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伍葦進門就哭,跟小時候一樣趴在沙發上嚎啕。
齊蘆并不立刻安慰,站旁邊等她宣洩夠了才去衛生間弄熱毛巾。王文遠的房子和他人一樣無趣,家具死沉沉的黑白灰三色,雜物很少,洗漱用品擺得各種整齊。見房子如見人,同樣都讓人提不興趣的性冷淡。
她沒找到新毛巾,扯了一張濕巾紙,端了一小盆熱水出去。
“擦擦吧,醜死了。”
伍葦翻身從沙發上坐起來,用熱熱的紙巾把臉上糊得亂七八糟的妝弄幹淨,“你會不會覺得我沒出息?”
“發生什麽我都不知道,怎麽評價?”齊蘆面無表情。
伍葦心虛地看看她,擔心自己老實交待了她更不喜歡歐陽北,十分糾結。齊蘆也不催,坐沙發另一頭,将灑出來的水擦幹淨。伍葦摸不準齊蘆的想法,更找不到其它人出主意,只好哼哼唧唧道,“他花心——”
“證據呢?”從剛才三言兩句,連手機都沒搞到手,證據個屁啊。
伍葦一臉坦然,“沒有,就是感覺。”
齊蘆揉揉眉心,點頭,“行,咱們不談證據,談你的感覺。”
又被鄙視了,俨然智商上的差距。不過伍葦已經習慣了,不以為恥道,“咱們去了溫泉鄉沒幾天,就遇上一個旅行團,全是年輕小姑娘。裏面有個人好像認識他,回回碰到都打招呼。我說人家叫你,你怎麽不回答。他說不認識,屁才不認識。”
“然後呢?”
“好像就專門的一樣,我們去泡澡她就去;我們去爬山她也去;我們找個地方看雪松,她也在。”
這怕不是被盯上了吧?
“他手機時不時響兩下,不知道是短信還是微信,可既不看也不接,就那麽放着。我說給我看看,不回不好,他死活不讓。我本來覺得沒什麽,有天睡懶覺,讓他把早飯端房間裏吃,他回來就往廁所鑽。我覺得不對,進去就看他擦臉,上面還挂着半個口紅印——”
齊蘆點點頭,終于算是有點實錘了。
“他以前就是——”
齊蘆立刻看着她,她馬上閉嘴,意識到自己沒說過以前,強行吞下‘他以前就是個浪蕩子’的話,轉而道,“我就讓他必須把手機給我,把那人拉黑拒絕了。”
“他非不幹,就偏心那女人。結果,我們吵架沒完,晚上回房就見那女人躺床上,對我說都占他這麽久,該讓讓。”伍葦眼睛瞪得溜圓,“這是什麽鬼話?我是他老婆哎,又不是——”
又閉嘴了。
齊蘆大概了解,道,“你一時生氣,就賭氣先回來。歐陽北不放心,跟着追回來。不過,你不回自己家,不回媽家,跑王文遠這兒來幹嘛?”
伍葦僵了,半晌道,“找他評理。”
評理?齊蘆真要被這騷操作氣死了,歐陽北和王文遠明顯是一夥的,感情出現問題居然找他評理?她真想撬開她腦子看裏面裝的是什麽。然而轉念一想,如果不是王文遠深知一切,如何會找他?
“姐,你說現在要怎麽辦?反正,我肯定咽不下這口氣。”
“你想咋辦?離婚?”
“怎麽可能?”伍葦兩手拍在沙發上,“我就是心裏不舒服,他也沒真幹什麽——”
“你的意思是,你沒想幹啥,只想找王文遠吐個槽。他要是能幫你說歐陽幾句話,就可以了,對不?”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
齊蘆看着伍葦完全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的樣子,沉入了沉思。歐陽北也不是個傻叉富二代,到底看上了伍葦什麽呢?按照市面上的規矩,不是談個戀愛游戲,玩耍夠了後體體面面分手就行了嗎?難道是真愛?可真愛要一直沒成長,也挺糟心的吧?
“姐,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我說的你都聽?”
伍葦猶猶豫豫,半晌點下了頭。
齊蘆要的就是這個,起身道,“你等着,我出去和他們談談。”
歐陽北和王文遠一人坐一個沙發凳,相對抽煙。電梯廳門口煙霧缭繞,幾乎讓人誤會火災了。
齊蘆咳嗽了兩聲,手散了散空氣。
王文遠馬上掐了煙頭,歐陽北用眼睛罵了一句‘慫貨’,還是把自己的也跟着掐了。
她走到歐陽北面前,“手機上都有啥呢?”
歐陽北看一眼王文遠,來了吧?
“沒啥。”
“你仔細想想到底有沒有啥。”齊蘆挺冷靜的,“我不是伍葦,看了也不會生氣。如果真不是你問題,我回去教訓她;如果你不給看,我只有如實轉告,讓她繼續發脾氣。”
王文遠回看歐陽北,難打發吧?
歐陽北算是理解為啥想來很憋得住氣的王文遠會被氣到動嘴,這大姨子不把人弄牆角絕不會罷休。
他把手機丢出來,“行行行,你看呗。”
齊蘆接了手機,點了一下,“密碼呢?”
老婆在別人手裏掌握着,歐陽北只好忍氣吞聲輸了密碼,開機。他搞完,又坐下,眼睛對王文遠嘶吼,趕緊把她搞定。
王文遠偏頭,不接碴。
歐陽北只好自己上,“姐,你看吧,裏面很多東西我真是冤枉的。你好好想想,我怎麽能在蜜月的時候幹那些事情?我再傻也不會這樣啊?”
齊蘆開始翻找起來,擡眼道,“那要是你,怎麽幹才顯得聰明?”
歐陽北一時憋住了,王文遠發出一聲輕笑。蠢貨,越說越蠢。
歐陽北只好放棄,道,“反正我對伍葦就只有一個手機自由了,姐你看就看,別把密碼告訴她就行。”
“放心,為了建立咱們之間信任的通道,我不會侵犯你正當的權利。”她晃了晃手機,“一切和工作有關的,我都不會看。”
事情到這份上,被槍斃不如自首。歐陽北幹脆出聲指點她開微信,找到一個被特別分組的,頭像全是年輕漂亮的小妹子。蛇精臉,歐式大雙眼皮,能架牙簽的眼睫毛,填塞過的大紅唇以及各種妖嬈的身姿。過往的聊天記錄已經被删掉了,但也是巧,立刻有人發了個信息來。
“北哥,小方說溫泉鄉遇上你了,還說你贊她皮膚白。你看看,是我白還是她白——”
一張露出兩個渾圓雪白大球體的上半身照,幾根紅繩纏繞幾圈,堪堪擋了最敏感的尖端。
齊蘆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也被驚了一跳,好生猛的妹子。
王文遠見她眼睛抽了抽,對歐陽北脖子比劃了一下,等死吧。
歐陽北無奈道,“人家要發給我,我也沒辦法阻止,是不是?”
“你誇過小方長得白?”她問。
“我TM哪裏知道是哪句客套話?”
齊蘆定定地看着他,他被看得發毛,只好改口,“就第一天碰上的時候表揚說怎麽又白了。我發誓,這說過這句話,其它都沒了。”
她低頭,不再看手機,“拉黑删掉就是,有什麽為難的?”
她情緒穩定,沒像伍葦那樣激動,歐陽北便苦笑道,“換個手機號多容易?再說,有時候也用得上。”
用得上?
齊蘆看看他半尴尬的樣子,再看看王文遠,似乎并不奇怪。她将手機還給他,道,“生意需求還是自己需求?得罪她們有沒有什麽嚴重後果?這種事是必須老板親自處理,還是——”還是交給助手?
“沒關系的。”歐陽北馬上表态,“我就是忘記了,絕對不是故意留着她們。馬上删掉拉黑,以後讓文遠——”
王文遠心裏哀嚎一聲,用力清了清嗓子。
歐陽北立刻意識過來,王文遠對眼前這小辣椒還有非份之想,肯定不願意被扣屎盆子,也馬上閉嘴了。
齊蘆似笑非笑,瞥一眼王文遠,走回屋道,“行,我曉得怎麽處理了。”
歐陽北幾乎點頭哈腰了,“謝謝姐姐理解,咱們一家幸福全靠你了。”
門關上,王文遠不鹹不淡道,“身為四海集團的老板,奴顏卑恭,不覺得丢人嗎?”
丢人?歐陽北實力鄙視道,“齊蘆這脾氣吧,以後有得你受的。我說,你就不能換個人喜歡嗎?”
王文遠不吭聲,顯然是不能。
齊蘆進屋,伍葦已經完全恢複了,從王文遠冰箱裏翻出一個蘋果在啃。她見她進來,充滿希望道,“姐,怎麽樣?”
她坐回沙發,拍拍身邊,讓伍葦坐下。
伍葦坐好,蘋果咬得咔咔響,也是心大。
“像歐陽北這樣有錢又長得帥的,他圈子裏多不多?”齊蘆問。
伍葦想了想,點點頭,又搖了一下,“比他強的肯定有啊,但也不多;跟他差不多的好幾個,差一點的就多了去了。絕對數據肯定小——”
“他們圈裏混着的姑娘,數量怎麽樣?”
別說姑娘了,小夥也不少。那絕對是十以上的比例,而且還客氣了。單身有錢青年數量永遠不嫌多,連結了婚生了娃被盯上的也多了去。
“工作難免會接觸不同的女人,要是參加某個活動,身邊突然坐了七八個姑娘。這些姑娘個個漂亮,和他說說笑笑挨挨蹭蹭,怎麽樣?要還更有上進心的,遞紙條,發裸|照,或者幹脆像這個一樣去房間裏等。你又怎麽樣?”
伍葦的咀嚼慢了下來。
“二十四小時跟着?綁個貞操帶?還是來一回就鬧一回?大少爺有耐心次次都哄你嗎?”齊蘆說得毫無罪惡感。
“你的意思,要怎麽樣?”伍葦很不自信地問,“是不是我這回犯蠢了?”
“是第一次?還是以前發生過?”
“當然是第一次,不然我怎麽那麽生氣。”
齊蘆點點頭,“那沒關系。第一次生氣無所謂,得把你的底線亮清楚了。發生第二三回,你就得好好想想了。好眼淚得用對地方,是吧?”
伍葦這才稍微安慰些,幸好自己沒太丢臉。
“去年你給媽說要開個舞蹈室,說了好幾個月,進度到哪兒了?”齊蘆用力戳了戳她的額頭,“到底是你追着他跑好玩,還是他追着你好玩,就沒想過?”
伍葦不吃蘋果了,小聲道,“我知道了。”
齊蘆滿意地點點頭,她的影響力還在,于是追加了一句,“你覺得,你能離得開歐陽北嗎?”
伍葦徹底不動了,可憐兮兮地看着她。
她嘆口氣,如此,便別無選擇了。
“姐,那你和文遠哥也是這樣嗎?他追着你跑?”最後,伍葦好奇地問。
齊蘆起身,垂頭看她依然黑白分明的眼睛,笑了笑,拍拍她臉頰道,“還不知道呢,試試呗。”
即使對面是頭披着羊皮的狼,卻不得不與狼共舞。
作者有話要說: 王文遠:好像有進展了哎。
歐陽北:謝我的爛桃花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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