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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天氣很是陰晴不定。
第八日的早上雖然很是晴朗,可不一會兒卻已然變了個樣子。
天空越來越昏暗,可顧北北卻沒有執傘前來。因為她其實不知道江衍來的固定時間,每天只能早早在這裏等着,然後在裝作恰好遇到的樣子罷了。
如黑墨般濃重的雲層層擠壓着天空,本該溫柔的春風也變得狂躁,呼嘯而過,不難看出馬上暴雨将至。
可也就偏偏今日,江衍沒有來。
也就偏偏是今日,不知為何,師父講學的時間要比平日都要長上許多。
他看着窗外像是已如約而至的瓢潑大雨,自己竟不由得心緒不寧起來。
如此大雨,她不會真的過去等着吧?
不會的,他明明不允她再來了。
可她每日那般執着……
如此這般,江衍內心一直在反複的争鬥着,以致于根本沒有耐心聽師父的講學,“江衍!如此不專,罰你今日留下來打掃!”直到聽到師父這聲呵斥,心思才終是回歸正途。
待他打掃完,雖雨勢依舊,可時間早已過去。如若她真的像說好的那樣前來,可他未至,也便可斷絕她對于自己所有的念想,如此不正好嗎?
可是無奈這個天氣,無論他用什麽借口,卻都無法将自己說服。
雷鳴聲,暴雨聲也好似越來越大,似乎每一種聲音都在用力催促着他,讓他思緒絲毫不能平靜下來。最終,急忙撐了把傘,跑了出去。
可是此時,他的願望便是,那裏空無一人。
他不願沾染紅塵是非,可是世間之事,本就多事與願違。
顧北北不僅在那裏,而且還相當狼狽。緊緊蜷縮在樹下,像一只受了驚吓的小刺猬,止不住顫抖。
江衍急匆匆跑過去給替她撐傘,可無奈她渾身早就被雨淋透。扶她起身,可是因為是太虛弱,有些站不穩,搖搖晃晃,擡頭看到是他來了,眼中才終是有些光亮。
她本沒有力氣再說話了,可是看到他來,還是想要解釋什麽。
用微弱的聲音道:“道長……其實我并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在這裏,每天都是很早就過來,當時天氣還好,所以……所以我沒有帶傘,可是沒想到下雨了,你還沒有來,我怕我去別的地方避雨,你找不到我,就……就只好一直在這裏等,我并不是想讓你為難……”可她還是沒能把想說的話說完,實在是無法再支撐。
像一片羽毛般,輕飄飄地倒在了江衍的懷裏,江衍輕扶上她的額頭,和他料想的一樣,無比滾燙。
初春本就還很是寒冷,再加上淋了半個多時辰的雨,就連他這等體魄強壯的男子,都要倒下了。
她怎麽就這麽傻呢?
待到她重新睜開雙目的時候,整個天空也已經一片漆黑,她發現自己處于陌生的環境裏,環顧了一下四周,屋子不算大,可因只有一盞燈燃着,所以顯得有些昏暗。她發現自己竟然是躺在床上的,輕擡起頭,看到了微微亮着的燭火,和門外道長站立的身影。
被大雨淋透凍得打顫的時候,心裏罵了好久這個反複無常的破天氣,埋怨了好久天公不作美,可此看來,這場雨竟然下的恰到好處了。
掀開被子發現自己并未穿衣,又趕緊蓋了回去,再探頭看了下,發現自己的衣服被晾在了一旁不遠處,無奈只得又縮在被子裏。道長肯定是讓觀裏的女弟子幫他脫去了淋濕的衣服,用腳趾頭想,他也不可能對她做什麽出格的事情。雖然說,顧北北心裏對于他做什麽出格的事情,是絲毫也不介意的。
也不能靠着這個事情,賴着道長娶她。
雖然她的心裏,早就賴上他了。
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微亮,衣服也看起來已經都幹了,她把被子裹在身上挪動了幾步,把衣服拿下來換好後走了出去發現,道長靠立在窗邊,似是一夜未眠。
再次睡了覺的她,精神好了許多,仰頭看着面容有些憔悴的道長,她的心裏也有些疼痛,像是被紮進了些許的木屑,雖然細微,但痛感卻不斷蔓延,滋長彙聚。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卻感受到衣袖竟有些潮濕的觸感。
想來他難道是為了自己,都沒有去更換掉也被雨淋濕的衣衫嗎?
他感受到了衣袖被拉扯,回頭看她,可她沒有說話,眼眶卻有些紅潤。
“是這裏太簡陋了,她沒有休息好嗎?”江衍卻是這樣想。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好久,直到顧北北喊起他的名字。也好像是她第一次喚他姓名,沒有喊他道長。
“江衍。”
“嗯?”
“江衍。”
“嗯?”
“沒事,就是想,叫叫你。”
她踮起腳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道長兩鬓的微長的頭發,發覺他真的要比自己高出很多,兩人相碰觸之時,異于往常的心跳,可是卻無人能夠辨別,到底是誰的心開始慌亂了。
她回去客棧休息了一日,再與他相見卻是在傍晚,只是她知道今夜,道長是斷然不會将她再留于房間之內的,只是和他約好煮茶論道而已。
其實她并不會煮茶,也不會論道,如此這般,皆都是為了投其所好。于是她只得順了好幾本關于修道的書,再去買了最好的茶。手藝不好,可茶好,也算是能夠彌補了。
之所以定在傍晚才相見,是因為那晚的月亮會很圓,喝茶論道賞月,此等美事,快哉快哉。
可是永遠都是,天不遂人願。
茶水苦,道法難,雲彩多。
結果到最後變成了,兩個人盯着天上零零星星的幾顆星星發着呆,寄情風景,暢談人生,這些她美好的想象,都變成了泡影。
“北北姑娘,好像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都沒有什麽好事情。”
道長還不忘了火上澆油般挖苦她一番,可是顧北北當然是很不服氣,低下頭拼命思索了好久與她在一起發生的好事情,可是卻真的是,一件都沒想出來。
“你不懂,你和我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事情了。”可她終于是想出了這句她覺得還是有些撩人的話。
可誰知道長聽了之後卻一言不發,莫不是羞紅了臉不敢說話?
轉頭看向道長才明白,不是不敢言,而是根本就沒有聽見。
許是因為之前照顧自己太過于乏累,竟然又趴在他從房間裏面搬出來的那張桌子上睡着了。
顧北北悄悄把身子貼近,再用手指輕輕戳了戳道長高挺的鼻梁,看其毫無反應,想必應該是真的睡着了,并不是裝樣子戲耍她。
然後心道:“我偷偷親他一口,也沒人發現吧?”
所謂恩将仇報,大概說的就是她這種人了,皆都是之前照顧她的緣故,道長才在此處睡過去,沒想到還要趁他睡覺的時候偷偷摸摸的占便宜。
不對,是明目張膽的占便宜。
她站起來兩只手扶住兩側的頭發,避免碰觸到道長而吵醒他,彎下身,唇輕輕落在他的額頭上,本有些冰涼的雙唇,瞬間感受到了暖意。原本她本是想就輕輕碰觸一下馬上離開的,可是嘗到甜頭後,卻有些貪得無厭了。
可是偏偏此時,她用餘光掃到一個和道長打扮很是相似的男子,有些驚慌的神情看着她,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嘴唇還在道長額頭上貼着,一瞬間頭腦有些空白。
果然做壞事總是要被發現的。
那男子才剛剛叫出“大師兄”三個字,就被已經回過神來的顧北北捂住嘴給拽走了,向前走了好多步,才把他給松開。
不知道是因為太丢人,顧北北只覺臉火辣辣的,像是在被一把火直接烘烤着。
還沒等她想好要怎麽和這個男子解釋,他倒是先仔細打量了一番顧北北後,開口道:“诶!還真的是你啊粉衣小姑娘。咳咳,在下江羽,是江衍的師弟。路過大師兄練劍處的時候,瞧見過你,可是你剛才在幹什麽?”
但被抓了個正着,也不好狡辯,只得實話實說“我叫顧北北,不是什麽粉衣小姑娘,江衍道長容貌不凡,我非常傾慕,才一時沖動,希望師弟幫我一把,不要告訴他,萬分感謝。”
為表示誠懇,還扯出了個她覺得很是燦爛的笑容。
可江羽聽完她這番話好像并沒有多驚訝,反倒是笑着道:“放心放心,肯定不告訴大師兄。只不過傾慕大師兄的女子早就多的數也數不過來了,可是他榆木腦袋,一心向道,從未動情,你也肯定是沒希望的。不如考慮考慮我,你看我如師兄一般好看,但卻沒他那麽執念,若是北北姑娘,還俗歸去也未嘗不可……”
一心向道,從未動情嗎?
其實江羽說了這麽一大串話,她只聽進去了這一句而已。
有點難過的她,也沒有來得及和道長告別,就急着跑走了。
原來并不是所有道長都是這麽冷淡的,只有叫做江衍的這個道長,會這麽冷淡而已。本以為因為自己這番努力,不求兩情相悅,只想兩個人的關系已經是更近了一步,哪怕是微乎其微。
可她還沒來得及欣喜,因為師弟的這一句話瞬間失落下來。覺得和道長卻又好似回到了最初,甚至感覺比最初還要遙遠。
可江羽哪知道她是因為大師兄難過,只覺得是自己的這番一時興起的玩笑話把顧北北給吓走了,看到顧北北匆忙跑掉略顯滑稽的模樣,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
雖說他說的關于大師兄是真,可是關于他為顧北北還俗卻只是假。只是沒料到,她這麽開不起玩笑,就這樣倉皇逃走。
不過江羽也沒料到的是,他捉弄顧北北的時候,江衍正好起身剛剛走了過來,只把他最後這段話聽得清清楚楚。
因此,他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從負責配飯的江衍那裏,得到的全都是最小的一個饅頭最稀的一碗粥。
原來道長吃起醋來這麽恐怖的嘛……洛笙看完不禁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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