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入翰林

第37章 入翰林

傳胪後, 一甲三位進士皆需插花披紅,尤其是騎在首位的沈清端,游街時頭上還需簪着銀質金花。

幸而沈清端容色過人, 氣度更加不凡。便是配着那豔麗濃色的簪花, 反而将他襯得面若冠玉, 濯濯其華。

蘇荷愫托着腮靠在那支摘窗上,目光随着沈清端漸行漸遠的背影起伏飄落,頗為遺憾地說了一句:“若是能畫下夫君這般意氣風華的模樣就好了。”

陳氏笑話她:“清端游街游得這樣快, 便是再好的畫師也畫不下來。”

一行人說說笑笑了一陣,便一同回了沈府。

沈清端回府時正巧撞上了蘇山與蘇景言,後頭還遙遙綴着個陸讓, 随侍左右的小厮們捧着不少禮盒。

沈清端身上的紅披未褪,冠上的簪花也未曾取下。蘇山捋着自己發白的胡須, 望過去的目光裏凝着內斂的喜色。

蘇景言則情緒外露得多, 跨步上前攀住了沈清端的肩膀,笑道:“你可為我們蘇家争了好大一口氣,如今爹爹走在外頭腰板可挺直了不少。”

沈清端淡淡笑道:“舅兄過獎了, 我能有今日, 全仰賴岳父岳母的提攜照顧。”

蘇景言挑了挑眉,才算是認可了沈清端這句“自謙”的話語。

他今日陪着蘇山趕來沈府為沈清端賀喜, 還存了幾分要試探沈清端這個人的意思。

他蘇景言雖不愛讀書, 可那些纏綿悱恻的話本子卻看了不少,多少書生高中後卻嫌棄起了糟糠之妻,負心薄幸的厲害。

愫兒如今還懷着身孕,且也是全心全意地孝順婆母、侍奉夫君, 這沈清端可不要讓他失望才好。

“還有愫兒, 若不是她為着你隔三差五去大國寺焚香祈福, 只怕你今朝可中不了。”蘇景言如此說道。

他黑幽幽的眸子抓着沈清端不放,裏頭的殷切意味太過顯眼,沈清端忍不住抿嘴一笑道:“是了,若不是愫兒,我只怕又要落第一回 。”

蘇景言聞言則松開了箍住沈清端肩膀的手,只留給他個“算你識相”的眼神,立時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沈府。

蘇山遲了一步才走上前來,笑着對沈清端說:“景言就是這個脾氣,你別見怪。”

沈清端朝他行禮:“舅兄一片赤誠心意,清端自愧不如。”

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揶揄道:“到底是要出仕的人了,如今與我說話也會打馬虎眼了。”

沈清端但笑不語,與蘇山一前一後走進了沈府。

曾氏今日怮哭了一場,回府時也吹了些冷風,如今有些頭腦發熱,府醫替她診了脈後,只說“無甚大事,好生睡一夜就好。”

饒是如此,蘇荷愫依舊是挺着孕肚伺候曾氏喝了碗紅糖姜湯,一小口一小口地灌下後,熱意傳遍全身,曾氏才覺得好受些,阖上眼沉沉睡去。

狀元回府後還需祭祖、灑喜錢和跪候聖旨,曾氏身體抱恙,蘇荷愫又身懷有孕。是以只得由陳氏來主持中饋。

蘇山與蘇景言也在旁相幫,這祭祖一事倒也弄得規矩齊整,後頭的小佛堂裏還偷偷擺上了雲南王和雲南王妃的靈位。

沈清端跪在蒲團上磕了許久的頭,直至額頭青灰之時才站直了身子。

夜幕來臨的前夕,宮中的宣旨太監總算是趕到了沈府,沈清端與蘇山為首跪在了聖旨之下,其餘女眷則跪在後頭一排。

那太監急着趕回宮裏,念旨意時有意加快了語速,而非捏長了調子拖沓不已,是以蘇荷愫不過跪了幾息的功夫。

沈清端果真入了翰林院,授官庶吉士,走的乃是清流文官之路。

那太監走前還笑吟吟地與蘇山和沈清端說笑了幾句,話裏話外總不忘帶上幾句東宮,望向沈清端的眸光裏還多了幾分深意。

蘇山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意,待送走那太監後,便沉着臉一把扯住了沈清端,拉着他往書房裏走去。

蘇荷愫本在花廳裏與陳氏小聲說話,瞧見蘇山氣勢洶洶地拉扯着沈清端的模樣,當即便揚聲問道:“爹爹,你們急着去做什麽?”

蘇山腳步一頓,回身硬是擠出了一抹笑意,道:“爹爹要與清端說一說為官之道。”

這卻是蘇荷愫不感興趣的事,點了點頭後又坐回了檀木凳裏。

被蘇荷愫打了岔後,蘇山也不似方才那般惱怒,松開了攥着沈清端衣襟的手,與他一前一後地走向了書房。

一推開書房門,蘇山便劈頭蓋臉地問道:“你投靠了東宮?你明知道那是個什麽樣的人。去歲西北荒災,戶部撥了多少銀兩赈災,卻被他眛下了大半,死了多少貧苦百姓?”

蘇山說這話時激動萬分,臉色脹紅得好似下一秒便要背過氣去,倒讓沈清端擔心不已。

他回道:“陛下本就要讓這一批進士為東宮所用,我不投靠也得投靠。既是沒有法子的事情,也只能借着東宮這把青雲梯扶搖直上。”

沈清端回話時面色平靜,漆色的黑眸裏漾着些泠泠如月的溫潤之色,恰如撲面而來的春雨澆滅了蘇山心裏洶湧的怒意。

他頗有窘迫地避開了沈清端的視線。

忽而意識到他似是反應太大了些。

只是他也是從卑賤、不值一提的百姓爬到了今日承恩公的位置,如今在朝堂上汲汲營營也不全是為了權勢與富貴。

蓋因他心中還存着幾分為國為民的熱忱。

如今京城雖一片安康,可除了京城以外的地方貪官污吏橫行,百姓民不聊生,多少黑暗陰私都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京城之外。

永遠也遞不到明偵帝跟前。

明偵帝尚且還算勤政愛民,可太子卻荒.淫.無.度,只顧着自己貪圖享樂,哪裏會将百姓的命放在心上?

從前他與沈清端是利益交織,如今卻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他只盼着眼前的這個人能為如今烏煙瘴氣的朝政添上幾分正氣。

百姓的日子才會好過些。

蘇山的糾結神色盡皆寫在臉上,沈清端一時也沉默不語,見他泛白的眉宇間溝壑深深,才說道:“岳丈大人該明白,我入仕也不單單是為了洗淨雲南王府的冤屈。”

天底下哪個男兒不懷着匡扶天下,立身為民的心志?

送走陳氏、蘇山等人後,蘇荷愫便與沈清端相攜着逛了宅子裏的內花園。

花園西側擺着好些奇峻的假山從,另一側則是水波清明的蓮花池,一條彎折的鵝卵石小道橫貫在上頭。

朦胧的月光灑了下來,沈清端替蘇荷愫披上墨狐皮的大氅,借着隐隐綽綽的迷蒙月色,一眨不眨地盯着蘇荷愫瞧了許久。

丫鬟們提着幾盞燈籠遙遙綴在後頭。

蘇荷愫本正聚精會神地賞蓮花,那嬌豔欲滴的睡蓮映着清寂的夜色,比白日裏攝人心魄的模樣更添幾分雅致。

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此刻連見那翠油油的荷葉也甚為高興,回身與沈清端說道:“夫君才學斐然,可否就這荷葉寫首詩?”

沈清端哪裏聽得進去這等揶揄之語,惬意的晚風與夜色交.融在一塊兒,漫天的妍麗景色,他卻只能望見身側的妻子。

蘇荷愫這才注意到他含着缱绻之意的眸子,頓時便羞紅了雙靥,眨了眨杏眸問:“我臉上有東西嗎?”

沈清端笑答:“是有東西。”

蘇荷愫立時蹙起了柳眉,她今日晨起時上了妝,可後來忙着服侍曾氏和接聖旨,一時間也顧不得自己的容貌,莫非是脂粉花了?

見她如此擔心,沈清端方才輕笑了一聲,道:“那東西是清麗動人的美貌。”

話音一落。

蘇荷愫先是愣了一會兒,而後才後知後覺地揚起了嘴角,嗫喏着:“你也會哄我高興了。”

兩人緊握着彼此的手,相攜着逛遍了內花園,便趁着夜風将冷時走回了楓鳴院中。

院內。

白芷早已備好了熱茶和易克化的糕點,并一碗撒着青梅醬的牛乳羹。

蘇荷愫一一用罷,方覺得身子困頓了起來,綠韻欲替她卸簪釵環,卻聽得沈清端吩咐道:“今日不必守夜了,去睡吧。”

蘇荷愫坐在梳妝臺前哈欠連連,沈清端拿起篦子替她輕柔地梳起了頭,連帶着淨面卸妝的事也幫着做了。

往日裏他也時不時地會為蘇荷愫淨面卸妝,她倒也不覺得奇怪,兩人一齊上榻後,她便翻過身鑽進了沈清端懷中,說道:“你是狀元郎,我是狀元娘子。”

沈清端撐着手臂,惦記着康嬷嬷的吩咐,便讓蘇荷愫平躺着睡好,并道:“再不許側躺着睡了,我替你揉揉腰。”

說罷,他便搓.了.搓自己的手,待手掌溫熱了些後才坐直了身子,将蘇荷愫抱在了懷中,大掌覆上了她的腰肢。

他揉腰的力道和緩得宜,不過一會兒的工夫蘇荷愫便生了困意。

女子懷胎不易。

特別是蘇荷愫這一胎,起先是日日孕吐,吃什麽都沒胃口,本就沒多少肉的臉頰更是瘦的凹陷了下去。

待月份再大些,她則腰酸背痛,夜裏安寝時極不安穩。

沈清端瞧在眼裏極為心疼,從陸讓那兒學了一套推拿的手法,每夜裏為蘇荷愫揉捏一番,她這才能安然入睡。

今夜亦是如此。

陸讓方才離去前還新教了他幾招,誰成想比上一套推拿的手法更有效,不過揉捏了幾下,蘇荷愫便困意連連。

沈清端将她緊緊摟在懷中,此刻的安寧相守遠勝金榜題名的喜意。

懷中的人已呼吸平穩,沈清端便輕柔地替她攏了攏碎發,在她額間印下一吻。

吻罷。

不知怎得想起了今日蘇景言隐含警告的話語,他是真心疼愛愫兒這個幼妹,自然擔心自己高中後薄待發妻。

只是。

蘇景言不明白。

他的妻于他來說便如同是暗無天日的日子裏唯一的光亮。

沈清端注視着懷中的蘇荷愫,情意斂起漾着漆色的明眸中,卻爬上了揚起的眉梢。

他說:“愫兒,你我要長相厮守,白頭到老。”

作者有話說:

可以理解小沈為什麽今日這麽多愁善感吧。

因為下一章就要做官了嘛,全新的副本,很多明争暗鬥,幾乎九死一生。

但是他和愫兒一直雙向奔赴。

這也是他第一次這麽情感外露。

只可惜愫兒睡着了。

(還有時間線有點bug 明天醒了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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