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王文遠和吳潔見面後并未立即向母親回饋信息,然女方那邊來了消息說他很不錯,希望能繼續接觸。母親立刻要求第二次見面,強行讓他去約。
他認為年輕人比較好溝通,猶豫再三給吳潔發了條短信,大意是工作即将調去隔壁省的海灣新市區,需要起碼五六年時間。她很好,可惜他不适合,希望她能找到更好的對象。
吳潔卻回,異地戀未嘗不是新的嘗試。
女方表現得直接,他更不能耽誤人家,幹脆道,“我們以後做普通朋友便好。”
沒想到吳潔來了電話,聲音很虛弱恐慌,明顯是鼓起勇氣。她說明白他的意思,但想最後見個面吃頓飯,會帶上一個朋友,不會令他為難。
王文遠當時陷入被齊蘆挑破內心隐秘的尴尬時期,想起她就心顫,看見她在群裏和伍葦說話就煩躁,便答應下來。恰好今兒齊蘆找他,他便借口說要開會,其實是和吳潔見面。
來的是吳潔和她朋友何欣,定了公司附近的魚餐廳。
吳潔一見面就盯着他看,裏面充滿情誼。她氣質算偏內向,能這樣主動已經是十分出格了。何欣自然是幫忙活躍氣氛,大概聊了許多海城大的趣事,努力調動王文遠的情緒。
他懂她們的意思,但提不起興趣,借口出去抽煙。
路過隔壁包間的時候,服務員開合門扇,老錢一張圓臉談得唾沫橫飛。他心一驚,眼角餘光果然瞥見齊蘆。她面色平淡地喝湯,仰頭的時候視線有點偏,穿透了門縫。王文遠趕緊跨出一步避開,出門後冷風一吹才發現後背有點涼。
媽的,到底在心虛什麽?
王文遠點燃煙,狠狠抽一口。街邊沿路都是年氣未散的大紅色,可模糊的視線裏出現剛才的齊蘆。她穿着白色的羽絨服,整個人被襯出冰雪的姿态來,只兩片唇紅紅的,上面肯定有一種涼軟的味道。
他掐掉煙頭,咒罵自己一聲,想趕緊回店裏把沒滋味的一餐結束。否則,被齊蘆發現就不太妙了。
王文遠轉身,頂頭就見齊蘆站在店門口的臺階上,手揣衣兜裏看着他。
他心裏又罵了一聲,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齊蘆扯了扯嘴角,沖旁邊的綠道偏頭,“聊聊?”
他後背發麻,預感很不妙。
她快步走前面,直到一顆人抱粗細的樹下才停。此處雖然毗鄰大街,但有樹蔭,算很安靜。
“和你吃飯的,何欣和誰?”她開口,“是年前頂缸去見又沒見着的?還是上次去海城大見過後說不會有發展的?”
他摸了下鼻子,都是。
“同一個吧?叫什麽名字?”
“吳潔。”混是混不過去,老老實實說了,“你認識何欣?”
“巧得很嘛,她是卓凡現在的未婚妻,你說呢?”
王文遠無語了,海城兩千三百萬人口,居然都給撞上了。
“所以,你又跑來相第二次了?”
“不是。”他本能地否認,心裏懊惱自己怎麽對個小丫頭片子沒辦法。
“那就是相完覺得不錯,所以開始約會了?”
誰TM約會帶個電燈泡呢?王文遠否認第二次,“你別瞎想。”
“瞎想?我現在進行合理邏輯推理。那天禮尚往來,找你幫忙假扮男朋友解決麻煩。特別問了你和相親對象有沒有發展,你說沒有,才讓來的。你表現得挺好,麻溜把卓凡給弄走了,可現在算怎麽回事?”齊蘆沒生氣,沒惱怒,語氣陳述,果然在進行分析。
王文遠很想說只是偶然,可她繼續陳述道,“你騙我。”
“我沒有,就是——”
“習慣性找個理由,你本意不是騙,沒編謊言,只使用了點兒話術技巧?”
王文遠算是徹底明白歐陽北為啥會憷她了,連珠炮根本不給人狡辯的機會。最重要的是,她懂男人那些不入流的小手腕。
齊蘆看他兩眼黑潭一般,一錯不錯盯着自己,“我提個醒,在卓凡那邊你是有主的人了,別到處亂放鈎子壞我的事。”
他苦笑一下,“這算是你要我做的?”
那個吻,陰差陽錯;他道歉,承諾為她做些事情。
“少來。”齊蘆似笑非笑,舉起兩根白生生的纖細手指,“你現在欠我一個人情和一個承諾。今天晚上,只是彌補你做事不夠嚴密而已,還用不到那些份額。”
王文遠視線掃過那手指,賬算得真清楚。他伸手,将那兩根手指按了下去,果然觸感冰玉一般,“分得還挺清的呢?”
她偏頭,晃開手,“你和歐陽北都一路人,不算清楚點不行。”
他點頭,瞥她一眼,回去了。
“喂——”她揚聲。
他回頭。
齊蘆看着他,咬了咬唇,卻搖頭道,“沒什麽。”
他有點慶幸,居然沒被擠兌得太厲害;同時又有點失望,大概,還不夠。
王文遠離開,齊蘆甩了甩剛被他碰過的手指,有點發熱。男人和女人先天差距巨大,他幾乎能将她全部包起來。她在樹下站了一會兒,直到老錢來電話催,問她跑哪兒去野了。
回包間,裏面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劉利喝梅子酒喝得半醉,老錢在勸她少喝。
劉利抱着王梅的肩膀在嚎,“海城就是好,又大又自由。可自由也太TM貴了,累得老子半死不活。”
王梅理智還在,起身攔她別瞎說。
齊蘆已經買好單,估摸着時間差不多,聯合老錢硬将她們給拉出去了。老錢不放心倆醉鬼半夜上街,叫了個代駕挨個送回家。劉利上車之前還不放心,拍着她肩膀語重心長,“王文遠是個好男人,他肯定是喜歡你才包你。你要有本事,就拿下他。”
王梅叫苦,賠笑道,“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劉利一把推開她,“誰開玩笑了?齊蘆,拿下他,別讓他再堕落下去了。”
還是老錢,一把将她推車後座去,悔道,“就不該給她喝酒。”
王梅把人死死關車裏後,轉身小聲對齊蘆道,“她喝醉了,你別一般見識。還有吧,她以前追過小王總。”
居然還有這樣的八卦?
“原來如此。”怪不得劉利針對她,業績不重要,是男禍啊。
“你放心,人王總都不知道她是誰。”王梅咯咯笑,“就是一段不成功的暗戀,暗戀而已。”
齊蘆把全部人送走,劉利最後還掙紮着出車窗,讓她一定不要慫。
她笑了,然而笑着笑着便笑不下去,有些酸酸的東西從心裏泛濫開去。
齊蘆頂着春寒慢悠悠走了一段,路口的等紅綠燈的時候發現王文遠的車擦身而過。車窗半開,後座上赫然是吳潔和何欣。她習慣了他的照顧和周全,偶然見他同樣對待別的女人很不習慣。
她叫了個車,回家。伍安蘭将熬了半下午的雞湯盛了一碗給她,她放溫後一氣喝完。鮮暖的湯汁溫暖身體,可胸口有一團氣翻來覆去咽不下。她丢開碗,揣了手機出門。
“又去哪兒呢?這才剛回來——”
“我去隔壁樓一下。”
伍葦和歐陽北還在外面浪,只能是去找王文遠了。
伍安蘭不解,“幹嘛?文遠好像不在哎。”
“說點事。”
王文遠目前級別不錯,四海集團給了比較高的租房标準。他家所在的樓棟一梯兩戶,電梯兩邊開門,出去就是屬于各家的小門廳。這片小空間設置了大鞋櫃和舒适的換鞋凳,很适合等人。
齊蘆上去後便坐角落的小凳子上,不斷摸出手機來看時間。
從飯店去海城大約半個小時車程,從海城大回蔚藍小區也差不多。一個小時,足夠他開車回家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電梯門開,響起皮鞋聲和鑰匙聲。
王文遠走出來,直接左轉開門,空氣裏帶着一絲絲甜香的味道。
女人的香水味,禮節性的握手沾不上,起碼有個擁抱。
齊蘆冷眼看他找鑰匙,開鎖,推門,這才擡手道,“王文遠——”
一切聲音頓住,他半轉身,詫異地看着她。
“你——”怎麽來了?
他眼睛很亮,皮膚下有點潮紅,顯然精神亢奮。齊蘆手指在膝蓋上搭了一下,還不承認是約會,明明一副很滿足的樣子。
她指了一下對面的凳子,“聊會兒?”
王文遠緩緩将門推開,低頭看她紅得不太正常的唇。這是,來者不善?為什麽?
“外面冷,進屋吧。”他道。
齊蘆認識王文遠幾個月,平常送東西也只在門廳交接,沒正經進過屋。他不會刻意邀請,她也并不主動提及。單身男女,互相之間很有些避嫌的意思。
然而這回,她拒絕了。
“就在這兒說。”她道。
他有些疑惑地收了鑰匙,挂包并脫大衣,露出裏面青黑色的羊絨衫來。
“想聊什麽?”
齊蘆雙手抱胸,呼吸有點急促。
王文遠坐到對面,手肘撐膝蓋上,兩手合成一個無意識的圓形,認真看她糾結。
“你——”為什麽躲我?
她也看着他,開了個頭,沒說得下去。
“沒想好?”
“你在躲我?”她開口了。
王文遠似乎僵了一下,沒回答。
“我媽叫你吃飯你說加班,上下班時間故意錯開我,你在微信群裏和伍葦聊得好好的,我出現馬上閉嘴。不,這都不算躲了,是孤立?”一旦開了頭,就能說得很順溜了。
他以為自己做得挺隐晦,還是被發現了。
“而且,你居然還跑去約會?”齊蘆理直氣壯,“這是不可以的事情。”
“我想好要你做的事了。第一,不能再躲着我,男人敢作敢當,怕什麽?”齊蘆的聲音清晰明亮。
兩片張張合合的紅唇,說着理所當然的話,仿佛已經得到他賦予的全部權利。
王文遠剛送吳潔回海城大,她一臉忐忑,仿佛意外的恩惠一般。她問他為什麽不能繼續發展,畢竟她一點也不介意異地。
他慢慢道,“我女朋友可能會介意。”
吳潔一臉受傷,似乎不明白有女朋友的人怎麽會跑來相親。
“抱歉。”他道歉,“還沒到合适的時機帶給父母看,所以就沒說。”
他擅自将齊蘆放去了女朋友的位置,她縱然沒有自覺,但已經在行使權力了。
“第二,不可以再去相親——”
王文遠張口,聲音嘶啞,“為什麽?”
“為什麽?”齊蘆不可思議地反問,仿佛這是個愚蠢的問題。
“那是我的自由。”他端詳她的唇角,往上翹起一點氣勢淩人的弧度。
“你親過我了。”她反駁,;理直氣壯。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沒聽得清楚。
“親過我了再去認識別的女人,就是亂搞。”
斬釘截鐵的話鑽進王文遠的耳朵,沒激起任何火花。他只在想,稍微往前湊十厘米,便能再嘗嘗輾轉反則半個月的舌尖滋味。
她那麽可惡,每天入夢折磨他就算了,還會說一些過份又讨厭的話。
直到屬于齊蘆特有的香氣和呼吸聲湊近,王文遠才發現自己幹了什麽。她在掙紮,用力捶他束縛她的肩膀。他幹脆壓着她的手,含着日思夜想的唇沙啞道,“你說的親,是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等明天,繼續老實人急了開啓拼命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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