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當然有問題

為庸跪在地上, 他什麽都沒說,知道陛下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他的答案。

果然下一刻,祁明軒自言自語的說道:“應該不是,不然南陽長公主就不需要通過太後的手把她送進宮了。”

祁明軒把金釵放進一個狹長的檀木盒子中, 他的視線落在為庸的臉上:“說吧, 到底是什麽地方出了纰漏?”

這個件事可大可小, 問題的關鍵也不在于南陽長公主發現了十三娘的存在, 而是她是如何得知的,是為庸留下了錯漏, 還是說他身邊有長公主的眼線。

為庸也知道事情輕重,他開口道:“那天的知情人奴才都排查過了,不可能是他們把消息洩露了出去。奴才現在也想不通到底是哪出了差錯, 被南陽長公主察覺出了端倪。”

知道不是第二種情況,祁明軒的臉色稍稍好轉:“行了,你把在別宮的事情從頭到尾理一遍。”

為庸一聽祁明軒沒剛才那麽生氣,才松了一口氣,規規矩矩的把他在別宮做的安排都說了。

“等等——”祁明軒皺着眉問道,“你說那些補品中你又添了一味什麽?”

“紅豆。”為庸答完腦門上的汗頓時就下來了,他也明白過來差錯出在哪裏了, 他趕緊解釋道,“陛下,奴才是擔心那位主子和你鬧別扭, 才自作主張添了這一味紅豆, 想哄主子開心。”

為庸的話讓祁明軒斂眉沉思, 他也有些拿不準:“為庸你說她知道紅豆代表什麽意思嗎?”那日她是不是收到了紅豆,真以為他對她思念入骨,所以才表現得那麽喜歡他了?

他要不要給她解釋一下, 那些紅豆不是他送得?

不過這樣,十三娘不會改變對他的态度吧,想着那天明眸善睐口中說着想念他的女子,祁明軒難得有些猶豫。

為庸沒等來祁明軒的責問,反而等來了這麽一個古古怪怪的問題,頓時楞在原地。

祁明軒見為庸呆頭呆腦的樣子,就知道自己問錯人了,為庸只是一個閹人,怎麽可能知道這些事情。

“算了,你先起來吧,對了,榮王走了嗎?”聽到祁星河已經離宮了,祁明軒有些失望,想來想去,只能問道,“那常桉呢?”

躲過懲罰的為庸連忙說道:“聽說常統領接到他下屬的暗號,就出宮了。”

常桉也不在呀,算了,不過是幾顆紅豆,要是十三娘真因為這幾顆紅豆不是他送得就移情別戀,說明她的喜歡、她的思念都哄人的鬼話,他也沒必要太在意。

想是這樣想,祁明軒還是有些心浮氣躁:“哪個屬下他這麽在意,還親自出宮一趟?”

為庸說道:“這個奴才就不清楚了,不過聽說是個女屬下,還是常統領一手培養出來的,打小就當弟子養着,所以才重視多些。”

女屬下?

祁明軒心中一動,吩咐道:“常桉回宮了,讓他來見我。”

——

常桉推門走進一家民房的後門,這是他手下暗衛的一個據點。

剛走進去,常桉就看到一個丫鬟打扮模樣的女子,聲音清甜的喚了他一聲:“師父!”

果真是十六,常桉神情冷肅,心裏卻在慶幸他今天親自出來了一趟。

“你為什麽突然發信號,是有什麽情況?”常桉其實沒想過讓十六接陛下安排的這樁任務,這丫頭傻不愣登的,根本不知道後宮內宅争鬥的可怕。他對十六的安排,本來是想讓她跟着順天府的捕快學查案,能有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誰知道被陛下誤以為十六是他找來做暗探的,他本想替十六推辭,結果陛下對這個女暗衛的人選幾乎可以說是沒有要求,常桉只能将錯就錯讓十六接下任務。

十六搖頭:“我混在了人牙子給忠勤伯府送丫鬟的隊伍中,花了些銀子就被管事留了下來,現在已經成功潛到那個主子的身邊了。”

見十六一臉求表揚的表情,應該是沒吃什麽苦頭,常桉冷着臉對十六交代:“把你的身份藏好,往後沒有重要的事情,不能輕易發信號。”

十六見常桉要走,她連忙說道:“師父,我有事。”

“什麽事情?”常桉轉過身看向十六。

十六連忙說道:“師父,你知道哪裏可以買到陛下的文章和墨寶嗎?”

“你要這個做什麽?”常桉皺眉,目光銳利的看向十六,事關陛下無小事,陛下的文章墨寶哪是尋常人能得到的。

十六連忙解釋道:“是那位主子正偷偷收集陛下的文章詩詞,那篇叫什麽十策的,我都看她翻來覆去抄了幾十遍了。我想幫幫那位主子娘娘,只要她能早日進宮,我也能早日回到師父你的身邊。”

常桉的神情本來是若有所思,十六的話,讓他擡起頭,冷酷銳利得瞪了十六一眼,他警告道:“你的任務是保護那位主子的安全,多餘的事情你一件都不許做,要是出了差錯,我也救不了你!”

十六縮了縮脖子,她沒想到常桉的反應這麽大,忠勤伯府輕松的生活讓她有些喪失警惕性了,她連忙認錯。

常桉看了十六一眼,見她神情萎靡,就放緩了語氣說道:“你扮好丫鬟的身份,其他事情等陛下安排,你不要擅作主張,保護好那位主子,也保護好自己。”

前幾句是上司對下屬的命令,而最後一句是師父對弟子的囑托。

十六圓圓的臉頓時笑成了一朵花:“嗯,師父我知道了。”

——

外面的天色已晚,乾清宮的燭火照得整個宮殿燈火通明。

祁明軒正在高燃的燭光下批閱奏折,他偶然注意到手掌落在紙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才擡起頭,揉了揉眼睛。

“為庸,你讓宮人去把乾清宮外面的燈籠蠟燭給撤了。”祁明軒的話讓為庸以為他是要去歇息,結果就聽到祁明軒繼續說道,“你讓乾清宮裏的人嘴巴緊些,太妃還在病中,別把我熬夜批閱奏折的事情又傳到太妃的耳朵裏。”

“陛下,撤了那些的燈籠燭火,大殿的光線就不夠亮了,會傷着你看折子的眼睛。”為庸知道祁明軒在政事上的勤勉,他沒敢勸祁明軒先休息,只能讓祁明軒別把那些燈火撤了。

祁明軒揮了揮手讓為庸照做,為庸有些心疼祁明軒,他說道:“陛下,你有何必因為太妃的一句話如此大費周章呢?而且太妃的意思也是讓您保重好身體,你這樣做豈不是辜負了太妃的美意。”

“朕今天才答應了太妃,不能食言,但國事不可廢。如果要是讓太妃今晚還看到滿殿的燈火,太妃會以為我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會心寒的。行了,你去快去吧,”祁明軒閉着眼,燭光下的容顏完美的像是仙人,不知情的人,看了都會覺得這樣皮囊下應該是冷漠無情的性子,但祁明軒卻用低到模糊的聲音說道,“真正關心我的不多了,我要珍惜。”

世人都說皇帝是孤家寡人,眼裏只有江山權力,沒有真正的感情,他不信,也不會讓自己變成那樣的存在。

為庸沒聽清祁明軒說得話,就聽見他繼續吩咐道:“你記得提醒朕,明天讓太醫院院正過來回話,太妃的病已經好些天了,怎麽還沒有完全康複?”

為庸應諾,退下去安排宮人把宮外的燈籠摘下來。

他剛出去,就碰到正要進去複命的常桉,為庸把祁明軒要召見他的事情一說,常桉的腳步頓了一瞬,對着為庸道謝後,就走了進去。

“回來了?”祁明軒放在禦筆,正想着要如何不動聲色的問常桉去見的人到底是誰。

就聽見常桉主動說道:“回禀陛下,屬下去見了您安插在那位主子身邊的女暗衛,有件事情屬下不知道該不該說?”

祁明軒看向常桉,他皺眉道:“有什麽該不該說的?”有事情不是應該直接禀告給他嗎?怎麽常桉也染上了文人的酸腐。

常桉提醒祁明軒:“陛下你之前不是說過那邊的消息都不用向你彙報嗎?”

剛剛還信誓旦旦說不會食言的祁明軒:“……”

只是一句違心的“那就不用說了”的話,他怎麽也說不出口,過了半晌,祁明軒才清了清嗓子說道:“朕答應了她,不去探查她的身世。與此無關的消息,你還是可以告訴朕。”

常桉也大致看出來了陛下現在是什麽心态,于是他把十六告訴他的話原封不動轉達給祁明軒,包括十六無意間透露的一句忠勤伯府。

聽從陛下的命令的前提,是沒有人想要借此蒙蔽傷害陛下。常桉不清楚祁明軒對忠勤伯府的态度,幹脆把這件事情先透出來,免得到時候陛下知道真相遷怒十六。

誰知陛下像是根本沒有聽到忠勤伯府幾個字,而是神情怔楞,視線的焦點落在虛空之中不知道在想什麽。

常桉皺眉,他知道陛下心思缜密,見他一臉沉思的神情,常桉也忍不住想難道這其中有什麽蹊跷嗎?常桉心中疑惑,也就問了出來。

“蹊跷?當然有蹊跷。”祁明軒坐在書案前,清冷的眉眼染上了笑意,他習慣內斂,臉上很少出現如此直白的情緒。

“常桉,除了我寫過的那兩篇文章,她還看了什麽?”祁明軒拿着筆,也沒寫,裝作看着不在意的問道。

“十六只是個灑掃丫鬟,了解得不多,只知道那位主子最近很喜歡一本以齊榮為主角的話本。”

“《南诏十策》——齊容——”祁明軒唇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他低低嘆道,“都這樣了,還騙我說你不知道我身份。”

祁明軒緩緩的搖頭,然後又是一聲輕笑。

常桉被祁明軒的反常搞得一頭霧水,他只能試探問道:“陛下,這位主子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唔,問題?嗯,當然有問題。”常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聽到祁明軒繼續說道,“那兩篇文章都是我好幾年前寫得了,裏面許多想法都稍顯稚嫩了。還有那首詩也寫得不好,只是替祁星河捉刀的拙作,她怎麽偏偏選了這首詩。”

十三娘抄錄這首詩不會以為這是他最好的水平了吧?

祁明軒忽然皺起了眉,腦海中開始翻找這些年他寫過哪些讓他自己滿意的文章策論。完全忽略了,姜貞娘是一個連努力加餐飯都拿出來亂用的人,他那些精深高妙的文章真給姜貞娘看,她不一定看得懂。

祁明軒剛想把為庸喚進來,讓他把這些年他的墨寶翻出來,就聽見常桉說道:“陛下,那位主子應該是忠勤伯府的人。”

祁明軒的反應太奇怪了,讓常桉懷疑他根本沒有把他的話挺全,逼得他只能再一次強調姜貞娘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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