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回王府(9)
不知是不是她的話真的觸動了他的心弦,後面的幾日裏,他沒有像以往一到她的房裏就拉她上床親熱,看她的眼神也似乎帶着思慮。
這樣的他讓人捉摸不透,也教柳燕悠要離開的心更加猶豫。
也許他真是可以是她的良人。
他們之間除了肉體的歡娛,也可以就那麽相擁着入眠,什麽也不做,就那麽相依相偎,似乎也能教人心裏平靜,溫溢着幸福的滋味兒,教她感覺,他們真的是相愛的。
白日裏,他時常有事外出,但只要他回府,除了處理府裏的大小事之外,他總是陪着她,伴着她,或閑聊,或只是靜靜的看她整理菜地,已經要入冬了,原本種的青菜已經不合适了,需要重新種些耐寒的作物。
起初,他是不讓她動手的,只是見她實在無聊,就沒再堅持。
看她白嫩的手因為鋤地而磨出血痕,他才勒令她不許再動鋤頭,但她哪裏閑得住,鋤動不讓看,那灑種澆水拔草也是可以的。他阻止了幾回,最終沒有拗過她,随她去了。
他們之間這樣閑适的相處是以往沒有過的,皇甫雲睿驚奇的發現,這樣的相處也讓他心滿意足,若是以往,他哪有功夫去看女人們繡花鋤花?可現在,就算她什麽也不做,只安靜的坐在樹下閉眼聽風,他都可以坐在旁邊,安靜的看她,即使看上一天他都不會覺得膩味。
柳燕悠也覺得驚奇,她沒想到一向冷心的皇甫雲睿竟然能為她做到這樣,他是真的喜愛她吧?若只是為了身體的契合,她現在又不曾拒絕他,他根本用不着在之外的時間也耗費在她的身上不是?
但有時她依然覺得不安,就算他是愛她的,可那些女人怎麽辦?她們就算只是被限制在自己的院落不教她看見,可她們卻也是真實存在,無法抹去的。
再者說了,她們有什麽錯?不過是依例進了他的府,做了他的女人,如今不得寵了,就得被關在院裏一輩子?
可容忍她們嗎?她,做不到。
這一日,臨晚飯前,皇甫雲睿突然被宮裏來的人請進宮去,說是皇上有急事找他。
他囑咐柳燕悠好好吃飯休息,就換了朝服走了。
柳燕悠心不在焉的吃過飯,坐在院中的樹下休息。
快要入冬,天氣涼了起來,樹上的葉子已經枯黃了不少,即使有人天天打掃,地上還是散落不少黃葉。
一陣風吹來,葉片在風中飛舞,被風卷着吹上天空,越過院牆,不知帶往何處。
柳燕悠坐了一會兒,覺得有些涼,就起身回了房。
待如兒差人送上洗澡水,她好好的泡了一回澡,然後換好寝衣,上床躺好。
這些日子,皇甫雲睿甚少碰她,若不是他白日裏幾乎天天抽空陪她,她會覺得他可能已經厭倦她了。
而她似乎已經習慣了他夜晚擁着她睡,這會兒他人不在,她看着身旁空空的床鋪,心底竟有幾分失落。
伸手撫着柔軟的枕,不覺掀唇失笑,什麽時候,她竟如此依賴他了?
想着幾日前還想着要離開,可這會兒,他若真要她走,怕她心裏也是不舍的吧?
愛上了,就走不開了呵。
她嘆口氣,閉上眼,不去想明小小,不去想那些也許也在苦等他的女人。
她不是菩薩,不想普渡衆生,雖然心裏對她們有些愧疚,可想到若不是她,也可能會是別的女人搶走她們想要的幸福,她心裏的罪惡感就沒那麽多了,但依然有些不忍。
若是能讓他同意放她們出去就好了,讓她們也有機會從別的男人那裏找到她們想要的幸福。可他是王爺,王府的規矩……
想到王府的規矩,她心裏有些發堵。
相愛又如何?按規矩,他決不可能只要她一個女人。
唉,長嘆口氣,揮手似要揮去雜念,可心總也靜不下來。
這些天,他日日在身旁,她沒空想,這會兒只有她一人,這些那些的念頭就如同飄在水中的葫蘆,按下這個,浮起那個。
突然,一陣細微的響動打斷了她的思路,她張開眼,就看到一條黑影已經站到了床前。
“是誰?”
她吃驚的叫出聲,還沒等她從床上坐起來,眼前寒光一閃,她只覺得胸前一陣刺痛,有鋒利的東西刺進了她的心窩。
黑衣人一朝得手,飛身離去。
柳燕悠痛得說不出話來,連喊救命都發不出聲音。
她手捂着胸口,直覺得血往外流,很快濕了她的手,她的意識漸漸模糊,終于昏了過去。
皇甫雲睿回來時,夜已經深了,他輕悄悄的走近床鋪,生怕驚醒床上的人兒。
脫下外衣,坐上床沿,伸手卻觸到一片粘膩。
他心下一驚,忙下床點燈,燈光亮起,觸目所及教他差點兒目眦盡裂!
他愛的女人安靜的躺在床上,身上的被被血染紅。一把匕首正插在她的胸上。
她死了!
第一個入腦的是這個消息,他被這消息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駭怕傳遍全身,直傳進他的心底,他的心似也被刀刺了一般,鮮血淅瀝,痛得他整個人都顫着,呼吸都似乎停頓了。
“不!”
他終于驚呼出聲,這聲呼撕心裂肺,直傳入暗黑靜寂的夜。
“爺?”
朝清瞬間出現在房裏。
皇甫雲睿顫抖着手,腳步似有千斤重,無法擡起。
朝清順着他的目光看向床上,震驚的瞪大了眼。
“這是怎麽回事兒?”
他飛快的靠近床邊兒,伸手去探柳燕悠的鼻息。
當感覺到她微弱的鼻息,他緊繃着的身體才稍稍松弛,忙伸手急點她胸前幾大穴,然後轉身道:“爺,夫人還有氣,屬下馬上去清太醫。”
他說完,不等皇甫雲睿回話,倏地不見了。
皇甫雲睿愣愣地看着他消失,好一會兒才消化完他的話。
“她沒死?!”
這驚喜沖激得他幾乎站立不住。
乍悲乍喜,他一口血噴出口,身體總算能動了。
撐着身子走到床邊兒,伸出手卻不敢碰她,生怕朝清說的是假的,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将手指伸到她的鼻前。
可是他的呼吸太過激動,他怎麽也無法感覺到她的鼻息。
不,他在心底吶喊,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終于,微弱的呼吸拂過他的指尖,他幾乎要喜極而泣。
她真的沒死!
伸手想要撫她的臉,指快要碰到她的頰時卻又收了回來。
她的呼吸太過微弱,他怕,怕即使只是小小的碰觸也會教她停止呼吸。
瞪着她胸前的匕首,那刀向乎整柄沒入,看得出下刀着根本沒想要她再活着。
是誰?!
是誰跟她有這麽大的仇恨,竟然非置她于死地不可?
他的胸中燃起熊熊大火,若要找出那人,他非要讓将那人碎屍萬斷!
煙兒,千萬不要死。
他在她耳邊兒低聲呼喚,希望她聽到他的叫喚,能堅持下去。
他不要她死,她決不能死!
他立在床前一動不能動,只定定的盯着床上的人兒。
她失血過多,原本粉嫩的頰此刻變得蒼白,唇也蒼白的令人心驚。
他不是沒見過她受傷,可卻從沒有像這次一樣心痛難當。
那種好似心被剜似的痛讓他意識到,他不能沒有她,萬萬不能。
這會兒,若是她能醒,教他做什麽都可以,即使是要他的命。
她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這認知教他心驚,教他遲鈍的發現他對她的感情已經不是簡單的喜愛而已,他愛她啊。
是的,他竟然傻傻的這會兒才發現愛上了她!
煙兒,不要丢下我。
他輕輕開口,哽咽難言。
他還沒向她表白哪,還沒告訴她他不只一部分心系在她的身上,而是他的全部身心都已經屬于她了啊,他還沒告訴她他愛她,真的愛她,她不可以丢下他獨赴幽冥,他不許,絕不允許!
“煙兒,我愛你。你聽到了嗎?我愛你啊,你不能一走了之,你說過要留下來陪我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他在她耳邊兒輕念,念到後面已經帶着泣音。
“煙兒,你說過要好好保管我的心的,你說過的,你不能讓我心碎而死,對不對?你若是走了,我會心碎的。”
“煙兒,對不起,我現在才知道我對你的心意,教你吃了那麽多苦頭,你不會因為那些而選擇離開我吧?你不能啊,你不能丢下我,沒了你,我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煙兒,你要堅持下去,一定要堅持下去,不能死啊,我答應你,你想要獨占我就獨占我,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你一定要堅持下去好不好?就算是為了我,就算是我求你好不好?”
淚滴順着臉滴在她的臉上,皇甫雲睿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落淚了。
他怔怔的望着昏迷為醒的柳燕悠,他真恨自己,為什麽今天走的時候不勒令朝清在家守着?怪只怪他太大意,以為在這個王府裏,沒人敢輕易對她下手,以為她既然和淩簫說好了,他必不會再來劫她,以為加多了護院就會沒事兒。
若她真的再也無法醒來,望着她蒼白無血的臉,他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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