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我去, 這TM就是天涯海角啊!”

劉利在看到大片荒地的時候,第一句話就噴出來。

“還TM野生動物保護濕地吧?”

一群鳥從河灘上驚飛而起, 她噴出了第二句。

老錢一邊往下搬行李, 一邊道,“別廢話了, 趕緊搬東西。”

齊蘆喝了一口水,道,“也還好吧, 對面就是市區,來去也算方便?”

“方便?”劉利的聲兒更高了,比劃了一下這邊到那邊的距離,只很遠的地方有個渡口。然而下了渡口步行到項目上起碼得半小時,再去辦公室又是半小時, 更別提住的地方了, 根本就是村裏。

“大意了, 大意了。”劉利失悔,“我不該聽老錢花言巧語,明明在海城呆得好好的, 幹嘛來這邊受罪啊?老子逛個街得長征吧?帶客人來現場瞧瞧,坐不上船就得開車繞幾十公裏, 這是做生意嗎?”

齊蘆指向橋墩, “快了,墩子都起來了,今年年底肯定能通車。”

劉利捧着自家的臉, “我如花似玉的臉,全糟蹋在這地了。”

“劉利,你TM再作?”老錢搬了七八個箱子後,憤怒了。

劉利不爽道,“剛升了一級,馬上就膨脹了。現在還只是個經理呢,還沒上總監就抖起來了,那要幹上了分管老總,豈不是要上天?”

“劉主管,快點吧,咱得先去看看住的房子。”齊蘆忍笑。

劉利哈哈一聲,“也是,我也升級了哇。”

總部組了先頭部隊,約莫二十來人,全是抽調出來的小兵和新人。他們開着公司給配的幾輛商務車,一路風馳電掣而來。項目駐地只通了最基本路、水、電、網,修了一棟三層樓高的臨時辦公樓,其它一應事務都得他們自己幹起來。作為前鋒,待遇定得比較高,但現場條件的艱苦有些超出預想了。

首先,他們絕對沒想到會住村裏。

海灣新城的用地原是江灘和一部分耕地,被征用後周圍的農家發了一波。他們自住的房舍寬敞,家中子女要麽在外工作,要麽定居城市。考慮到工作的便利性,楊勤便讓人和村裏談,将臨大路的三棟自建房整租下來,打掃幹淨重新簡裝後,作為普通工作人員的住處。

齊蘆是新人,雖然在劉利口中靠山大大地,但還是很從衆地跟随大家住宿舍。

值得慶幸的是此地民風好,近二三十年來比較富裕,縱然是自建房也很幹淨完備。

劉利選了路邊的第一棟,又挑了二層帶衛生間的主卧室,然後拉着齊蘆和自己一起。

楊勤這邊定的标準,普通工作人員雙人間,主管級以上的才有單人間。

“我巴結你,你在王總面前給我說好話。”劉利對齊蘆道,“我選這間屋子寬,又是兩張床,免得你去和別人擠。再有,你和王總幽會的時候,我幫你們把門。”

“你都想些什麽呢?”

“也對哈,王總不差錢,約會去城裏住酒店。”劉利笑嘻嘻,抓着她肩膀搖,“我就說嘛,王總肯定照顧你。不然怎麽會把想着把你弄這邊來?”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王文遠發了短信來,“安置好了嗎?”

齊蘆剛要回,劉利問,“王總等不及了?”

她笑一下,沒承認也沒否認,只道,“有別人的時候,別亂說。”

“知道,絕對不會從我嘴裏漏一個字出去。不過,你得跟我分享分享,到底怎麽把他給釣到手的?我來這邊一是圖工資高,掙幾年錢在海城買個房;二就是聽說這邊後續會來好多年輕工程師,怎麽着也要給自己抓一個,對不?”

齊蘆贊賞地看她一眼,“你不已經想好了嗎?我覺得挺靠譜。”

說完,她回了一個,“已經到了,正在收拾房間,鋪床疊被。”

“等會兒我來接你。”他說。

齊蘆看一眼開箱子的劉利,再環視一下房間,回了個‘嗯’字。

王文遠很愉快地将手機扣在桌面上,整了整西服。

他此刻坐在一家裝修得還不錯的飯店包廂裏,對面則是和他面目相似的男子,頭痛的根源王文波。

“齊蘆已經到了,等會我去接她,晚上一起吃個飯。”

王文波剝着瓜子吃,“把我叫來,就是為了她呀?”

“正好安排你考察一下本地祠堂和老宅子怎麽保養管理的,你前段不是抱怨無從着手麽。”

王文波手頓了一下,皺眉道,“這麽主動?不對吧?以前你很反感的啊?每個月從你手裏摳錢可費勁死了,現在居然主動花錢?我說,你有啥不可告人的目的?”

王文遠只是笑,拎了茶壺給他倒茶,“喝茶,喝茶。”

“你不是,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吧?”他猜測。

“滾!你就不能想點好的嗎?”

齊蘆把自己帶的諸多雜物安置妥當,熟悉了房子裏的上下水通路,又約了劉利和其它幾個同來的女生去周圍逛了逛。小飯店、菜市場、公交車站點,附近能租車和修理的地方,又去看了看派出所的駐點。

她和劉利所屬部門不同,目前主要的工作是和設計院、咨詢公司對接,事務繁雜。剛回去休息沒一會兒,她的直屬領導便打電話來,叮囑明天準備上班雲雲。

等到全部收拾妥當,也該是吃晚飯的時候了。老錢那邊則是吆喝着,要開車去市區下館子,當做艱苦奮鬥的好開端。劉利自然積極響應,幾輛車便又浩浩蕩蕩出發了。

齊蘆只好請假,老錢照舊利索地同意了,還加了一句,“給王總報告一下,目前士氣旺盛,絕對不會辜負他的期待。”

她被整得無語了,只好道,“他是他,我在這邊就只是齊蘆。而且這些事,請別再對人提了。”

當然,還是沒人理她的話。

王文遠開車來的時候,齊蘆鄭重交代了,“以後咱們少見面,約地點最好隐蔽點。你的關系太麻煩了,會影響我工作。”

剛見面就被老婆嫌棄,他卻十分舒坦,“知道。”

“你進度咋樣了?”

“啥?”

“說服你媽呀?”齊蘆笑眯眯道,“你不是讓我做好心理準備嗎?已經快一個月了,咋沒點信兒?”

他略尴尬,用力清了清嗓子,“對付我媽,要講究方法。”

自從媽媽回去後,仿佛在較勁誰更憋得住氣一樣,絕口不提齊蘆的事情。

“你說。”

“她最聽我哥的話,我哥說啥都行。”

“那就是說,你找老婆行不行,得你哥說了算數?”齊蘆差點沒笑翻,“就這樣,你當初也敢答應跟我去領證?”

那不是學習歐陽北的指導精神,先把肉叼嘴裏再說麽。再說了,不領證老婆就跑了,然而老媽怎麽都跑不了。傻子也會選先搞定老婆,再想辦法搞定老媽。

王文遠在提及媽媽的時候比較沉郁,可談及王文波卻輕松快活了許多。作為家裏的幺子,被生下來填哥哥坑的存在,從來被忽略着長大,居然還能有這樣的态度。齊蘆心裏有底,恐怕一則是王文遠自己看得開,二則是王文波本身比較好相處。

見面地點在王文遠酒店不遠處的一家海鮮店,進去之前齊蘆整了整坐皺的褲子和襯衫,又摸出小鏡子來壓了壓汗水,重新抹了口紅。王文遠見她還挺重視,抓着她手親了又親。

她略嫌棄地抽回來,在他衣服上把口水蹭幹淨,抱怨道,“你每次就不能規矩點嗎?”

“不能。”他答得理所當然。

即将要扮溫柔,她也不吼他,跟在後面進去。

他則道,“我哥心軟,禁不起別人求。你等下裝得可憐點,他肯定會同意幫忙。”

齊蘆捋了一下耳邊的頭發,真是個老實人啊。

包間門開,屋裏坐着的人扭頭,算是個小了一號的王文遠。五官相似,皮膚蒼白,極其瘦,眼睛卻清澈得仿佛雨後初晴的天空。

“哥,這是齊蘆。齊蘆,我哥,招呼一聲。”王文遠很自然地擺出了男人的姿态。

“哥。”齊蘆跟着叫了一聲。

王文波笑了一下,陌生人面前有點兒腼腆,特別還是個漂亮妹子。他有點拘謹道,“你好。”

坐下後,王文遠很自然地擔了主人的位置,點菜,起話題。

互相介紹了年齡,哪裏讀書,學的什麽專業,現在正做着什麽工作。

王文波從家附近一間美院畢業後,沒上過班,現在挂在老家當地一家培訓機構做美術老師,課時比較少。大部分空閑時間,在家裏幫忙。

齊蘆很好奇家裏是幹什麽的,回答得比較含糊,大概是有個老房子,快塌了,正在想辦法修之類的。她心裏隐約有數,怕是王文遠每月的大筆開銷裏,有一部分去向是給家裏了。既然不是亂花,她稍微安心了一點點。

“上次媽來,見了齊蘆。因為吳潔那個事,特別不喜歡——”王文遠終于提起了正題,他伸手抓了齊蘆的手,“她當時在公司實習,媽來找我的時候碰見了,挺不愉快的。”

“我想勸,但你也知道,她不聽我的。”

王文波好奇地看齊蘆,看起來弱弱的妹子,怎麽能把媽媽惹那麽生氣?

齊蘆看他一眼,垂頭輕聲道,“是我不會說話,讓阿姨生氣了。”

“哥,事情是因你起來的,我們真冤枉。”

她再擡頭看着他道,“我本來想給阿姨道歉的,但是她當天晚上就走了。又想去親自找阿姨,但是貿然上門——”

她本來就瘦,再加上白,說話聲音細細的,下巴尖尖的,縱然不刻意裝,但那種平淡中強忍委屈樣子反而十分動人。

王文遠習慣了她飛揚跋扈的樣子,從沒想過她能表現得這麽好,自己也有點愣住了。

“阿姨——”她頓了一下,“是不是讨厭我了?”

王文波有點慌張,求助似地看向王文遠。何止讨厭啊,那簡直是不共戴天,十分憤怒。可他從小就多愁善感,看不得人傷心,唯恐面對人生幾種悲慘。

齊蘆擡頭,直直地看着他,“我怎麽做比較好?”

兩個人,四只眼睛,焦點落在王文波身上。他從小就承受父母雙倍的關注,那種過度的窒息感又來了,又開始想跑了。可是媽媽脾氣倔,弟弟有些無辜,妹子又真弱,倒真有些不忍心了。

“要不——”他弱弱地開口,“我試試?”

王文遠給齊蘆交換一個默契的眼神,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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