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齊蘆對崔玉有點好奇, 不明白她為何專程來找自己,疑惑地看着她。

大房很熱情道, “去拜媽祖沒有?海鮮檔呢?還有晚上的大排檔招牌?要不要找個船屋, 咱們去吃現撈現煮的海貨?”

“不用,就在市區逛逛。”

“那我帶你去看看咱們的地?”他極力道, “文遠今兒也泡項目上呢,給他個驚喜。”

崔玉似乎意動,她想了想, 點頭。

大房開的是個越野車來,底盤高,車架粗犷,行走在偏街小巷十分惹眼。他開車也有點狂野,不願束手腳, 出了舊城區後直接上了省道。他道, “老城區和新城區直線距離也就兩三公裏, 可隔河千裏,現在橋沒通,要麽坐渡船, 要麽繞到上游的路橋過去。這一來回就是一個多小時,麻煩得要死。文遠好閑心, 辦完城裏的事情, 三天兩頭還跑去看看現場。我說那荒郊野外有什麽好看的?左右就一坑——”

齊蘆在後座,搖搖晃晃,聽得有點暈。

崔玉問, “不舒服嗎?”

她搖頭,指指前面,再指指自己耳朵。

崔玉很有同感地笑了一下,道,“就是廢話多。”

一句話馬上将兩人的距離拉近,開始聊一些當地的事情。這項目兩家合作,大房出了小部分的錢和當地的關系運作,歐陽北出大部分的錢以及負責具體落實,後期運營則是兩家對半開。新注冊的公司,王文遠任了老總,崔玉被派過來管錢,大房和歐陽北本人是不沾的。

大房在後視鏡裏見他們聊得很開心,順手在微信小群裏發了個笑臉。

姐姐明明心情很好的樣子,要是不愛文遠,怎麽可能?

車穿過省道,上河橋,下橋走了一大段三級公路後,遠遠便見大片被圍起來的荒地以及綿延到河邊的河灘。緩坡上修築了幾棟臨時板房,有零星十幾個工人和幾臺機械在做三通一平。靠近河岸的地方,已經可見起了幾個橋墩,通橋在即。

大房在野地裏撒歡,越野車下了路,開始在泥地上狂奔。

“瘋子,停下來。”崔玉忍不了颠簸,怒吼道。

“我說老崔,你最近怎麽那麽兇?到更年期了呀?”他口無遮攔。

“你TM才幼稚園沒發育,沒見車上還有倆女人嗎?颠壞了咋辦?”

“倆女人?哈哈,不是只有姐姐一個?”

齊蘆明顯看見她臉上的受傷,眼中的絕望以及某種決絕。大房是個二貨,還自以為笑話好笑,哈哈地大笑起來。她只好道,“大房,我颠得難受,你還是開回路上去。”

大房立刻狗腿道,“好吶,姐發話哪能不聽呢?”

車居然就真的回路上去了。

崔玉氣得臉發白,胸口起伏不定,顯然是在忍。

她看着她,她擡手将耳邊的散發撩到耳後,苦笑了一下。

最後車拐到板房前,大房停車,轉身道,“你們随便逛啊,我找個地方放個水先——”

“滾!”崔玉從嗓子眼裏憋出來一聲。

人走開,崔玉抱歉道,“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沒有。你能忍大房十多年,脾氣真好。”她推開車門,“咱們邊走邊聊?”

崔玉正有此意,跟着下車。

兩人身高相仿,但從背影看齊蘆幾乎窄了三分之一,将崔玉襯得有點結實了。她羨慕地看着齊蘆,低頭看看自己略粗的手腕和腳踝,從先天而言,她便做不成弱女子。

“崔玉,我直接叫你名字?”齊蘆道。

崔玉點頭,“當然。”

“你今天特地來找我的?”她問。

崔玉還是點頭,順着板房往旁邊還沒開出來的河灘走。

齊蘆跟上去,太陽當半空,開始有點熱了。她問,“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嗎?”

崔玉似乎很為難,猶豫着該不該說,最終才道,“齊蘆,我聽說你畢業後會進四海,也會來海灣新城的項目上,對吧?”

“嗯,是。”

“你打算以後從事本行?有沒有改行的想法?想不想——管錢?”她終于問了出來。

齊蘆略詫異,似乎不太明白。

“現在海灣的賬是我這邊管着,下面有新招了兩個當地人,後面陸續還會進許多。這項目體量大,完全開發後公司規模不下二百人,到時候財務部會設置主管、經理、總監、老總。他們肯定不放心四海的老人,新招的不明底細也沒法信任——”

“不是有你在嗎?”

崔玉取下眼鏡,露出一張有些平凡的臉來,“我可能,要離開了。”

聊到這兒,後面傳來大房的聲音。兩人回頭,他手成喇叭形高呼,“我去找文遠了——”

人跑走了。

崔玉視線落在那小小的背影上,帶着不舍和懷念,最終閉閉眼,狠心扭回頭。

“你喜歡大房?”齊蘆恍然,也直接問。

她點頭又搖頭,“他不知道。不,不是不知道,是不願意想。我在他身上耗費太多時間,再耗下去也沒什麽意思。他大方,我錢是掙夠了,接下來得找個地方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促使她做出這樣的決定必然有最近的原因。齊蘆算來算去,總覺得在自己身上應該有點原因。既然崔玉直接找到她這裏來,也敞開心扉聊起來,她也不猶豫道,“是他對我的态度讓你寒心了?可我已經和文遠在一起了,也不喜歡他那樣的——”

崔玉當然知道齊蘆和王文遠的淵源,畢竟自己将那一場結婚的烏龍看了個頭包尾。她笑了,搖頭道,“是也不是,只是看得更清楚了些而已。我再喜歡他,做得再好,他和他的家庭也不會認可。所以我想找個他們都信得過的人,把對公這塊的業務交接出去。”

齊蘆轉而看向遠方,大房顯然根本不知道自家管家的打算,依然在撒歡。

“其實,我挺羨慕你和伍葦的。”崔玉又道,“女性魅力很強,男人看見第一眼就會留下強烈的印象,這是漂亮女人。”

齊蘆微微皺了下眉,崔玉立刻解釋道,“抱歉,外表并不決定內心,我只是——嫉妒。”

崔玉想了想,摸出自己的手機,調了一張照片給她看。她看了一眼便再挪不開,那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長發盤在腦後,整個人極其挺拔纖細,然而卻給人極度柔韌的感覺。強烈的女性氣質,只是一張照片便印象深刻。待氣質沖擊過後才會好好觀察她的五官,眉眼當然是漂亮的,但其實有許多地方和崔玉類似。

“我小姑姑,大房的女神。她和你差不多,外表看起來很柔,但內心十分堅韌,所以——”

大房在聽歐陽北說起的時候就很感興趣,待從監控上看了第一眼後便遭受強烈的沖擊。那種急切和熱情,喜歡又不太敢觸碰,圍着團團轉卻不知道怎麽對她好的樣子,崔玉只在他十多歲的時候看過。那一刻,她遭受了重創,陷入極度自我懷疑中。

“她和大房的小叔青梅竹馬,談了蠻多年戀愛,但是一心在舞蹈上。房家本來就不太同意他們在一起,後來勉強忍了,但她為了跳舞一直不願結婚生孩子,所以後面堅決不同意。小叔鬧得很兇,小姑姑也很堅定,但最終沒好結果。大房很仰慕小姑姑,她做什麽他都堅定支持,後來小姑姑受傷他也跟着和家裏鬧起來。”

“他們分手後,他也消沉了很久。跑去海城找小姑姑,被拒絕了。不知道小姑姑說了什麽,總之他那之後就變了。什麽都無所謂,對誰也不在乎,更別提——”她搖搖頭,“對你,可能也是移情的作用。”

齊蘆在面對王媽媽時候的态度,讓王文遠選擇時候抛出的話,奇妙地和崔明煙重合了。崔玉看到了大房雙眼爆出的光華,仿佛過去追逐崔明煙一般。

崔玉深吸一口氣,“其實講這些挺沒意思,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去改變他。現在就想離開,想來想去,如果是你來接手的話,大家都不會有意見。只是要辛苦你改行,同時要重新念學位——”

齊蘆果斷搖頭,“抱歉,我不同意。”

她有點着急,“你這樣也算是幫文遠——”

“他的事業會自己安排,我心小,只會考慮自己的事情。”齊蘆想了想,“崔玉姐,你既然都決定要離開,為什麽還要替男人考慮?你在大房身邊這麽多年,所有人都把你看得清清楚楚,未必大房能不知道?”

崔玉怔了一下,有點凄然道,“對,大家都知道我想要什麽。他明明知道,偏不給。”

她擡手抹了一下眼睛,“抱歉,是我強人所難了。”

齊蘆見她确實傷心了,安慰道,“你辛苦這麽多年,馬上走肯定有點難,但休個假也不是不可能啊。趁項目還沒完全開始,事情不算很多,你休假。他們習慣你不在,自然會正經考慮另外找靠譜的財務負責人,對不對?”

崔玉點頭,“我知道。”

其實也是縱橫商場多年的女強人,只是被感情蒙蔽了雙眼。她內心已經作出了選擇,需要有人推一把而已。

兩人便又聊了一些雜事,直到王文遠那邊忙完,打電話讓他們集合。崔玉對齊蘆道,“今天的事,希望你能保密,我不想——”

“你放心。”

大房找了當地一艘船,中午請去船上吃海貨。一行人開了三臺車浩浩蕩蕩出發,崔玉一聲不吭将大房甩後座去,自己掌了方向盤;大房嘟嘟囔囔不滿意,但還是忍了。

王文遠過來,牽着齊蘆的手上自己的車。楊勤很快活地和她打了個招呼,叫着司機一起上了後面一臺,各自分開,十分避嫌的樣子。

齊蘆見王文遠一派輕松的開車,突然道,“崔玉的小姑姑是不是叫崔明煙?伍葦一直想找的那個崔老師?”

他有點詫異,看看前車後恍然,“崔玉給你說的?”

她點點頭,托着下巴,“說了一點,我自己猜的。”完了她笑嘻嘻道,“老公,我是不是你女神?”

王文遠被‘老公’倆字震懾了靈魂,耳根又有點發紅,意味深長看她一眼,“你是我神女,等晚上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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