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齊蘆連吃了兩個吓,後背一片冰涼。這TM也太巧了點吧?怎麽就那麽恰好媽媽要給王文遠送湯?又為什麽王文遠的媽媽不告而來?她有點慌亂,更有些說不清的心思。
王文遠則比她鎮定多了,一手将她攬在身後,側站着,左邊是伍安蘭,右邊則是拖着小行李箱的媽媽。
伍安蘭踢開鍋蓋,走近了看得更清楚。
王媽媽也拖着箱子,半信半疑地看自家兒子,當然更好奇是他身後一個瘦巴巴的年輕女人。
最後,兩個媽媽勝利會師,互相半警戒半不好意思。
“媽——”齊蘆首次驚慌地叫了一聲。
伍安蘭看她一眼,再看王文遠将她擋得死死的樣子,沒吭聲。
王文遠也是,叫了一聲,“媽,你怎麽突然來了。我——”
“我下午給你發了短信,你是不是又沒看?”王媽媽聲音挺溫柔。
其實看了,只是沒當真而已。畢竟長到二十八歲,這是第一次被媽媽追着跑。
“要是不來,也不知道你在幹嘛。不給媽媽介紹一下嗎?還有這位——”王媽媽很客氣地看着伍安蘭,“不好意思,我兒子太不懂事了。”
伍安蘭馬上客氣,“沒有沒有,是我家齊蘆——”
“叫齊蘆,是嗎?我——”
“媽,咱們先上樓。”王文遠打斷了媽媽的寒暄,“伍阿姨,剛才我的車擦挂了一下,齊蘆有點吓到了,你先帶她回去休息一下。”
伍安蘭一聽這個,顧不得追究兩人的事情,馬上道謝,拉了齊蘆回去。齊蘆有點兒不太放心,扭頭看王文遠。他強忍住落寞,帶着點兒複雜的表情走向王媽媽。
“先回家,回家再說。”伍安蘭見她不太舍得的樣子,但也沒松手。并且,她還有餘力将地上的鍋和鍋蓋撿起來帶走。
齊蘆回家就坐沙發生,低着頭一聲也沒吭。伍安蘭先給開了空調,又弄了熱毛巾給她擦臉,見唇色稍微恢複了才問,“你和文遠,什麽時候——”
她看了伍安蘭一眼,沒回答。
“是不是上次他喝醉了?”
她搖頭,怎麽可能?
“再往前,還是往後?”
“也沒多久。”齊蘆不想說得太多。
“你從小就有主意,從高中時候起就不要你爸管,考大學的志願都是自己填的。媽年紀大,你們年輕人的東西有也不懂,但有個事情想得很明白。媽現在就你和伍葦倆女兒了,一個也不想沒。”
“文遠是個好孩子,長得好,人品好,挑不出來什麽錯處。我不是不滿意他,但媽更看重你。你身體還沒恢複好,怎麽能?”
“你想多了。”齊蘆頓了頓,“他有分寸的。”
“那也不行。”伍安蘭少見的堅持,“什麽都沒你的命重要。康複的時候醫生就說了,不要情緒激動,不要大悲大喜,身體避免流血創傷。媽媽了解你,你骨子裏和你爸一樣,重情,要是被傷了好久都走不出來。咱別的不說,女人要結婚了,總得面臨生娃的問題吧?鬼門關前走一趟的事,媽媽舍不得你再受罪一回。要我說,幹脆別談戀愛別結婚,就不會有這問題。你覺得呢?”
齊蘆覺得伍安蘭想得太多了,她也才二十三歲,哪裏就要考慮生娃了?
“別怪我小心眼,媽媽可不想——”說着說着,就又要哭了。
齊蘆開玩笑道,“那要是我不生,孤獨終老怎麽辦?豈不是可憐死了?”
“你妹不得生嗎?她生的和你生的沒區別。”
“別讓伍葦聽見你這麽說,不然要罵你偏心。”
“那你給媽一個準話,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她遲疑了一下,其實不明白為什麽會猶豫。她想了想,道,“我得好好想想。”
王文遠不知道齊蘆又陷入了深思中,他只不明白母親為什麽會來。自從十六歲之後,他和家庭的關系客氣到極點。大多數時候父母回處于善意或者客氣給點建議,他聽到後會考慮考慮,沒影響的滿足無所謂,如果有影響便當沒聽見。父母見他沒反應,大概也當沒說過,雙方保持奇妙的平衡。
從老家小城獨自坐車來海城,不是平常的事情。
“爸知道你來嗎?”他問。
“知道,他支持我。”
“哥呢?”
“又出門了,打電話也沒接。這回不曉得去哪裏玩了,太讓人擔心。”
他點點頭,推開房門,“媽,你休息會兒,我去收拾客房。”
“我來,我來。”王母忙拒絕了,“提前沒通知,打擾你了,我也過意不去。可不來,放心不下。”
“你爸在家裏愁啊,不出門,覺得沒法見人了。”
王文遠大概知道為什麽,“有什麽難的?”
“中間人說小吳特喜歡你,他父母對你印象也挺好的,沒想到相親這樣的事情上你把人家給耍了。既然有女朋友為什麽不說?過年回家那次,算是頂替你哥去,不好說就算了。後來回海城,我讓你約小吳的時候,你還不說?”
“我已經向她道歉了。”王文遠拒絕的時候十分誠懇。
“道歉解決不了事情,人家都說你良心壞了。”王母搖頭,“咱們王家可從來沒人敢幹這樣事,所有人都覺得是咱們仗勢欺人,對不起人家姑娘。你爸有苦難言,出門就會被問一回;再加上你哥,只好天天躲家裏。哎——”
八卦滿天飛的時候,輿論能産生巨大的影響力。
王文遠開了客房門,拿了吸塵器吸灰。王母找了毛巾來擦拭,基本弄幹淨後才翻出幹淨的床單被罩。
“你爸交代我一定要來一趟,你親自給小吳再道個歉,如果能回家去吳家說說最好。你哥以後還要在那邊活一輩子,咱們家名聲不好了,影響他的。他以後結婚生子,娃上學,哪一件不求人呢?”
他垂着眼眸,沒接腔。
“齊蘆是吧?姑娘看起來有點弱症啊,說話聲音也是細細的,怕不是有什麽病吧?”她試探着問。
“她很好,她沒病。”王文遠擡頭,有點大聲。
王母被驚了一下,立刻讪讪道,“媽不是挑刺,就是随便說說。你不喜歡,以後不說就是了。”
王文遠幫忙拉直了被子角,“我可以再給吳潔道歉,但不會去吳家道歉。這只是一個誤會,并非故意。他們占了道理,但是不能得寸進尺。”
“我也這麽說過,但是你爸——”
“哥那邊,我會親自和他聯系。”
王母看他低頭不說話,也就不說話了,只表情苦苦的。待房間收拾好之後,她跟着他出去,小心翼翼道,“你哥身體不好,說話的時候小心點,別吵起來了。他不像你,情緒稍微不對就會發病——”
“知道了。”
王文遠回房間,翻出大哥王文波的電話來。果然關機,打不通。他換了另外一個號,一撥就通了。電話那頭的人爽朗極了,笑呵呵道,“文遠啊,咋想起來跟我打電話了?”
“媽來我這兒了。”
“幹啥?”
“就相親那事。”
“呀,我不都讓給你了嗎?怎麽還有問題?”
“這不是讓不讓的問題,我自己有女朋友了。”
“那我就管不了了。”
王文遠咬牙,“最開始是你讓媽請人牽線吳潔的。”
“對啊,可中間我聽人說人家喜歡的是你。”
“所以你就跑了?”
“這個,哥哥也不好和弟弟搶——”
“我有女朋友了。”
“行了,行了,聽見了。別生氣,我這邊還有事情。”
“吳家現在要求道歉,爸爸不好出門,媽來——”
“親愛的弟弟,四海集團的大總裁,我曉得你最神通廣大,天下就沒你解決不了的事情。都交給你了好不好?啊,對啦,記得幫我把那信用卡還了,不然這個月沒法刷。”
王文遠想再說什麽,手機斷了,再撥過去,關機。他把手機砸床上,王母在門口探頭,“你哥怎麽說?”
怎麽說?又甩鍋了呗。
“他在外面還好吧?錢夠用不?不能太危險了——”
王文遠頭痛,推着她回房道,“媽,這事你和爸就別管了。我給你們買一個去泡溫泉的團票,出去玩一趟就好了。”
齊蘆梳洗完,躺床上準備睡覺。伍安蘭給她拿了明天要穿的幹淨衣服來,伸手摸了摸她尖尖的下巴,十分舍不得。她回媽媽一個笑,縮被窩裏去。
燈被關上,房門拉攏,一切恢複寂靜。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她趕緊抓起來藏被子裏面,十分偷摸。
王文遠問她,“還好嗎?”
齊蘆在猶豫回答好還是不好。如果是好,勢必誤導他伍安蘭成功接受;如果回答不好,好像在拆媽媽的臺。她只不過猶豫了一分鐘,王文遠便發了一張摸頭的表情來,說,“委屈你了。”
她自诩鋼鐵女戰士,但心裏的軟肉被人掐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一字字打出來,“你,喜歡孩子嗎?”
“那得有個前提。”
“什麽?”
“他媽媽得是我愛的人才行。”
齊蘆笑了,這怕是跟歐陽北學的本事,嘴上抹了蜜糖一樣。
“他應該是在期待和愛中被生出來,而不必承擔之外的負擔。有,更幸福是好事;沒有,兩人相愛也很好。”
她心裏有壓不住的沖動,拇指在鍵盤上動了動,打出的字删掉好幾次。最終狠狠心,終于發了出去。
“如果我們在一起,有可能會沒有孩子,你怕不怕?”發完一陣恐懼和心酸,同時又愧疚。
“我只怕你始終不會愛上我,得更努力一點。”他挂了個小小的笑臉在後面。
齊蘆怔怔地看着那些字,眼眶又酸又脹,忍不住嗚咽起來。為自己兩次的小人之心,也為王文遠的赤誠。
她還記得出車禍之前和父親讨論卓凡的問題,她很煩躁,不甘心地問,“結婚到底是個什麽玩意?怎麽就那麽不人道了?你和媽過得好好的,就因為奶奶重男輕女逼你離婚,你就離了。有什麽意思?卓凡也是,我不過跟他談次戀愛,居然就擅自安排以後了?問都不問我一聲,他憑什麽?我這次回去就和他分手。”
父親只是笑,半晌道,“爸沒見過卓凡,不曉得他是多優秀的小夥子。不過我沒給你做好榜樣,讓你覺得男人沒意思了。”
“我又不是那意思。”
“可以給你點兒建議啊。結婚呢,不管是嫁還是娶,咱首先得考慮人品。它決定了一個婚姻的下限。你看,爸不好,起碼能離婚不離家讓你媽不受婆婆的氣,對伐?”
“那愛呢?”
父親就笑得更開心了,然而還沒回答,車禍便在一瞬間發生了。她只記得自己的驚恐和父親撲到自己面前更絕望的樣子,當一切安靜下來,父親嗓子裏氣音在冒。
“找個好人,願意為你吃虧的,你也願意為他——”
齊蘆身體裏有火焰在燃燒,然而心髒幾乎無法承受這樣突如其來的巨大壓力,開始報警。她從床上坐起來,努力壓抑自己,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窗外月光泠泠,照在她身上。她終于平複了心境,回了他一條,“你明天早晨來家裏接我。”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可以登堂入室了
PS:謝謝大家的營養液,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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