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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蘆定了鬧鐘,響之前自然睜開眼睛。

窗外的天比前段時間亮了許多,四五月的春光和風裏帶的青草味兒竄進來,今天顯然又是一個好天氣。她伸了下懶腰,換了一身輕薄款的衣服,剛拉開房門伍安蘭便進來了。

“我今天不在家裏吃早飯——”

伍安蘭看着她整理外套,不太開心,“我知道。”

“咋了?”

她呵了一下,指指外面,“人已經來了。”

齊蘆笑了,“他來拉?”還挺積極的嘛。

他?

伍安蘭聽得有點刺耳,昨晚明明和她掏心掏肺講了,一點沒聽進去。她很不開心道,“你叫他來的?還是他自己的來的?沖我示威是不是?”

齊蘆抱着她胳膊搖來搖去,下巴擱她肩膀上,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看。她道,“媽,多個人來幫你照顧我,不好嗎?”

“他特別好,每天接送我上學,我記性不好還幫忙着小卡片。每次來咱家都找活兒幹,你還誇獎說兒子都沒這麽貼心,對伐?既然羨慕人家有個這麽好的兒子,弄過來當女婿不就好了呀?再有,你說那生娃的事情我都想過了,畢業肯定是工作第一,家庭生活第二,孩子排不知哪兒去了。你放心——”

伍安蘭無法,又做不出來給王文遠擺臉色的事情,只好悶悶地出去。

齊蘆對着小鏡子把頭發抓了抓,攏着衣服出卧室,果然見他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他聽見聲響擡頭,見她還沒梳洗好,笑了笑。齊蘆有點害羞,點點頭,鑽衛生間去了。

“你媽媽來海城找你有什麽緊急的事情嗎?”齊蘆出門,很自然地挽了王文遠的胳膊。

他低頭看看她的手,她笑一下,“怎麽?不習慣還是受寵若驚?”

“受寵若驚,有點不踏實。”

“怎麽不踏實了?”

“可能是昨天晚上沒睡好,腦子還暈。”王文遠敲了敲腦袋,“有點太激動了。”

确實激動,當收到齊蘆的那條短信後,他情不自禁地從床上坐起來,兩手成拳狠狠往空中錘擊了一下。登門踏戶,這才是男朋友的待遇吧?

之後他再無睡意,起床去陽臺抽煙。抽完煙,又去書房看書,半夜實在熬不住了才去睡。

齊蘆偏頭看他,“激動啥?還沒說你媽媽的事情呢。”

王文遠把人帶上車,啓動後直奔海城大。這是兩人第一次在一起吃早餐,齊蘆覺得小食堂的早餐窗口賣的小籠包不錯,要帶他去吃。

“也為了上次和吳潔見面,也是為了我哥的事。”他緩緩扳動方向盤,車十分平穩,“我爸和吳潔的爸以前打過交道,互相算認識。之前答應見面吃飯是怕家裏為難,後來不是被你在餐館抓了個現行嗎?送她回去的時候就拒絕了,給了個理由,說已經有女朋友了。”

“啊,有女朋友還跑出來相親,人家姑娘能饒了你?”

“姑娘是饒了,姑娘的父母饒不了。”王文遠頭痛,“再有,最開始其實是我哥,他不知道在哪裏見過人家,托了相親——”

齊蘆聽得津津有味,最終做了總結,“就是說你哥看上姑娘了求相親,姑娘家先以為是王家小兒子,結果得知是大兒子後幹脆沒去。沒想到你哥跑了,你去頂了缸,然後後悔,轉而特別點你名要求相親?王文遠,你還挺受歡迎的呢?”

王文遠轉頭,對她笑了笑。認識這麽多個月來,他始終板着臉站歐陽北旁邊,裝老沉。這一笑,有了幾分年輕人的氣息。

“我媽想我回老家一趟,親自給吳潔的父母說清楚。順便,把我哥的事情解決了。”他收了笑,提起王文波不太笑得出來。

“你哥?”她有點疑惑,怎麽是弟弟幫忙?

“我哥先天心髒病,有點嚴重的那種。不能劇烈運動,不能累,不能勞神,抵抗能力挺弱,得定期吃藥。爸媽很操心地養他吧,就為這個,大學也給選了家旁邊的。其實他還蠻有藝術天分,真正想讀的是美院,但也沒辦法。”他沉靜道,“現在三十出頭,沒定下來的意思。爸媽想他早點結婚,這次好不容易——”

齊蘆沒想明白,“其它事情你幫得上,這個結婚怎麽幫?”

王文遠也挺無奈的,“我媽的意思,我給吳潔真誠道歉後再請她給我哥哥一次機會,見個面,或者就看上了呢?”

無語了,人姑娘難道只能在兩兄弟中間選了?

“這很荒唐,我不會去辦。不過我媽也很擰,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只好——”他攤手,“抱歉啦,剛在一起就讓你聽這麽多煩心事。”

齊蘆側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他馬上把車速放慢,靠在路口,輕呵道,“在開車,別亂來。”

她吃吃笑兩聲,縮椅子上,臉龐迎向了春光的方向。

小食堂的包子果然很受歡迎,齊蘆排隊很不容易得了三個,分了兩個給王文遠。吃完早餐後,齊蘆便自去了教室,今兒指導老師檢查進度,她得将計算初稿給看一看。

很幸運,她的指導老師是上個學年的班主任,因她一向成績好,對她印象深刻。第一次分配課題的時候,對她車禍的遭遇大為惋惜,又為她接連錯過畢設和雙選會遺憾,甚至還沒辦法進入研究生的推舉。齊蘆倒是看得很開,在那樣大的車禍裏能保住一條命已經是十分幸運,未來的日子只有越來越好,些許的得失就不那麽重要了。

數據檢查完,計算沒有大問題後,便要開始進行圖紙繪制了。緊接着又宣布了實習安排,大概是聯系幾家設計院,幾個項目公司,按組進行分配。

齊蘆看了下名單,有學校附屬的設計院,有本城出名的大型企業,且四海下設的工程設計中心赫然在列。她摸了摸下巴,這應該是複學的時候為了走門路,答應給學校提供的實習崗位。

既然已經決定和王文遠在一起,那就大大方方選四海好了。

她便主動給老師提出申請要去四海,老師頗猶豫,手指頭在幾個設計院之間晃來晃去。她便道,“我不想去設計院,更喜歡在項目上。自由,而且成就感不同。”

老師見她已經有了主意,便同意了,另外搭配了幾個有意向走企業的男生。

齊蘆條件得到滿足後,拿了計算稿和圖紙的電子文檔,開始準備進行項目圖紙繪制和設計。剛開始手比較生,設計軟件的指令也不熟悉,速度很慢。忙活了一個下午,只将圖紙看完進行初步的标識,而王文遠的電話已經來了。大概是晚上要招待母親吃飯,請她今天自由安排。

她起身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出教室門的時候發現一張略熟悉的臉探進來。她好奇地看過去,那人見了她卻有點驚吓,忙縮了出去。

應該,是吳潔。

齊蘆走到門口,吳潔已經離開,只留下一個倉促的背影。

大概是對王文遠并不死心,來看看她?可她又怎麽知道她?想來想去,只有何欣和卓凡了。

卓凡自負高傲,縱然被她傷了自尊心,也不會在後面搞這些小手段;多半可能是何欣去問了他關于王文遠的消息,結果發現恰好是吳潔看上的人。

世界這麽小,她也沒辦法。

齊蘆到家的時候伍安蘭還沒下班,伍葦困在沙發上睡覺,小臉睡得通紅。她放下東西,去廚房開冰箱準備晚飯。伍安蘭還沒消氣,她得掙點表現。

伍葦被驚醒,迷迷糊糊起來,“晚上吃什麽呢?”

“想吃啥?”

“随便。”她找了杯子喝水,“前段時間你沒回來吃晚飯,媽天天喂我肉吃,腰肥一圈了。你給準備點草,可別等舞蹈室開業了,我跳不起來了。”

“你事情都辦好了?”她好奇,“請到老師了?”

伍葦嘆氣搖頭,“不容易啊,上門好幾次都沒見到人。”她一氣兒将水喝幹,“我就不信了,她還能躲天邊去?”

伍葦要找的是個青年舞蹈家崔明煙,不到三十已經各種大獎拿到手軟。大概是天妒英才,某次表演意外傷了踝關節,韌帶撕裂,反反複複手術都沒治得好。事業上遭受重創,她便徹底放棄了舞蹈,湮入民間不知做什麽去了。伍葦從前特崇拜她,死活想拉她一起幹,拜托老師找她的聯系方式,終于給了個地址和座機號。她興沖沖撲過去好幾次,次次落空。

“剛歐陽打電話,我就說崔老師不好找,他還有點顯擺。”

“顯擺啥?”

“讓我求他,自然就能搞定了。”伍葦氣鼓鼓,“我才不要求他,偏自己去請,請來了打他臉。”

“別賭氣,把事情幹好最重要。”齊蘆安慰着,開始洗黃瓜和番茄。

伍葦抱着齊蘆胳膊撒嬌,“當然啦,誰和他那白癡計較了?我說等你回來再商量怎麽辦,不過平時和文遠約會,肯定要等很久。他說你今天肯定早回家——”

齊蘆拿刀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伍葦。

伍葦眨眨眼,“怎麽了?”

“歐陽北說我會早回家的?”

“對啊,是不是挺神棍的?”伍葦說着,自己就笑了。

神棍個屁啊,沒事琢磨她的行蹤幹嘛?她看着從菜板上抓黃瓜片吃的伍葦,試探道,“他是不是知道文遠今晚要陪他媽媽吃飯?”

“文遠媽媽來海城了?玩嗎?他應該不知道的吧?出差那麽遠,文遠哥也不會什麽小事都報告的呀。”

齊蘆點點頭,擦幹手,“你給歐陽打個電話,免提。就說文遠最近工作辛苦了,他媽媽好不容易來一趟,要不要安排出去玩一趟。”

伍葦不明就裏,但還是打了,乖乖照詞說。

歐陽北接了老婆電話,聽完陳述後立刻正經道,“阿姨來了呀?要安排,肯定要安排的。你讓衛東找人辦——”

挂了電話,伍葦疑惑地看齊蘆,“這樣就可以了?”

齊蘆點點頭,沒聽出什麽不對來,難道是她想多了?一切真是巧合?

然而歐陽北挂了電話,卻抹了一把冷汗,幸好提前做了心理準備,不然混不過去。

大房嚼着口香糖,“你幹哈呢?接個電話臉假笑成那樣兒?”

他搖頭,“你嫂子心細,但肯定不會細到故意安排文遠媽媽玩。多半是我那個姐讓她試探我呀,哎喲,這心眼手腕一套套的,差點就露餡了。”

其實,他也就不過拜托衛東給王媽媽打了個電話,說他最近因為相親和女朋友的事情煩躁,需要長輩幫忙。他又愛面子,從不跟朋友訴苦,請阿姨保密之類的屁話。

一切都是為了讓那倆早點成就好事,別天天盯着他和伍葦。

大房來勁了,“姐在群裏不怎麽說話,咋你說起來那麽有意思呢?什麽時候把人弄過來,認識認識啊。”

歐陽北瞥一眼後面低頭打字的眼鏡女助理,也就是崔管家,別有用心道,“咋啦?看上我姐了?想和文遠搶?她不好你這一口。”

大房抖了抖額前的長發,“那你是不知道我的魅力了。”

崔管家擡頭,手正了正眼鏡,“你是說,錢的魅力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營養液和地雷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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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至二十一章

王文遠自以為修煉得法, 早就精通對付哥哥和父母的心法,然而去了吃飯的地方才發現姜還是老的辣。

吳潔坐在包間裏沖他笑,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 但态度明确。王媽媽坐她身邊,雖然忐忑但也挺執着的樣子。

他邁進去的半只腳退回, 轉身往店外走,大衣角翻出些怒氣來。

王媽媽見勢頭不妙,沖吳潔抱歉地笑一下, 馬上起身追出去。

“回來。”

王文遠當沒聽見,走得更快了。

“你聽媽說完,不是你想的那樣——”王媽媽加快速度,在店門口終于将人攔截住,“你請媽吃飯, 媽很高興。可之前說的兩件事情, 道歉你是答應了的。”

他有點忍耐道, “我會去海城大找她,私下道歉。”而非有長輩在場,說一些暧昧不清的話。

“那不夠正式。”王媽媽見他臉上沒表情, 眼睛裏的忍耐還在,繼續道, “有我在, 你道個歉,陪她——”

王文遠見她依然不死心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往外走, 直到沒人的地方才站住了。王媽媽有點心虛地繼續跟上來,苦勸道,“文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現在為什麽連媽媽一句話都聽不下去?”

“小吳能來吃飯,證明她願意給你一個機會。你好好把握——”

他轉頭,看着她道,“你認真的?”

王媽媽有一秒鐘的猶豫,沒回話。

“她喜歡我,願意給我機會。什麽機會?和我繼續相處的機會還是和大哥相親的機會?你不覺得可笑?”

“有什麽不好的?”王媽媽不明白道,“一家有女百家求,人家姑娘好,看中咱們哪個兒子都成。”

“大哥喜歡她,她看上我了,可我有女朋友。你是要娶媳婦?還是娶矛盾回家?再說了,人家知道你的盤算嗎?總之,這麽荒唐的事情,我不會——”

“文遠。”吳潔的聲音從側面響起。

王文遠立刻閉嘴,王媽媽有點惶恐更不敢說話了。

吳潔走近,想說點什麽,可王文遠只瞥了她一眼,對她淺淺鞠躬一下,說了聲抱歉,轉身走了。他身高腿長,黑色長款大衣,面色凜冽,有種鋒銳的感覺。她有點哀痛無措地看着王媽媽,王媽媽暗暗咬牙,拍拍她的手背道,“沒關系,阿姨會繼續努力。他那個女朋友也是剛交沒多久的,身體又弱,以後隐患太大,現在比較好處理。”

齊蘆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成了別人的絆腳石,只吃完晚飯準備睡覺的時候,伍安蘭提了一句,“文遠媽媽沒說要見你?”

“沒有。應該是沒時間吧,今兒文遠帶她出去吃飯。”

伍安蘭‘哦’了一聲,雖沒說什麽,但表情不是很對。

“怎麽了?”齊蘆問。

“按說,你和文遠在一起被咱們撞上了,長輩總要有個态度。她是男方家長,起碼該有句話——”

“可能是來不及吧。”齊蘆安慰道,“媽,你累一天了,趕緊去休息吧。”

“難道是我想太多了?”伍安蘭疑惑一句,回房間睡覺。

齊蘆見她離開,鑽床上翻來覆去好幾回睡不着,摸出手機給王文遠發短信。

“晚飯在哪兒吃的?阿姨喜歡嗎?她愛吃什麽口味的?”

“還行吧,就上次那魚餐廳。”

“又是那邊?”齊蘆皺眉,“你咋就這三板斧啊?換個花樣。”

“嗯,以後換。”

“那後面怎麽安排呢?要去哪兒玩不?”齊蘆問。其實傍晚的時候她讓伍葦打電話給歐陽北,衛東那邊肯定已經開始安排了。她再問一遍,确定如何。

“我給她們定了團票,下月出發。這幾天讓衛東的人帶着在周邊玩。”

果然沒計劃和她見面的時間,以王文遠的周到,這不可能是疏忽。那就是說,王文遠刻意隔開她們。多半是那個阿姨并非十分滿意她,再聯想吳潔的類型,看起來健康紅潤,秀氣乖巧,跟她完全兩種類型。

她心中有數,發了最後一條,“幫我給阿姨帶個話,希望她在海城玩得開心。”

王文遠發了個笑臉表情,大概是心境不同,裏面帶着勉強。

她将手機丢床頭櫃上,側身對着牆壁發呆。

歐陽北出差回海城,第一個給伍葦打電話報告行程。她和衛東正在市場上轉悠,選舞蹈室的地板材料。他表達了一下關心和心疼,并且再一次提出可以幫忙,被毫不留情地丢了個‘滾’字。

他意猶未盡地挂了,第二個則給衛東打,接通後第一句話就是,“找個安靜的地方,別讓我老婆聽見。”

跟在他後面的是大房,以及跟過來看熱鬧的崔管家。歐陽北如此偷摸的行徑,将兩人的胃口吊得高高的,在微信裏建了個四人小群,分享給趙和元兩位。

歐陽北很滿意地聽着衛東的彙報,沉吟道,“這麽說阿姨這回來海城确實有幾件事想讓文遠辦,但是一件也沒辦成?她不太看得上齊蘆,也不知道她是我親戚,也還沒和她正經見面,一心只想把那位姓吳的小姐弄成自己媳婦。對吧?”

大房聽見齊蘆的名字,馬上聚精會神。

衛東又在電話裏說了許多,大概是陪玩的人順便聊天收集的其它信息。

歐陽北挂了電話,大房便湊過來,“夠兄弟啊,曉得我要認識姐姐,馬上棒打鴛鴦。讓阿姨來真是個好主意,哈哈,父母反對的婚事哪兒搞得成?”

“你懂個屁。”歐陽北鄙視着打了第三個電話,電話裏不知是誰,只說了齊蘆的實習單位是四海。他立刻眉開眼笑,拉了自己的行李箱道,“走,咱們先回公司。”

齊蘆來過四海許多次,以往都是從地下室坐直升電梯上頂層,今天是頭回和組員一起從大廳上四層。設計中心隸屬總部,負責四海名下全部工程建設項目的設計、審核等等工作。其中有從設計院挖來的資深設計師,也有從業經驗豐富的現場工程師,每年也會從老八校招許多新人自行培養。

未來一個多月,參加實習的四名組員會在此度過,白天幫帶教老師幹活學習,晚上畫自己的畢設圖。

王文遠發了個短信給她,“報到完成了嗎?如何?”

她走出大辦公室,回道,“已經好了,老師馬上開始分配工作。這層樓沒人認識我,你沒事別下來。”

“中午的時候,我在四層消防樓梯口等你。”

“幹嘛?”

“出去吃午飯呀。”

“不行,老師們可能會有安排。”

王文遠的回信還沒來,同學叫了她一聲,她連忙回去。帶教老師領着他們去了資料室,滿坑滿谷的舊圖紙資料,有的擺放十分整齊,有的卻似乎剛被翻得淩亂。四人小組的第一個任務便是将圖紙按照項目全部重新整理分類,順便熟悉熟悉。

老師走後,齊蘆悄悄看了研手機,王文遠又發了一個,“我等你一會兒,看一眼就走。”

她笑了一下,有什麽好看的。

工作忙碌,時間便過得超快。齊蘆的手機響三聲的時候,老師來叫他們出去吃飯。說是公司一樓有食堂,得辦理臨時的飯卡之類的東西。三個男生先出去,她道,“我去上個衛生間,你們先走——”

她瞧着衆人離開,往王文遠指定的消防樓梯口走,推開消防門,果然見他站在上一層的轉角處。她仰頭,笑一下,“怎麽不去吃飯?我得馬上下樓,辦飯卡。”

王文遠沖她道,“上來。”

她轉頭看一下後面偶爾晃過的人影,只得往上走了半層,“幹嘛?”

他低頭,唇飛快掠過她額頭,一張卡片塞她手裏,“用我的吧。”

她正待要開口拒絕,便聽見下面推門的聲音,驚了一下。

王文遠從容地直起,沖她指了指下面,示意她下樓。他自己則轉身,悠悠然上樓,仿佛只是一個無心的交錯。齊蘆努力做出鎮定的樣子下去,果然有幾個四海的員工穿着制服說說笑笑走出來,沒人在意她。她站在消防門前,回看,卻見王文遠也從拐角處探出來看她。

心有靈犀。

齊蘆沒想到,王文遠正兒八經的皮囊下居然還有這樣騷氣的一面。額頭上被他舔過的地方,以及手心裏拽的卡,灼燙驚人,嘴角也不自主地高高翹起。

王文遠沖她擺手,讓她趕緊下去吃飯。

齊蘆蹦蹦跳跳下樓,蒼白的臉上挂了紅暈。一層食堂諾大,然而取餐的人已經排隊到了門口。她沖到隊尾上,摸了手機出來準備玩會兒小游戲。

帶教老師從裏面擠出來,面色有點發紅,視線四處巡視後見她,十分驚喜。

“齊蘆——”

她擡頭。

“歐陽總帶的新項目資料回來了,要找個實習生幫忙整理。你趕緊上去——”

她瞪大眼睛,這什麽鬼?歐陽北不是出差快二十天了嗎?居然胡來了?還找她這個實習生?

“為什麽是我?”

帶教老師毫無心機,道,“總裁覺得女生心細啊,做事情細致,特地點的。趕緊上頂樓,先去小會議那邊等着。”

齊蘆半是疑惑半是覺得有坑,但還是上樓去。頂層是總裁辦,除了幾個總裁和副總裁辦公室外,另有招待室和小會議室等。她去的時候外面的人已經空了,便徑直推開小會議室門。

歐陽北端坐在主座上,見她後惡劣地沖她笑一下,“姐,第一天上班感覺好伐?”

“如果你不來打擾我就更好了。”他完全不曉得自己名聲有多差,這回牽上關系,不知道又要出多少新流言。這王八蛋根本就是嫌日子太清閑了。

“行,東西都在這兒了,你先看,幫我歸檔。這可是機密資料,誰做我都不放心的。”他起身,“我去幫你買飯上來,想吃啥?”

“随便。”

歐陽北走出去,齊蘆拉過電腦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分析報告和數據,确實是正經工作的樣子。她不好再說什麽,坐下來開始仔細看。

然而沒過得一刻鐘,門被輕輕敲了一下,半推開,王文遠的媽媽居然出現在外面。她客客氣氣道,“齊蘆?剛見你上樓來,想跟你打個招呼,不打擾你工作吧?”

齊蘆看看電腦,再看看已經走進來的阿姨,這麽巧的第二次!

歐陽北果然是個死王八。

大房半躺在老板椅上啃蘋果,看着電腦屏幕上齊蘆秀麗得過份的臉,道,“歐陽,這樣就明顯了吧?被姐姐發現你搞鬼怎麽辦?”

歐陽北毫不在乎地拎起準備好的飯盒,“說什麽傻話,我可是下樓跑腿買飯去了。今兒阿姨來公司,純粹突發好奇心。你曉得,老人家就跟小孩子一樣,誰知道她們想幹啥呢?”

崔管家取下眼鏡,“你們這麽坑文遠,良心被狗吃了。”

“不。”歐陽北看一眼齊蘆平靜無波的雙眼,斷然否認,“他會感謝我,賭不賭?”

齊蘆立刻将電腦扣上,客客氣氣請王媽媽坐下,道,“我去給你倒杯水。”

王媽媽想說不用,她已經推門出去。一出門,她馬上摸出手機來找伍葦的號碼。

大房立刻切換屏幕,四海集團花了上千萬做的自控和安防監控系統全用來看八卦了。他輕‘咦’了一聲,“歐陽,姐肯定發現你搞鬼了。她現在在幹嘛?聯系誰呢?”

歐陽北滾着辦公桌面上的鋼筆,骨碌碌的聲音有點刺耳。

崔管家笑,“歐陽緊張了。”

大房哈哈大笑,“丢人,有什麽好緊張的?”

“他怕老婆。”

怕老婆的歐陽北馬上站直了,“胡說,誰怕老婆了?”

齊蘆撥了伍葦的號,待她接起來後馬上挂斷,又發短信問,“你曉得歐陽北回海城了不?”

“知道啊,今天下飛機的時候給我打電話了。”伍葦回。

“你問衛東,今兒安排文遠的媽媽去哪兒玩的呢。”

“姐,你在幹嘛?”伍葦不解。

“別廢話,趕緊問。”幹嘛?你老公在坑你姐。她又寫,“問完給我發短信,不用打電話。”

齊蘆發完短信,走到茶水間倒了兩杯熱茶。也是巧得很,之前來找王文遠的時候常見的總裁辦工作人員居然有一個在,詫異道,“齊蘆?你怎麽在這兒?王總剛下樓吃飯去了。”

她笑一笑,“我不是來找他的。”

“啊,你陪他媽媽來的嗎?剛他媽媽上來,說是找他有點事,我讓她去會客室等——”

“阿姨在小會議室,我來幫她倒水。”齊蘆端着兩杯熱水離開。

那人覺得有點奇怪,剛才王總的媽媽明明是一個人上樓的,齊蘆怎麽突然出現了?他想了想,趕緊給王文遠打了個電話。

齊蘆端了水杯回去,推了一杯在王媽媽身前。恰好伍葦的短信來了,她摸出來看一眼,上面寫了,“衛東說今天安排去看市區的一個寺廟,路過四海集團的時候阿姨說想去看看文遠哥的工作環境。”

狗屁,怎麽會不小心路過?

她反手将手機也扣在桌面上。

大房哇哇亂叫,“姐到底聯系誰了?伍葦還是文遠?”

崔管家呵斥,“別叫,歐陽更緊張了。”

歐陽北勉強一笑,手機響起來,拿了看卻是衛東發的短信來。大意是剛伍葦問他的人如何安排王媽媽今日的行程。他說請放心,已經敷衍過去了。然而他看了并不開心,根本沒敷衍過去。

“啥?快說。”大房來勁了。

“她剛聯系我老婆,問阿姨今天的行程。”

大房笑得更猖狂,“哈哈,人一見阿姨就馬上問伍葦,明顯不相信你。”

“她就從來沒相信過我,要不然能跟我搶老婆?”

真是出息了。崔管家暗暗挪開兩步,覺得靠倆傻叉男人太近會降低自己的智商。

小會議室內。

“阿姨怎麽不給文遠打電話?他在樓下吃飯——”齊蘆平靜地問。

“不打擾他。”王媽媽連連擺手,“他這幾天心情不太好,讓人帶着我到處玩。我也不知道該怎麽開解他,所以來看看。齊蘆,你也在這兒上班?怎麽沒聽文遠說過?”

“剛來沒幾天。”她保守道。

歐陽北艹了一聲,齊蘆要誤導人她是走王文遠的關系進公司的了。

果然,王媽媽一聽這話表情有點變了,欲言又止。

“文遠心情不好嗎?沒聽他說呀。”齊蘆繼續平靜,也是真實的問題。他是個很會裝淡定的男人,不管發生什麽事,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永遠一張死人臉,天塌下來有他頂的樣子。

一個問題打開了話匣子,王媽媽道,“我不知道文遠什麽時候和你在一起的,但過年回家的時候他還是個好孩子。他哥不方便,他幫忙去相了親,人家姑娘看上他了。回海城後,兩人又見了一次面,情況本來挺好的。見第三次的時候,他突然說已經有女朋友了。可把人姑娘吓壞了,打電話回家說好好的相親成了小三——”

齊蘆點頭,聽起來确實挺嚴重的。

“小姑娘清清白白,獨生女,父母捧着過了二十多年,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了?我和文遠爸爸也沒臉啊,主動去求來的機會,結果兒子這麽拆臺。道歉肯定是要道歉的,對吧?你說不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是,他從小就這樣不讓人操心的性格,怎麽可能什麽都給外人說?”

外人?

“文遠沒道歉嗎?”齊蘆屹然不動,問,“他做到現在的職位,不應該是不懂禮的人。”

王媽媽尬了一下,“道是道了,但事情也不能這麽解決。”

“那阿姨的意思是?”

“我希望他能誠心點,親自去那邊家裏解釋清楚。齊蘆,你年輕,可能不太懂,這人際關系相處是門學問,千萬不能任性。把事情好好處理了,後面才能——”

“還有後面?”齊蘆不懂了,“去家裏道歉還不算完嗎?後面還有什麽?他也不過是拒絕了一個相親對象——”

王媽媽被逼到牆角,似乎有點不太滿意地看着齊蘆。

歐陽北擡手看了看時間,計算自己該什麽時候出現。

大房看得津津有味,幹脆開了雙屏,從幾個不同的角度欣賞齊蘆的表演。也是手欠,點到電梯廳的,居然出現了王文遠的樣子。他大驚道,“糟糕,文遠居然這麽快吃完回來了,要撞上了戲還怎麽唱?”

崔管家偏頭,“活該。”

歐陽北認命地站起來,拎了盒飯準備出去裝偶遇阻攔一下。

崔管家卻起身,整了整衣冠,“我去見他,幫你們耽誤點時間吧。”

大房詫異地将頭從電腦屏幕裏□□,“管家,你終于理解太子爺的品味啦?”

崔管家吹了吹鏡片,仔仔細細用軟布擦幹淨,“品味?你有那東西嗎?”

說完咔咔出去了。

歐陽北松口氣,趕緊奔到屏幕面前再看。

王媽媽将面前已經溫好的水杯推開,認真道,“齊蘆,你和文遠在一起沒幾天,不了解我們家情況。”

“阿姨說,我好好聽。”

“他爸爸傳統,很講究長子長孫,畢竟老家還挂了一塊好幾百年的牌匾要人繼承。這是文化和傳承的事情,馬虎不得。你不曉得,市上好多領導新上任的時候都要來咱們家看看,對它贊不絕口。可惜他哥生下來身體就不好,不能操心費力,沒辦法,就又生了他。也就是說,本來該他哥哥繼承的東西,都得給他。”

“這也就算了,命中注定的事情,我和他爸爸都認了。對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他能照顧他哥哥,以後他哥哥若是留了香火下來,他能幫忙撫養成人上路。”

大房噗一口,蘋果差點沒噎死自己。他指着王媽媽問,“這是啥?啥玩意?文化遺産?”

歐陽北呼出一口氣,“文遠他們家有個老房子,占了半片街,據說是幾百年前哪個祖宗中了狀元當了個什麽官兒掙下來的。門口立了塊碑,确實是文化遺産。”

“我去,還能這樣?”

“沒鳥用。”歐陽北道,“拆也不能拆,現在還住了好多人在裏面,房子哪兒壞了還得自己花錢修。燙手得很——”

齊蘆聽了王媽媽的話,拿起手機看了下,确定現在是二十一世紀。

“他爸爸本來就相中了現在這個媳婦,長相好,脾氣性格好,知根知底,現在海城大讀研究生,最重要的是身體好。她呢,也喜歡文遠。只要他們在一起,兩全其美,什麽——”

齊蘆眉眼不動,“聽說最開始是文遠的哥哥去相親的,臨時找不到人才讓他去。”

王媽媽又尬了一下,沒想到她居然知道這事。她道,“他當時也沒反對。”

齊蘆點頭,“我懂阿姨的意思,你們家有傳承,對兒媳婦有要求。現在相到有個合适的,不能錯過了,所以——”

王媽媽點頭,“我的意思,你和文遠在一起沒幾天,感情也不深,現在分開還來得及。”

“阿姨,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大概因為齊蘆的态度一直很平和,面相看起來也有點弱,王媽媽當她好說話,滿懷開心。

“媳婦相中了,只要她嫁到你們家就行。哪個兒子都可以,對吧?”

王媽媽笑臉僵了一下,這是什麽話?

“大兒子身體不好,心疼愛惜他,不能逼。小兒子生下來就搶了哥哥的東西,所以該他承擔的責任不能逃避。”

“是這個道理。”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文遠和你相中的姑娘結婚了,和大哥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大哥得不到喜歡的人就算了,還要天天看她和搶了自己東西的弟弟恩愛,會不會犯病?”齊蘆見王媽媽面色鐵青,繼續道,“阿姨說你們家是有傳承的,難道傳承就是弟弟搶哥哥相親對象,哥哥觊觎弟弟的漂亮老婆?”

哐當一聲,水杯砸在地板上,王媽媽再笑不出來了。

大房目瞪口呆,手抓着胸口的衣服,“不妙了,我又要一見鐘情。姐姐太厲害了——”

歐陽一把推開他,“別犯病了,文遠要進來了,趕緊關掉。”

“文遠?不,他現在就是我情敵,情敵——”

話音沒完,辦公室門被推開,崔管家進來。她顯然聽見大房的話,瞪他一眼,忙開口道,“文遠來了。”

大房被瞪得魂魄出竅,馬上閉嘴,将屏幕清得幹幹淨淨。

王文遠跟在崔管家後面進來,然而他身上的手機卻歡叫起來。他摸出看來看,皺眉道,“齊蘆的電話。”

大房和歐陽北靜若寒蟬,不曉得姐姐又要出幺蛾子了,心裏貓抓一樣。只有崔管家,若有若無的瞥過兩人,口型無聲道,“活該。”

王文遠不知幾人的暗戰,接了電話只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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