的話就說出來了,顧北北很是懊悔。

她看道長神情窘迫,感覺自己的話語是很是唐突,滿臉笑容試圖緩和一下氣氛道:“沒事沒事,我叫顧北北,是來觀裏求姻緣的,可是卻走着走着迷了路,打擾了道長,也請見諒。”

江衍聽完也暗自松了口氣,他剛聽完這姑娘那麽直白誇贊自己,還以為又是為他前來的,還在想要如何拒絕,沒想到這次着實是自作多情,很是尴尬。

但他現在所不知道的是,這個姑娘可要比別人,都難對付得多。

此時,他看這個姑娘有些迷糊,怕是指了路也是徒勞,而且也是自己唐突別人在先,想着還是親自帶她過去為好,好為剛才的無禮之舉做一些彌補。

“那在下帶姑娘過去吧。”

可她卻搖了搖頭,“謝道長好意,心願已了。”

然後看着江衍,笑得很是燦爛,欲擒故縱這一招顧北北還是拿捏住了的。

雖只因迷途,卻被閃過的銀光吸引,走近發現閃過的銀光原是劍身被太陽光照射所産生,正在練劍的他,清新俊逸,衣袂飄飄,輕若浮雲,不染塵埃,滿是銀輝,似星辰從天上灑落。

便只覺心跳驟然變快,再也不能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了。

尚在入夢的洛笙雖已經看過道長的模樣,可是至引夢閣的道長很是頹然傷情,此時的道長,卻是少年英氣,真的是只看一眼,就止不住的心動。

但是這話,是斷然不能被南塵聽去的,他這個人非常的狹隘,向來聽不得她誇贊別人。

此為兩人的初遇,如若顧北北今日沒有迷路,如若江衍今日沒有于此處練劍,他們之間,是不是就根本不會有什麽交集。

他還是那個潛心修道的弟子。

她只是一個前來許願的過客。

可是江衍明白,此時正在入夢的洛笙似乎也能察覺,他所後悔的并不是與她相遇,而是,一直都不能坦誠的自己。

如果說第一次見面只是一個巧合,那麽第二次見面就顯得很是刻意了。

第二日,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可同樣的還有昨日的那個姑娘,顧北北。

看到他從遠處走過來,欣喜地揮着手。

可是他已經走近,又不能轉身逃跑,而且這明明是他的地盤,又自覺心中坦蕩,也沒有什麽好逃的,便還是向她所在的方向走去,想看她到底意欲何為。

“道長,好巧。”看到江衍走近,她帶着和昨日一般的笑容和他打招呼,順便像他展示了一下手裏拿的風筝。

這日,江衍練劍,她放了一日風筝。

第三日,她換了個形狀不同的的風筝接着放。

第四日第五日,她也拿了把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劍,竟從遠處跟着他練了兩日的劍法,可是一眼就能識破是在照貓畫虎。

第六日,竟只盯着他發了一天的呆。

江衍好像知曉了,顧北北八成和那些姑娘是一個目的。

可是那些姑娘多半是出于新奇罷了,和他接觸沒幾日,都覺得他冷若冰霜,不茍言笑,為人古板,便悉數離去了。

所以他覺得自己其實也不必過于憂慮,明日,那姑娘定是不會再來了,便覺得內心很是釋然。

可是直到第七日,他依舊看到那一抹淡粉色,樹下那人也一如既往向他揮手,他才覺得,或許是自己判斷錯了,這個叫做顧北北的姑娘,可真的是要比其他人,要難對付得多。

“道長,好巧。”又是同樣打招呼的方式。

江衍看着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的樣子,一時間竟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很想反過來調侃她一句,于是表面上裝作波瀾不驚的樣子道:“連續七日,北北姑娘,真是好巧。”

世上會有這麽巧的事情嗎?

她見被拆穿,也不好再胡謅一通,只得看着他道:“不巧,我等你而已。”

但是顧北北沒什麽優點,臉皮厚算得上為數不多優點之一,雖然明明她單方面一廂情願,卻一定要厚着臉皮說成兩情相悅的樣子出來。

“姑娘,明日不必再來了。”既然她與別的女子不同,他就只得心狠一些親自下逐客令了。

顧北北聽完,竟突然坐了下來,雙臂環繞在身前,臉深深埋進手臂,似是在哭泣,江衍見狀,竟也有些不忍心,在想自己剛才說的那番話是不是重了些,并坐到她身旁,擡手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是又覺得這樣不怎麽妥當,手就這樣一直懸空着。

直到她把頭猛地擡起來,很是突然,他也來不及把手垂下,只得趕快把手放到自己頭上,裝作剛好要摸頭的樣子看着她。

本以為很是高明,卻很容易被人一眼看穿。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她并沒有落淚,反倒心情好得很,朝他做了個鬼臉,這番反應只是為了戲耍他而已。

給他看不知是從哪裏拿出來的小扇子,笑嘻嘻說道“為什麽這裏你來得了我卻來不得?你要練劍,我要練舞,我們互不幹涉。”

“還真是早有預謀。”他心道。

說完她就拿着扇子起身,拍拍了衣衫上的塵土,小跑到空地上,真的像模像樣的跳起了舞。江衍只覺自己還是太過愚鈍,非但沒能成功“趕走”她,反倒自己被“戲弄”了一番。

倒也奇怪,他竟然不覺得被耍了有多生氣,目光卻不自覺漸漸被她的舞姿所吸引,雖并無伴樂,舞步也并不複雜,可是輕盈的身姿似是飄零樹葉,似是粉嫩花瓣。

洛笙這才明白為何初見道長時,他會看着海棠樹愣着,或許因同是那一抹淡粉,睹物思人罷了。

“我跳的可好?看過我舞姿的,可全都贊不絕口。”她倒也不急于聽江衍如何評價,只顧着自誇,江衍只得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她好像早就猜到他不會講什麽贊美的話,只是看到他輕輕點了兩下頭,就心滿意足地笑了,依舊是淺淺的梨渦。

江衍這才覺得好像每次看她,她都是在對他笑,哪怕自己永遠都是,同樣一副極其淡漠的面容。

“道長,明天同一時間,我能再來找你嗎?”

果然他想的沒錯,顧北北極其難對付,才用一段舞蹈化解逐客令,又得寸進尺,再次邀約。

江衍起身,搖了好幾下頭表示拒絕,又鄭重其事道:“明日千萬莫要再來。”

看着道長的身影逐漸消失,她竟不由得悵然若失。

心道:“原來道長,都似他這般冷淡的嗎?”

不過,她也沒指望只靠七日,就能讓道長對自己産生好感,雖然她是一見傾心。只緣感君一回顧,使其思君朝與暮。

所以才不怕風筝線勒到手指的痛楚。

才不怕強行揮劍的手腕處傳來的陣陣酸痛。

更不怕練習舞步時的艱難。

可是唯一怕的是,就是他一如既往的冷淡。

不過也沒關系,無非死纏爛打,道長退一尺,她多跑幾步,靠近一丈就是了,兩個人總歸是會越來越近的,想來也沒什麽好難過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其實江衍撒了個謊,只不過他現在還不自知。

顧北北問能不能再來的時候,他心裏,曾是願意的。

顧北北其實也撒了個謊,她這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起舞,道長也是第一個看到,第一個誇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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