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陸筠恢複意識的時候,先瑟縮的護住頭。
預期中的叱責和鞭打沒有出現,她愣了下,緩緩睜眼,打量着周遭。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擺設,和已經身上被處理過的傷口……
摸着自己身上的繃帶,陸筠有些呆怔。
這裏是哪裏?
不是之前關她的閣樓。
陸建國是怕她又跑了,所以換了地方關她嗎?
還有身上的繃帶……陸建國會好心的替她處理傷口嗎?
既然肯替自己處理了傷口,那就是說她身上還有什麽可以被陸建國利用的地方。因為還有能利用的地方,所以不會讓她現在就死。
陸筠扯唇,嘴裏發出奇怪的音調,像是在哭,又像是再笑。
她還以為這次死定了,被陸依依鞭打,被陸建國叱責,甚至因為私生女身份曝光,陸建國任由她的傷口惡化。
以往還算有幾分親情在,現在已經徹底的蕩然無存。
哪怕她拼命逃了出去,最後還是被抓回來。
被打暈抓回來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不會在睜開眼睛了。現在發覺有活下去的希望,大起大落之下讓她控制不住的神色扭曲,發出古怪的笑聲。
好一會兒後,陸筠才緩緩止住情緒上的亢奮波動,她肚子很餓。
被關在閣樓的那幾天,因為有陸母的吩咐,她總共只喝了幾碗水。後來被陸建國發現,陸建國怕她死了,給了點粥和饅頭。
從她逃出來到現在,一直沒有再進食。
之前精神高度緊繃時不覺得,現在略略放下心,頓時覺得腹內空空。
陸筠四處看了看,這房間像是某處小區,房子不大,一室一廳的面積。
屋內很幹淨,卻沒有吃的。像是展示房或者樣板間,一點都沒有生活的痕跡。
桌子上放着一個玻璃壺,裏面也只是清水而已。
她沒得選擇之下給自己倒了杯水充饑。
水杯遞到嘴邊,碰觸到臉上的傷口,她疼的嘶了一聲。
顫抖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鮮血淋漓的傷口有些已經幹了,手下凹凸不平的手感讓她再一次體會到,自己的臉毀了。
毀在陸依依的手中。
陸依依拿鞭子抽她時,并沒有放過她的臉。就算她用手将臉遮擋起來,陸依依也毫不留情的繼續抽。
皮鞭落在手背上火辣辣的,她痛的翻滾掙紮,難免有護不住的地方。
她的臉,就這樣毀了。
陸筠沒想到陸依依會這麽狠,那個腦袋空空,一直被她利用的蠢貨竟然對自己下手如此之重。摸着自己的臉,她有點想哭。
房間的角落處立着一面穿衣鏡,陸筠咬着唇走到鏡子前,緩緩擡眼看去。
盡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在看見鏡子裏那個猶如惡鬼一般的臉孔時,她還是吓得驚呼一聲,摔碎了手裏的杯子。
鏡子裏的女人看起來很恐怖,渾身上下包着繃帶,唯有那張臉沒有被治療,露在外面的肌膚沒有一寸是完好的,鞭痕遍布,腫脹泛青的傷口還挂着血跡。
一點都看不出她以前清秀的模樣,此刻在鏡子裏的女人醜陋無比。
陸筠傻傻的看着鏡子,良久才擡手摸了摸臉。
這張臉,比她預想中的毀的還徹底,就算現在醫學還算發達,以她這樣程度的鞭傷絕對會留下疤痕。
更何況陸建國會好心的讓她去治療嗎?
被陸依依親手毀掉的臉,疼愛陸依依的陸建國,根本不會讓她去治療。
這就是陸依依的目的,讓她頂着這樣一張臉活下去,還不如讓她死了。
“嗚……”
陸筠再也忍不住的哭出聲,眼淚落在臉上的傷口上,讓她痛的呲牙。
她哭了好一會兒,心如死灰的撿起地上摔碎的杯子殘片,在自己的手腕上比了比。
她不想活了,與其後半輩子頂着這樣一張臉,在陸建國手中茍延殘喘,還不如徹底死了幹淨。
唯一讓她恨得是,不能報複陸依依那個賤人,不能報複陸建國這個不配當爹的渣男,不能報複那個将她送回地獄的陸年!
陸筠眼裏閃過不甘,猶豫和掙紮,最終還是狠了狠心,捏着碎片往手腕上劃去。
“現在就死,不覺得虧嗎?”
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陰陽難辨。
陸筠吓了一跳,扭頭四處看着。
空無一人的室內,只有她一人。
那這聲音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你難道就不想報複傷害過你的人嗎?”
那個聲音低沉又飄忽,像是勾引,又像是誘哄。
“都吃了那麽多的苦,現在死了,以前的苦可就白吃了。誰也不會記得你,那些欺負過你的,傷害過你的人依舊好好的活着。你,就沒有不甘心嗎?”
“是、是誰?”
陸筠有些害怕。
找不到聲音從哪裏傳來,也不像是從喇叭中傳出的那種,又看不到是否有監控。這聲音像是四面八方都有,一會輕靈,一會沉重,一會兒又變得飄忽不定。
這簡直像是……鬧鬼!
陸筠害怕了,她雖然是特殊者,能力卻只是能分辨普通人和亞種人類,還必須用手觸摸到才能分辨。
以往她見過亞種人類,也偶爾見過一些五大家仙。但對于鬼怪之類的,是從未見過的。
人總是害怕未知的東西,現在這種東西疑似出現了,一瞬間,陸筠腦海裏閃過自己過去看過的各種恐怖片。
現在她有點懷疑不是陸建國将她抓回來了,陸建國沒這個耐心玩這些裝神弄鬼的東西吓她。
“我可以讓你過上你夢寐以求的生活,只要你和我合作,不但可以報複那些傷害過你的人,還可以擁有第二次生命,再次擁有幸福。”
飄忽的聲音仿佛在敘述一個美好的夢,給陸筠描繪了一個幸福的未來。
在這聲音的引導下,陸筠的神色從一開始的害怕警惕,逐漸軟化,眼裏迸發出希望的光芒。
“怎麽樣?跟我合作嗎?”那聲音問。
陸筠猶如被蠱惑了,攥緊了手,興奮的點頭。
“好。”
陸家主經歷了被‘下葬’之後,在老婆兒子面前不自覺都矮了一頭。但能和陸夫人的感情更進一步,陸家主摸着腦袋想着,也不虧嘛。
被抓起來的‘軍師’一直被關在陸家。
龍組想要從陸家主手裏提人,面對陸家主皮笑肉不笑的姿态,王老嘴角抽抽,最後丢下一句‘給你三天,別弄死了’就走了。
陸家主也明白,最後這人還是要移交給龍組的,畢竟法治社會,不時興私下了斷那一套了。
王老能讓他将人留下幾天,已經是看在自己是被害的苦主,外加陸家的面子上了。
‘軍師’見上頭沒有将他直接交給陸家主處置,稍稍的松了口氣。
最後還是要移交龍組的話,起碼自己的命是可以保住的。
更何況他咬出了那麽多人,只要挺過在陸家主手裏的這幾天,只要他咬死自己是和陸家主有舊怨,不被查出他和魔修有關系,那後果罪不至死。
而且他指正了好些人,那些人雖有些是亂咬的,但也有真的有問題,對陸家想要下手的。
他這樣也算是污點證人,表現的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減刑。
‘軍師’盤算的很好,可惜沒算到不止他被抓了,另外幾個隐藏的很好的魔修餘孽,也在這次因為他而暴露了。
那幾人可沒‘軍師’這麽聰明,在陸家主的恐吓手段下,直接就招了。
他們這些人都是魔修早前埋在各個勢力裏的釘子,有的人打入目前的勢力已經好幾年,平時魔修和他們聯絡并不多。偶爾有用到他們的時候,才會隐晦的聯絡。
魔修一死,這些人在‘軍師’的號召下,準備替魔修複仇。
當然他們不是對魔修有多麽忠心和感情,而是據‘軍師’說,魔修留下了一大筆財富,有丹藥法器,也有符箓手決。
這些東西上加有封印,只有替魔修報仇的人,才能解開封印。
這些人在魔修手底下混過,自然知道魔修的手段和底蘊。聽說有這麽大一筆財富,誰還坐得住。
就算無法獨吞,大家一起分,每個人都能分到不少。
至于複仇目标,他們也很謹慎的選擇了一番。
龍組他們怼不過,又牽扯上頭的背景,一個弄不好反而會把自己賠進去,這個放棄。
初白的行蹤難抓,陸年力量太強,這兩人個體實力太強,暫時不敢去怼。
思前想後之下,他們這才找上了陸家主。
柿子挑軟的捏,反正對于魔修來說,陸家妥妥的也算是仇人。那就先弄死陸家主,等陸家亂了,在對陸年或者初白下手就容易的多。
只是誰都沒想到,陸家主竟然沒死,還将計就計的設計了他們。
在陸家靈堂被抓住後,這些人見無法抵賴,也就坦白的招了。反正他們不是主謀,陸家主也沒死,就算量罪,也不會太重。
這些人被陸家主直接轉交給龍組收拾,和魔修沾上關系還以為能脫身,當自己是黎若呢。
黎若靠的是黎家幾百年積攢下來的底蘊,他們有嗎,做夢。
至于‘軍師’,陸家主不打算讓這人好過,可又不能弄死他。
陸家主眼珠子一轉,直接去找初白了。
他還專門打聽了初白的喜好,再加上估摸着現在女孩子們喜歡吃的東西,十分用心的約在了一家高檔川式火鍋店。
這家火鍋店的有一種以魚為主材的魚火鍋,味道一絕,限量供應,十分難定。
初白來到現代社會吃過很多魚菜,但正兒八經的川式魚火鍋還沒嘗試過。
帝都位于北方,雖然也吃辣子,卻不像四川那邊吃的那麽兇。
火鍋在帝都也很流行,但口味正宗地道的卻不算太多。
再加上無論是陸家主還是陸年包括後來的楚天,對火鍋都沒有特別喜歡,以至于這還是初白第一次吃到川式魚火鍋。
“多吃點別客氣。”
陸家主笑眯眯的,給初白夾了一筷子魚肉。
初白将魚肉放在油碗裏沾了沾,簡簡單單的底料,不過是蒜泥配上香油,撒上一把蔥花香菜,散發着一種讓人無法抵抗的香氣。
她将魚肉送入口中。
一瞬間,初白覺得她發現了新世界的大門!
麻、辣、鮮、香,魚肉特有的爽滑鮮嫩,搭配上蒜泥油碗的特有口感,一口下去,後味無窮。
川式火鍋獨特的調味,加上這家獨家秘方,讓這種美味溢散在口腔裏。
如果初白現在變回本體,這味道好吃到讓她的毛毛都炸開了。
嘗了第一口之後,初白就沒在說話,埋頭和魚肉奮鬥着。
陸家主今天不止招待初白一個人,為了避免初白不自在,包廂裏還有陸年、陸墨彰,以及甜夏。
“果然還是這家魚火鍋最好吃!”
甜夏眯着眼,陶醉的享受着美味。
她也是貓科的,自然也很喜歡魚。
包廂內的三個男人對魚火鍋興致不高,象征性的吃了幾口,就看着初白和甜夏一起解決掉了整鍋魚。
初白碗裏的魚肉堆得高高的,基本都是陸年幫她夾的。陸大少在伺候貓吃魚上面,有着特殊的技巧。
她鼓着腮幫子吃的飛快,消滅掉自己碗裏的,再去撈,鍋裏的魚肉已經空了。
初白頓了下,她的目光直直的落在甜夏碗裏。
那裏還有大半碗還沒被解決的魚肉。
貓科動物對食物的獨占欲讓甜夏警覺,她幾乎瞬間就感到了初白觊觎的目光。
甜夏将碗抱起,警惕的道:“這是我的。”
然後快速解決了碗裏的魚肉,不給初白留一絲機會。
初白瞬間蔫了,如果她此刻是奶喵模樣,肯定連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來了。
同一桌有兩只貓什麽的,真是太不友好了。
其他三人看笑了,陸年摸了摸她的頭,低聲道:“暴飲暴食對健康不好,吃點菜,明天在帶你來。”
甜夏咬着筷子咕哝:“算我一個。”
初白目光如刀的掃過去,“分桌坐!”
她要獨占一整個魚火鍋!
“分就分。”
甜夏笑嘻嘻的捅了捅陸墨彰,“明天哦。”
陸墨彰苦笑,他們陸家的男人都不愛吃火鍋啊。
瞄了一眼淡定從容的陸年,陸墨彰撇嘴。
裝什麽呢,最不愛吃火鍋非陸年莫屬。從頭到尾陸年就只喝了茶,筷子除了給初白搶魚,都沒往鍋裏伸一下。
就這樣明天還要來?寵女人要适度啊。
陸家主看着小輩們秀恩愛,有點後悔今天為什麽沒拉着陸夫人一起來。
飯畢,陸家主将正事說出來。
他是打算跟初白求點藥,吊命的,療傷的,就算受傷嚴重也能救回來那種。這些藥都打算用在‘軍師’身上,以為能輕松挺過三天?
別做夢了。
有藥吊着命,保證讓那個‘軍師’好好享受這三天。
初白估摸了一下陸家主的需求,掏出幾個小玉瓶放在桌上,順便報了一個價。
這價格讓陸家主有點眼抽筋,身為商人的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殺價,于是不動聲色的瞄了瞄兒子。
好歹也算是女朋友吧?
給個親情折扣?
陸年直接當沒看到。
“親兄弟明算賬。”
初白慢吞吞的吐出一句,直接絕了陸家主殺價的心思。
陸家主也是知道初白給龍組的價格,對比了一下,他安慰自己好歹還能比龍組的價格低那麽一點點。
這樣一想,似乎也不是那麽難接受。
爽快的付過錢後,飯局解散。
陸墨彰載着甜夏回去,陸家主直接驅車回陸家大宅,初白将陸年忽悠走了後,轉身又進了火鍋店。
這回她自己一個人霸占了一張桌子,将剛剛從陸家主那收到的錢掏出來,點了一整份魚火鍋。
暴飲暴食對健康不好什麽的,她是大妖怪,沒問題的!
初白就這樣一個人解決了一整鍋魚火鍋,給她點單的小妹一開始還以為她是和之前的人續第二攤,最後見她一個人全解決了,那小妹無比羨慕嫉妒的盯着初白的身材。
飯量這麽好,為什麽還不會胖,這個喪盡天良的世界!
初白歡欣鼓舞的啃魚時,有同樣來就餐的特殊圈子內的人發現了她,跑來和她套近乎。
不同于之前和陸家主他們坐在包廂,這次她就坐在靠窗邊的大廳裏,又是一個人,十分顯眼。
來的人大多都是龍組裏的,見識過初白的實力,尤其是其中還有那個已經化身為她瘋狂粉絲的小年輕。
“楚家?”
初白夾着一塊魚肉在油碗裏滾了滾,然後吸溜一下,一整塊魚肉就吞了下去。
入口的美味讓她眯了眯眼,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魚火鍋上,基本都是那個小年輕吧嗒吧嗒的說着圈內的各種動向。
“楚家怎麽了?”
聽到自己感興趣的,初白才問一句。
小年輕見偶像終于理自己了,激動的将自己知道的全倒了出來。
“楚嚴廢了,變成了普通人,以後也沒習武的可能了。趙家現在和楚家鬧得很僵,趙家那邊想要将趙佳接回去,讓她打掉肚子裏的孩子,以後另結一門親事。楚家主就算不樂意,可誰讓他兒子已經廢了,于情于理,甚至憑實力都攔不住。沒想到最後将趙家駁回去的是楚恒之,而且從最近楚家的動向來看,楚恒之雖然還不是家主,但絕對是掌權了。”
初白‘哦’了一聲。
楚嚴廢了在意料之中,楚恒之掌權的事到是沒聽楚天說。
不過初白也沒多意外,她能想起來的那一丁點記憶裏,楚恒之對于楚家的權利一直都是很上心的,甚至當年差點和文嬌訂婚,似乎也是為了這個。
現在他大權在握,應該滿足了吧。
腦海裏楚恒之的臉一閃而過,面孔都有些模糊,只有那個寂寞的眼神依舊清晰。
“大家都以為楚恒之對楚家的大權沒興趣呢,沒想到啊,原來他以前都是做戲。”
見初白似乎對這個感興趣,那個小年輕就專門撿這個說。
“楚恒之的變化可謂是翻天覆地,這演技,不去混娛樂圈可惜了。”
他又說了一些關于楚恒之的事。
初白的眉頭慢慢擰起來。
這已經不止是變化大了,簡直像是判若兩人。
她怎麽覺得有點不對勁呢……
離開龍組不久,陸年随意一掃,腳步微頓。
有人躲在暗處在窺視他。
這種感覺已經斷斷續續的持續了好一陣子,根據抓到的那幾個人的說辭,再加上曾經幾次的伏擊。
陸年心裏清楚,魔修大概沒死,還盯上了自己。
也許是傷勢過重,魔修久久沒有露面。但陸年身邊一直有人躲在暗處觀察他,就算清理了一波,沒清淨幾天,又會出現新的。
陸年漆黑的眼眸微垂。
如果他想,他可以立刻揪出躲在暗處窺視的人。但這樣做毫無意義,那些人似乎是被控制的,連自己為什麽這麽做都不清楚。
抓住這樣的人,沒幾天又會來新一批暗中窺視的人,抓這樣的人根本沒用。
他假意落單過好幾次,甚至還露出過破綻,想要看看魔修下一步會怎麽做。可魔修都沒有出現,顯然是‘死’過一次之後,行動更為謹慎了。
陸年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暗中躲藏的人的位置,有些遺憾的嘆息。
看來今天依舊不會出手。
真是讓人厭惡的家夥,猶如臭水溝裏的臭蟲。
陸年拐過一個轉角,和陸墨彰碰了面。
“怎麽樣?”
“普通人,神智不清,被催眠操控的狀态。”
陸墨彰低罵了一聲,“草,那魔修盯上你到底打算幹什麽,總不可能那魔修是女的,看中你的美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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