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路姚遠做戲做圈套,路城過了一個星期後才被放回學校。

之前曲暮去路城房間時,于明跟路姚遠說身體是要養的,但成績也不能落,于是曲暮每天照例幫他把試卷送來,兩人最多也只是交換了一個隐在暮色中的眼神。

雖然沒有過多的交流,但一回學校,于木飛明顯感受到他們兩之間的氛圍變得有些微妙,關系好了不少。

比如,他路哥樂意聽他講曲暮,偶爾還會插上兩句;比如,他們家老曲每天早上碰到他時,必問一句,路城今天來了沒;比如,他今早在14班時見他路哥跑了幾趟辦公室,每回他路哥都會往14班最後一排瞟。

于木飛本來以為路城是在找他,結果跟他熱情打招呼時,路城總會遲疑好幾秒才回應。

可疑,很可疑。

可怕,太可怕。

令他驚恐的是,今天中午路城居然問他是不是跟曲暮一起吃飯。他說是,結果路城說,吃飯時帶他一個。

當然,這些細想都還好,最最讓他細思極恐的是,他路哥的微信頭像,竟然換成了他們家老曲最喜歡吃的大白兔奶糖!

這就很微妙!他媽的,他倆什麽時候背着他關系這麽好了?

于是,他一個忍不住,終于對面對面吃飯的兩人板着臉,提高了聲道:“你們倆,攤牌吧,背着我做了什麽?”

徐寧本來吃得好好的,被突然這麽一聲搞得以為發生了什麽事,瞬間停止了嚼動,臉上鼓起一個包,“怎,怎麽了?”

曲暮看了眼于木飛,又跟路城對視了一秒,不知道他在說誰,顯然都沒往自己身上攬這個莫須有的“罪名”。

“不是說你,吃你的!”于木飛把盤子裏的雞腿夾給徐寧一只,面朝曲暮眯着眼睛道:“是說你倆!你和我路哥,背着我做了什麽?”

曲暮一愣,突然有些心虛,之前很多事他都會和于木飛說的,包括他家裏的事,但最近的事情關乎到路城,他就沒講。

“沒......沒啊,我們倆就正常交流。”曲暮說得有些磕巴。

“嗯,沒什麽,”路城把盤裏的雞腿也夾了一只給曲暮。

曲暮:“......”

像是毫無察覺曲暮和于木飛瞳孔震驚地盯着他的舉動,路城說:“這不是跟你和徐寧一樣麽?”

于木飛:“......是吼,有點道理。”

不對,我那是為了讓他閉嘴,你這是為了什麽?

于木飛還不罷休:“別扯開話題,我問的是你倆背着我做了什麽,不是問你倆關系為什麽突然這麽好,OK?”

他說完像是怕兩人再次耍賴,直接掏出手機,點開路城的頭像放大,“諾,路哥,我記得你是不愛吃糖的,而且你百年不換頭像,一換頭像就專挑我們老曲最喜歡吃的糖幹嘛?”

于木飛越說越覺得自己邏輯通順,像是聞到了奸.情的味道。

這回換曲暮臉上鼓起一個包,他猶疑地掏出手機,點開才發現他之前的好友申請通過了,而且路城的大號換了個頭像,是他之前給他的糖,不過只有一顆,端端正正地擺在書桌上,還有倒影,看起來是那天晚上拍的。

于木飛一直在那邊說,容不得任何人插嘴,很快徐寧也加入他。曲暮只覺得他們吵,而且被他們吵得有點心亂,只能愣愣地看着路城,似乎也想聽他的解釋。

路城的目光沒有躲閃,回答得也很淡定,“是巧合,我不知道這是他最喜歡的糖。”

不過現在知道了。

聽完他的說辭,曲暮心想,他果然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他家裏的情況。這麽想着,他不可避免地跟路城對視了一眼。

但這一眼兩人都沒有移開,反而都心照不宣地朝對方笑了一下。

于木飛不停叭叭叭的嘴終于停了,意識到是自己想多了,讪讪道:“行吧。”

但他沒意識到剛才的問題又被路城繞過去了,等扒拉了好幾口飯再次想起來時,又覺得沒必要了。

算了,他路哥和老曲能背着他做什麽?背着他一起學習嗎?不可能。那背着他一起打游戲嗎?那更不可能了。老曲倒是玩,但他玩的從來都是單機游戲,再說他路哥,他就沒見過他路哥玩過游戲好吧。

午休時路城沒往教室去,而是跟着曲暮進了一樓的自習室。

一中大部分人選擇住宿,自習室這會沒什麽人,他們這一個自習室除了他們兩,還有其他三個人。座位很多,都隔得比較遠。

路城進入狀态很快,前面正擺着一張今早剛發的英語練習卷,今天老師比較仁慈,只布置了三篇完形填空,曲暮愣神的功夫,他已經填完了半篇。

曲暮頭一次跟路城在同一張桌子學習,他還在猶豫是要刷題,還是倒頭就睡。

路城見他半天沒動靜,不由得擡眼,就見他盯着自己的試卷,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他把練習卷反過來,寫了字推過去。

“發什麽呆?”

路城的字很好看,剛健有力,很典型的楷體,帶有恰到好處的連筆。曲暮抿了下唇,寫道:“你看到我學習不會覺得奇怪嗎?”

路城看完擡頭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想,“成績不好就不能學習了?”

被這麽一反問,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擔心被人發現的顧慮似乎有些多餘。

曲暮不知道怎麽接下去,路城頂多覺得他很努力但就是學不會,而完全不會往別的方向想。但他突然又覺得有點不公平,他知道路城那麽多事,自己卻只告訴了路城一些皮毛。

路城又把試卷推了過來,“哪裏不會的可以問我。”

曲暮點點頭,看着路城又開始刷題了。他刷題速度真的很快,這還是曲暮第一次見到刷題速度跟自己不相上下的,于是他不想刷了,幹脆趴下來看他刷。

第一題對,第二題對,第三題正确......

他半只眼睛掩在校服裏,面朝着路城的方向,視線不由得跟着他的手走,順便把他的答案批了一遍。

字母寫得好看就算了,手也長這麽好看幹嘛?

路城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瞄了他一眼,以為他需要午休,就沒再打擾他。

三篇完形填空刷完,才過了十分鐘。他擡頭發現曲暮還沒睡着,反而抽出張試卷寫了字推過來。

“怎麽只有一顆糖?”

路城反應了一會,意識到他在說那個頭像。他面無表情地寫道:“另一顆弄丢了。”

曲暮愣了兩秒,立馬就炸,“什麽?給我解釋清楚!!!”

他連寫了三個感嘆號,路城看完想笑,卻生生憋住了。他從兜裏掏出手機,接着曲暮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就亮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發現是路城2號給他發了個“1”。路城這個號的頭像也是那顆糖。

[曲師傅卡機:?]

[路城2號:看頭像]

曲暮點開放大,這才發現原來兩個號的頭像不是完全一樣,路城的大號确實只有一顆糖,但是小號的那顆糖後面,還露出了半張糖紙。

難怪剛才沒發現。

曲暮不可覺察地勾起了嘴角,卻還是發了句話過去。

[曲師傅卡機:你耍我!]

路城看着屏幕悶笑,卻依舊要一本正經地回過去。

[路城2號:挺甜的,謝了]

[曲師傅卡機:要多少有多少]

[路城2號:你為什麽叫這個名?]

曲暮手指停在鍵盤上,擡頭去看路城。路城嘴裏還含着笑意,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曲暮的嘴角好像突然之間僵硬了一下。

他正要問怎麽了,曲暮就搖了搖頭,接着給他回過去。

[曲師傅卡機:很久以前改的,忘記了。]

這個插曲沒多久就過去了,路城看了眼時間,把夾在語文課本裏的紙取了出來。

那張紙最上邊的一行字有點大,曲暮不小心瞥了一眼,毫不費勁地看了個大概。

他看了看四周的人,發現他們都戴着耳機,于是他湊得裏路城近了點,壓低聲音問:“你要申請住宿?”

路城:“嗯,這學期還沒來得及申請,今早被老于叫過去說這件事。”

難怪要跑上跑下那麽多次。曲暮發現多休息了一個星期,路城走路的姿勢正常了許多,看樣子應該是快好了,但剛好就走這麽多路,他本來還想碰面時讓他上點心,結果卻把這事給忘了。

路城突然心生好奇,湊近他問:“你為什麽不住宿?”

眼前的臉放大了一些,但曲暮沒躲開,依舊半趴着。他張了張口,但話到嘴邊突然不知道怎麽說,之前是因為怕被人發現自己的真實水平,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那現在呢?經過這些天對路城的了解,他覺得就算自己跟路城說他以前都是裝的,路城也會幫他保守秘密,但這話......就是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路城盯着他微張的唇,試探道:“是不是因為住宿費?”

其實住宿費沒多少,一學期就400來塊,只是曲暮經常去兼職,他自以為曲暮的經濟條件有點困難。

算了,就當做是因為住宿費吧。

曲暮點了點頭,“嗯。”

路城像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想,将紙上的信息填了一半後,才又說:“不過老于說今年新生人數多,宿舍可能不太夠,他還得再看看才能給我回複,所以不住也挺好,不用折騰。”

“老于對你們班好像特別好。”

“嗯,像個操碎了心的家長。”

......

兩人壓低着聲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聊到最後曲暮真的睡着了。最近何躍華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他經常會被突如其來的一聲巨響驚醒。

意識朦胧時他在想,是不是應該考慮下申請宿舍。

如果是和路城在同一個宿舍的話,應該沒關系。

上課前路城把曲暮叫醒,兩人在三樓樓梯口分開。

路城沒有給人改備注的習慣,到了教室才想起來應該去曲暮改個備注。

結果這一看,他就發現曲暮的微信名改了,改成了“曲師傅有很多糖”。

他驀然就笑了。他覺得不用改了,這樣就挺好的。

“路哥!笑什麽笑得這麽開心?”于木飛湊過來問。

“沒什麽。”路城一秒收笑,将手機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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