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 日月星河…… (1)
聽到的常桉的聲音, 祁明軒這才想起殿內還有一個人。
他這些年的墨寶一時半會也沒那麽快能翻出來,而且時隔太久他也想不來哪些是能拿得出手的,等會兒他要去好好看看,挑些能過得去眼的出來。
祁明軒稍稍克制好急切的心情, 對了, 之前常桉說什麽來着?
“十三娘是忠勤伯府的人?”祁明軒喃喃重複。
常桉松了口氣, 陛下總算把這個消息聽進去了。前頭那個太子妃就是出自忠勤伯府, 陛下與先太子妃的關系,他們這些做下屬的也看不透。旁人來看太子妃長得花容月貌, 對陛下也是盡心盡力,就是在先皇面前替陛下周全這一點,外人看來陛下怎麽說對先太子妃至少是有些感情的。
但陛下對太子妃的态度一直很冷淡, 內宮的事情他不清楚,不過隐約聽說兩人吵過好幾次,後來當時還是太子的陛下,幹脆連後院都不去了,一心撲倒佛道兩教上,弄得朝堂上下的人都以為陛下是不是要出家了。
不過這件事先帝樂見其成,有他壓着, 宮外的人都不知曉這件事。
現在先太子妃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殒,常桉也不清楚陛下對忠勤伯府到底是個什麽态度。
“是的,陛下你看該如何處理?”
一聽到忠勤伯府祁明軒就想起了秦錦芙, 他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也清楚忠勤伯府對皇後之位躍躍欲試, 就他本心來說,他是不希望秦家的人坐上皇後的位置,也不想後宮之中再出現一個秦錦芙這樣的女人了。
但如果這個人是十三娘呢?
她是不是就是因為出自秦家, 知曉秦家所圖甚大,甚至知道他對秦錦芙的芥蒂,所以才費盡心思隐瞞身份?
這樣一想祁明軒把所有的事情都想通了,難怪十三娘能出現在溫泉別宮,也難怪她要費盡心思的想要隐藏身份。
“忠勤伯府是忠勤伯府,她是她,她不是秦錦芙,不能一概而論,放在她身邊的人還是照常。”祁明軒沉思了片刻說道。說完他又想起十三娘偷偷摸摸抄他詩作的事情,他又搖頭輕笑,十三娘未免也太小看他,就因為這個原因隐瞞自己的身份,他又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遷怒其他人的性格。
常桉只負責把消息傳到祁明軒的耳朵裏,陛下的決定也不是他們做屬下能置喙的,而且他能出入皇宮,對陛下後宮的事情也是要避嫌的。
“屬下領命。”常桉剛應下,就聽到祁明軒清了清嗓子。
“你等着,朕這裏有些東西,你讓十六想辦法送到十三娘身邊去,嗯,不要讓她知道是朕送得。”祁明軒想其他都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十三娘以為那些文章就是他最好的水平。
可惜他做得詩句都是憂國憂民或者人生哲思的詩句,現在都找不到一首寫情寫思念的詩句來,罷了,真讓十六送那種情詩過去太明顯了。
當晚乾清宮的燭火亮了一夜,祁明軒處理完政務後,挑了一夜的文章詩詞,他看着被為庸小心收藏起來得文章,忽然就想起了些往事。
先皇在世時他要藏拙,其實也算不上藏拙,就是他的文章錦繡天成妙手偶得,也會被先皇批得一無是處,那是他年紀還小,挨了幾次批後他也沒自信也沒心思完成太傅交代的任務。
與他相反的是祁星河,不管他寫得文章是什麽,先皇都是大力誇贊,說他有巧思有靈氣,就算祁星河偷懶不想寫太傅布置的作業,把抄寫一遍文章曲解為抄寫一遍題目,先帝不僅沒責怪他,還把祁星河抱在懷裏,誇他機敏懂變通,有皇子風範,太傅也是臣子,沒被臣子脅迫就範。
先皇的話讓比祁星河大上幾個月的太子祁明軒,神情異常窘迫和尴尬,他就是先皇口中不知變通被臣子轄制熬夜把文章抄完的人。
那時候尹太後對他也非常不滿意,尹太後察覺到先帝不喜歡她接觸太子,所以他只能在初一十五才能去拜見尹太後,但他等來的不是母子團聚的溫情,而是尹太後對他的責問。
“你是太子,大雍的儲君,你要比所有皇子都要優秀,不然你如何服衆?你說說為什麽的學問這麽差?連你的七弟都比不過?”尹太後拿着祁明軒的文章質問道。
祁明軒小小的身子筆直得站在尹太後面前,他抱着最後希望的問道:“母後,兒臣文章真的很差嗎?”
這話落在尹太後耳中就是狡辯,她嚴厲的看着祁明軒:“你自己看看你父皇對你的批語?你沒好好反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竟然還狡辯!”
在她看來,祁明軒是太子,先帝對他的要求嚴格些也是應該的,要是先皇對祁明軒的教育放縱,她才要擔心祁明軒的太子之位到底能不能坐穩!
尹太後拿着戒尺,找到祁明軒課業上的一處錯誤或者差強人意的地方,就讓祁明軒把手伸出來,挨上一戒尺。
祁明軒的頭越來越低,小手也被尹太後打得通紅,他抿着唇一直沒哭。
扒在門邊偷看的祁星河看不下去了,祁明軒挨一戒尺,他的小身板就跟着抖一下,他長得玉雪可愛,直接往尹太後的懷裏跑:“母後,你和五哥在做什麽呀?”
祁明軒擔憂的看向祁星河,尹太後并不喜歡和人太親近,而且她現在還在生氣,他擔心祁星河被尹太後遷怒,只是他擔心的事情并沒有發生,尹太後把祁星河摟在懷裏問道:“小雲鶴,你不是在午睡嗎?怎麽過來了?”
祁星河看向祁明軒,他眨着眼問道:“母後,你和五哥在玩什麽?我也想玩。”
年幼的祁明軒看到這一幕非常難受,比看到先帝誇獎祁星河還要難受。
尹太後摸了摸祁星河的額頭,她神情複雜的看了一眼從小養在她身邊的祁星河,他是一個很難讓人讨厭的孩子。最後她說道:“沒什麽,今兒你父皇又誇獎你了,小雲鶴真棒,要是你五哥有你一半好,本宮就不會這麽操心了。去吧,你和你五哥出去玩吧。”
祁星河就高高興興離開尹太後的懷抱,去牽祁明軒的手,因為祁明軒的手心都被打腫了,他就虛虛握着,祁明軒就沉默得跟着他走了出去。
走出椒房殿的殿門,祁星河就捧着祁明軒的手,鼓着腮幫子吹氣。
“五哥,你好些了嗎?吳母妃告訴我,要是哪裏有傷口,吹吹就不痛了。”祁星河吹得臉頰通紅,才停下問道。
這種丢臉的時候,祁明軒其實是有些不想搭理的祁星河的,可祁星河友善的态度,讓他又做不出遷怒他的事情來,七弟對他很好,吳母妃同樣對他很好,祁明軒只能心裏憋着氣,有些別扭的說道:“好多了,沒那麽痛了。”
祁星河開心得點頭:“吳母妃果然沒騙我。”
祁明軒正有些心不在焉,就聽到祁星河問道:“五哥,你是不是因為父皇沒有誇你不高興呀?我有一個辦法。”
祁星河漂亮的眼睛滴溜轉着,他湊到祁明軒的跟前狡黠的說道。
祁明軒想說不是,但畢竟年紀還小,沒那麽容易消化和遮掩情緒,他覺得有些丢人,但還是低下聲音問道:“什麽辦法?”
“就像剛才母後說得那樣,我分你一半呀。”見祁明軒沒聽懂,祁星河搖頭晃腦的說道,“以後我們的課業換着來,要是你挨罵了,我就可以替你挨一半,要是我被誇獎了,有一半也是你的。”
祁明軒小臉上全是震驚,他完全沒想到還有這種辦法,他下意識的說道:“可是,父皇和太傅都能認出來我們的字跡。”
“沒關系,我們換着抄一遍就可以了。”祁星河不在乎的說道。
祁明軒心裏還是覺得這麽做不太對,但他又很難說出拒絕的話:“可是,你不是連太傅布置的課業都不願意寫嗎?再抄一遍不會很累嗎?”
祁星河拍了拍祁明軒的肩膀:“沒關系呀,你是我五哥,吳母妃和母後都說我們比親兄弟還要親近,而且我也喜歡五哥呀,不想看到五哥你愁眉苦臉的樣子,像吳母妃種的苦瓜一樣!”
之後的事情有些荒唐可笑,沒有人知道他們換了課業,太傅和先帝的誇獎依然是給了祁星河,而且誇獎的內容更真心實意了些。
不同于祁星河沒心沒肺的為他開心,祁明軒從最開始的難以置信,再到開心,最後變成了震驚傷心,也是那時候他終于明白,先帝不喜歡的不是他的課業,他不喜歡的從始至終都是他。
祁明軒阻止了祁星河想把這個消息告訴尹太後的想法,他不知道尹太後會不會如同祁星河想得那樣為他開心,會不會頂撞先帝為他出頭。他和尹太後的關系太生疏了,以至于他內心深處不不相信尹太後會幫他,很可能想之前無數次一樣,責怪他不夠努力,對不起她的犧牲,不能讨得父皇的歡心。
于是這件事成了他和祁星河的秘密,直到去年先帝重病,纏綿病榻時還想下遺诏改立祁星河為太子,祁星河為了打消先帝的想法,也是想幫他正名,才把那些文章整理成冊書上了它們真正作者的名字。
其實這時候的他根本不在意這些虛名了,現在回想起來也是稍稍有點遺憾,他也清楚他的文章其實沒有先帝批得那麽一無是處,也沒有後來他們誇得那麽天縱奇才。
時隔多年回想,他只是有些遺憾,不管是先帝還是尹太後,他們都沒認出來哪篇是他真正所作的文章。
罷了,已經過去了,他腦海中浮現十三娘一字一句抄寫他文章詩詞的模樣,祁明軒的嘴角彎了彎,反正也不是全然沒有用處。
這樣想着他的心情好轉,考慮到十三娘的女子身份,他挑了兩篇山水游記的散文和一篇人生哲思的詩篇,讓常桉連夜送出宮去。
常桉揣着皇帝的真跡和揣着燙手山芋沒兩樣,陛下只用下令就好了,至于怎麽才能不暴露他身份的把東西送到十三娘身邊,就不是他要考慮的事情了,這是十六該操心的事情。
常桉想到十六的性子嘆了一口氣,讓屬下找來十六提到過得那個話本,小心翼翼把陛下的真跡貼在最後面,常桉的手拿過刀拿過箭,還是第一次拿起毛筆和漿糊,他這些事情都是避開人的,把話本弄好後,他囑咐手下把東西給十六送過去,把陛下的話叮囑給她。
過了幾日,祁明軒上完朝回來,就聽說慈寧宮的太監過來報信說尹太後下了旨要把忠勤伯府和安永侯的姑娘叫到宮裏來看看,祁明軒一聽就知道尹太後是想給他選妃,若是往常祁明軒不會在意搭理,他是想通了不再執着于尋一個心意想通的人,但他也不想後宮的人太多,人少争鬥就少。
只是忠勤伯府這四個字讓他手指輕輕動了動,他在宮人的伺候下換朝服,沉吟了片刻說道:“忠勤伯府确實很久沒進宮給太後請安了,讓他家女眷都來吧,明日也把忠勤伯和世子宣進宮一趟。”
前一句話,祁明軒是有私心,看十三娘的穿着打扮在忠勤伯府應該地位不高,又排行十三,應該是忠勤伯府專門尋來的旁支,如果他不開口,她的身份應該是沒資格進宮的。
不知道她收到他送出去的文章沒有,他有些想念她了。
而召見忠勤伯府伯爺和世子,則是要處理一下秦錦芙的身後事了,他是不可能追封秦錦芙為皇後,就連太子妃該有的谥號他都不會給。他即将迎娶新後,百年之後自然是要和他的皇後安葬在一起,秦錦芙的棺椁不能陪葬他的帝陵,要盡快找地方安葬了。
她姓秦,是秦家女,生前又那麽維護秦家,要是能安葬在秦家讓她死後有安身之地,也算了随了她的心意吧。
——
姜貞娘翻動着十六說要獻給她的話本,神情怪異的看着十六:“為什麽要把這個話本獻給我?”
十六恭恭敬敬的說道:“回二少奶奶,奴婢知道您喜歡這個話本,就托人再外面尋了一個完整版本的話本來,奴婢不想只做一個灑掃丫鬟,想到你身邊來為你辦事。”
姜貞娘翻到最後果然看了好幾頁新增的內容,她雖然不懂書法,但對美的欣賞是天生的,先不說文章內容,只說這筆力遒勁的字跡比她老學究的父親,練了幾十年的字都還要寫得好。
可能是因為姜貞娘抄了榮王的文章詩詞無數次,甚至都能倒背如流,現在再看看新增文章的用詞口吻,雖然用詞更精練情緒更內斂天成,但姜貞娘就是無比确定這些文章詩詞與之前的文章出自同一人之手,都是榮王的作品。
姜貞娘眼裏閃過驚喜,不過她沒有被喜悅沖昏頭腦,而是問道:“你要謀前程找世子夫人不是更好嗎?畢竟誰不知道我是這府裏最做不了主的人。”
十六回道:“二少奶奶你不用謙虛,現在你越來越得二少爺看重,奴婢相信你很快就會翻身。而世子夫人那當然好,但是還輪不到我一個小丫鬟去燒熱竈。”
姜貞娘又看了十六一眼,她纖長的睫毛眨了眨,在她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讓她看起來溫柔而無害,她的指尖壓在書頁上,細膩的紙面透白溫潤,她輕輕說道:“你倒是聰明,行吧,你就和春燕一塊在我身邊伺候吧。”
十六又驚又喜:“多謝二少奶奶。”其實也沒師父說得那麽難呀,感覺這位主子明明很好說話呀。
“對了,我聽說前幾日榮王在朝堂上被群臣參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如何?”姜貞娘的目光落在書面,好像只是不經意的問道一般。
十六有些奇怪,好端端的二少奶奶問榮王做什麽,不是應該問陛下的情況嗎?
“榮王應該挺好的吧,他府裏府外那麽多紅粉知己,哪能真讓他受一點委屈。”十六言語中對榮王有些不滿,倒不是因為陛下,而是因為原先和她一起訓練的小姐妹也有對榮王動心的,她就沒看出風流花心的榮王到底有哪點好,“再說,榮王被說荒唐的次數還少嗎?奴婢想他早都習慣了也不在乎吧。”
姜貞娘的手指拂過紙張上的字跡,輕輕搖頭,她了解到的榮王才不知道這樣的性子,再說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習慣,他只不過善于掩飾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姜貞娘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流珠她已經做好了,她之前和哥哥姜文玉學過的雕刻,不過許久沒練,手也些生了,昨天才把每一顆桃木珠子上刻上蓮花。
也不知道榮王收到流珠會開心一些嗎?姜貞娘正想着要不要讓石榴把桃木流珠送到榮王手裏。她已經有八分把握石榴就是榮王派過來的人。
她正想着,秦壽楠忽然急匆匆的走進來:“姜氏,陛下剛下旨意讓父親和大哥明日進宮,你說是不是那件事有眉目了?”
自從上次秦壽楠采信了姜貞娘的提議,給大夫人說他想要先過繼一個子嗣自己在名下,讓他的膝下不至于那麽空虛,而且有哥哥在前頭立住了,說不定後面弟弟妹妹就跟着來了。
他這番話正說道大夫人的心坎上了,過繼确實是一個辦法,而且秦壽楠話裏的意思也留有餘地,說不準他的身體還有救,大夫人也鑽出牛角尖,和秦壽楠談了許久的話,兩母子到底還是和解了,大夫人也把秦壽楠房中的女子喚了回來。
姜貞娘的辦法奏效,再加上姜貞娘提到得那個爵位,秦壽楠對姜貞娘的态度稍微好了一些,寄希望于她能幫他順利把爵位弄到手。
今天聽到宮裏的公公出來傳聖旨,秦壽楠的心頭更是火熱。
秦壽楠來了,姜貞娘不可能再吩咐十六送東西了,她先讓十六退下,然後問秦壽楠是什麽情況。秦壽楠對她态度好轉後,府中的人下人對她也客氣了一些,更重要的是她多了重要的消息來源。
“不是太後讓昭姐兒進宮嗎?怎麽又和陛下扯上關系了?”姜貞娘神情坦蕩自然的把十六給她的話本放下,一臉思索的看向秦壽楠。
秦壽楠接過下人遞上來的茶,他掀開茶蓋,喝了一大口說道:“我只知道陛下已經讓禮部理清七品官員人家中的适婚女子,看這動作是要立新後了。太後娘娘在這個節骨眼召見昭姐兒,我估計皇後的位置就是昭姐兒的了。”
姜貞娘臉上的笑意頓了一瞬,然後說道:“我怎麽聽說還有安永侯家的兩個姑娘也被叫到宮裏去了呢?”
秦壽楠輕視的說道:“安永侯的那兩個姑娘,一個是庶出,一個雖是嫡出不論是容貌還是名聲都比不過的昭姐兒,再說皇室本來就欠秦家一個皇後之位,依我看陛下召見父親和大哥說不準就是在說這件事情。”
新皇真的看重秦雪昭想立她為新後嗎?姜貞娘聽着秦壽楠的話也有些動搖,如果皇後就出在明日進宮的女子當中,她倒寧願是安永侯家的姑娘做皇後。
如果她也能進宮就好了,至少可以試着破壞秦雪昭被立為皇後的可能性。
至于爵位,她本來就是給秦壽楠畫得一個餅,就算新皇真的這麽大方,也不可能在冊封皇後前下旨給秦加封爵位。
但姜貞娘沒給秦壽楠潑涼水,反而順着他的話說道:“那過繼的事情二少爺你要多上些心,隔房的二表嫂最近往我院子裏走得很勤快,我聽她的意思似乎想把她家小兒子過繼過來,二少爺你怎麽看?”
外頭人可沒有秦壽楠那麽敢想,真以為爵位是大白菜,只是想着只要老伯爺還在一天,秦壽楠就是伯府少爺,世子又是他嫡親的哥哥,不可能不管他,孩子過繼給他前程肯定不會差。
再有就是,衆人都知道大夫人偏寵小兒子,等她百年之後大部分私産肯定是留個秦壽楠的,秦壽楠成親八年都沒有孩子,這輩子有孩子的幾率不大,真能過繼到秦壽楠名下,至少家財是不會少,所以秦壽楠想要過繼一個孩子在膝下的消息一傳出去,隔房旁支的人聽說了都覺得是個香馍馍。
“我再看看,人選就不用你費心了。”秦壽楠不耐煩和秦家這些窮親戚接觸,有些人在他這裏吃了閉門羹,就轉而來讨好姜貞娘,他們也知道姜貞娘在忠勤伯府不受重視,但總比她們這些遠方親戚有體面,而且真過繼過來了,姜貞娘就是孩子的母親,處好關系也沒有壞處。
也是秦家旁支态度轉變,讓姜貞娘徹底直觀的明白了榮王教她的那句——有什麽是其他人想要讨好的或觊觎的,只要她有足夠的魚餌,多得是人上鈎,而這些人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他們的讨好和恭維,都讓姜貞娘在忠勤伯府的地位提升。
就連秦壽楠也沒有再對姜貞娘呼來喝去了,不是害怕她,而是忽然發現姜貞娘比他想象中好用,她能從那些旁支心口打聽到很多有用的消息,也幫他借着過繼孩子的事情,幫他拉近了宗族的關系。
有這些族人的支持,秦壽楠對爵位的争奪也更有信心了。
想了想秦雪昭的古怪脾氣,姜貞娘還是不想坐以待斃,她出聲說道:“二少爺明日進宮你去嗎?我聽你說後位和爵位都有了眉目,這麽大的事情你不去看看嗎?特別是爵位,我有些擔心大哥會瞞着消息不告訴二少爺你——”
秦壽楠原本想說不會的,但轉念一想,家裏家外的事情,他爹他大哥似乎從來沒有給他說過,都是他從他娘或者在外面打聽出來的。
若真有什麽消息他們不告訴他,到時候聖旨一下,他再想争取就晚了。
“你說得有道理,不行,不能只讓大房的人去皇宮。”秦壽楠語氣堅決的說道,說完後他又有些頹喪,“可那是聖旨,陛下沒召見我也根本見不到陛下。”
姜貞娘适時提醒:“二少爺你可以跟着大夫人她們一起去見太後,說不準陛下只是一時把你給忘了。你去陛下一定會召見你的。”
秦壽楠先是一喜,覺得這個辦法不錯,之後就搖了搖頭:“不行,太後召見的是女眷,我一個外男沒那麽容易跟着一起去。”
說着秦壽楠把視線落在一直垂眼思索的姜貞娘身上:“我不能去,但是你可以去呀!”他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姜貞娘作出吃驚的模樣:“我不行的,我沒進過的宮,再說昭姐兒對我一直存在不滿,她也不會讓我進宮的。”
秦壽楠說這些話可不是和姜貞娘商量的,他心裏有些鄙夷姜貞娘的膽小怕事,然後直接命令道:“讓你去你就去,哪裏有那麽多廢話,你記得把大嫂盯緊了,真要有什麽事情大哥是不會瞞着大嫂的。”他見姜貞娘欲言又止一副小家子氣的模樣,就有些不耐煩了:“行了,昭姐兒那我會處理,你準備好進宮就是。”
事情還真如姜貞娘預料那樣,即使宮裏下了旨意,秦雪昭還是不想讓姜貞娘進宮,她本來就對姜貞娘不滿,後面她鬧得笑話傳遍府中,她也認定肯定是姜貞娘在搞鬼,就是記恨讓她頂包坑裏醜事的報複。
周氏也搞不懂二房兩口子想做什麽,怎麽突然想要過繼孩子,說實話秦壽楠一直沒有子嗣她還是挺樂見其成的,就現在大夫人都偏心得沒邊了,再有了孫子,以後還不知道要分多少家財給二房。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眼見着昭姐兒的事情按照她的預想一步一步在實現,她不太想節外生枝,既然聖旨都讓所有女眷都去,說明得是宮裏對忠勤伯府的看重,也是給昭姐兒做臉面。
秦雪昭忽然鬧出着一出,實在有些不懂事。
周氏勸了幾句沒勸住,秦雪昭固執起來是非常執拗的:“我不管,我不想讓她去,看着她就覺得心裏不舒服。有聖旨又如何,直接讓她稱病,難不成宮裏的人還能來擡她不成!”
大夫人聽說了這件事情,她心裏也有些不滿,數佛豆的動作都快了幾分,想着宮裏對秦雪昭的重視,還是想着随了秦雪昭的意算了,就囑咐下人道:“她可真是越來越不把我這個老太婆放在眼裏了,錦芙當年就是已經被冊封了太子妃也沒她張揚。罷了,就一個姜氏而已,就随了她的心意。”
菊香還沒來得及去給大房那邊傳話,秦壽楠就春風滿面的走進小佛堂來:“娘,明日進宮姜氏就托你照看了,她沒進過宮,您多提點些,免得她出差錯。”
大夫人和菊香對視一眼,今兒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秦壽楠竟然還會關心姜貞娘?
大夫人用眼神示意菊香先等等不着急去傳話,她借着秦壽楠的攙扶從蒲團上站起來:“你這要求提得奇怪,真怕她丢了你的顏面,讓她稱病不去不就行了嗎?”誰都知道太後想見的人是秦雪昭,其他女眷不過是不讓行為太顯眼,畢竟八字還沒一撇,也是為女兒家的清譽着想。
“這可不行!都下旨讓女眷都去了,稱病不去這不是欺君嗎?”秦壽楠提高了聲音說道。
“楠哥兒,你給娘說實話,你為什麽一定要姜氏進宮?”大夫人從秦壽楠的話中聽出不對了。
秦壽楠當然知道爵位的事情還不能給她說,時機還不夠成熟,他反應也是快,反問大夫人道:“那娘你告訴我,為什麽要讓姜氏稱病不去?就因為我們是二房,這都還沒當上皇後,都要和我們撇清關系了,生怕我這個做二叔的沾了她的光是嗎?”
秦壽楠的問題讓大夫人也不好回答,她本來就偏心秦壽楠,秦雪昭的行為在她眼裏确實有幾分這種意思在裏面,秦壽楠要不在意還好,他在意了,秦雪昭就不是踩姜貞娘的臉面,而是在踩整個二房的臉。
秦壽楠知道怎麽說會讓大夫人站在他這一邊,他再接再厲道:“娘,我身上的傷可是才好全,當初家裏為了昭姐兒的前程,讓我忍下了這個窩囊氣,連為自己讨公道都不能。如今,阖府所有女眷都能入宮,唯獨二房不能,兒子,兒子覺得心寒呀。”
大夫人不在乎姜貞娘,但她在乎秦壽楠,聽着秦壽楠的話,也覺得秦雪昭有些的忘恩負義了。
秦壽楠觑着大夫人陰沉的臉色,又添了最後一把火:“要是錦芙妹妹還在就好了,她最護短,肯定不會讓外頭的人欺負秦家,就是當時榮王見了她,都不敢輕視小瞧。她要是還在,我就不會受這麽大的屈辱了。”
聽到秦錦芙的名字,大夫人心裏也是一陣刺痛,她如花似玉的女兒呀,待人接物管家理事沒一處能讓人人挑出毛病,如果不是她去的早,怎麽可能讓秦雪昭撿了便宜。
兩母子挨着一塊眼淚汪汪得思念着已經離世的秦錦芙,哭完之後,大夫人對秦雪昭甚至對周氏都有些不滿了,直接發了話聖旨怎麽下得就怎安排,阖府女眷都去,要是誰不滿誰可以待在家裏不去。
秦雪昭本以後想要拿捏姜貞娘是很輕易的事情,沒想到大夫人直接駁了她的,讓她不僅覺得沒面子,還認為府中上下一點都不重視她。
周氏這幾日身體總是莫名很勞累,她的氣色也不太好,不過秦雪昭只顧着發洩她心中的不滿,沒有注意到周氏的異常。
周氏揉了揉額頭,她有些疲憊的說道:“昭姐兒,你現在重要的是準備進宮的事情,你有你姑姑留下的遺澤,家世也好,長公主也在幫你謀劃,只要陛下喜歡你,甚至不用喜歡,只要他不讨厭你,皇後之位就是你的了。你何必在這個時候和姜貞娘一般見識?”
忠勤伯府已經把秦雪昭的名字報給禮部了,又有尹太後的召見,南陽長公主的暗中相幫,即使是自己親女兒,周氏也不明白,秦雪昭為什麽非要在這個節骨眼鬧騰。
等她坐上皇後之位,姜貞娘不是任由她揉搓嗎?
秦雪昭也說不出什麽原因,深究起來不過就是她前幾次的行為太過分了,怕姜貞娘報複,但又不好意思說出來。
周氏心裏也有些不舒服大夫人的做法,不過她還有理智,确實是秦雪昭鬧得太過分了。她揉着額頭:“行了,你就聽你祖母的話,姜氏沒什麽本事,又好拿捏,你別忘了這次進宮的還有安永侯的兩個姑娘,你在別宮那件事,娘查出來了點苗頭,可能與她們有關,你進宮還是小心為上。”
周氏的語調比平時緩了幾分但還是透着銳利,敢對她女兒下手,就要有膽量承擔她的報複!
秦雪昭先是氣憤,竟然是安永侯的那兩個人賤人想害她!
氣過之後,秦雪昭對上周氏的眼睛,這才恍然大悟:“娘,你的意思我是可以利用姜氏——”
周氏緩緩握着秦雪昭的手,她把秦雪昭額間的發撥到耳後說道:“所以我的昭姐兒,你什麽都不用擔心,有娘在呢。”
秦雪昭高興的依偎在周氏的肩頭:“娘親,你對女兒真好。”
周氏慈愛得說道:“你是我女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不疼你疼誰呀。”
——
姜貞娘聽到秦壽楠的人過來傳話時,她正在抄榮王所作的一首哲理詩,她都沒想到衆人口中風流肆意的人會有這麽沉靜細微的視角,寫出這樣富有人生哲理的詩句來,不過這個形象倒和她見到的沒什麽差別。
她喜歡抄寫榮王的詩詞文章,不同于之前抄寫女誡時的沉悶寂寥,她抄寫這些詩篇時,就好像用筆尖在與榮王交流,去傾聽去理解他曾經的所思所想,這樣的時間是流動的是歡快的,她的心也是寧靜的。
聽到下人讓她準備好明日進宮,她只平淡的點了點頭。
果然如同她所料,大夫人一定會同意的秦壽楠的想法,也不知道周氏和秦雪昭現在又對大夫人是什麽想法呢?是不是也有些怨言?
沒關系她過去八年都在忠勤伯府空耗了,現在的她有的是耐心和時間,滴水穿石,她等着忠勤伯府分崩離析的那一天。
只是有一件事情她還是不确定,這可關乎到她明天到底該怎麽利用好這次入宮的機會。
“石榴,你進府前應該聽說很多關于陛下的傳言吧,你和我說說看呢?”姜貞娘找了個借口遮掩,“明天我就進宮了,心裏有些靜不下來。”
姜貞娘還在想着該怎麽潤物無聲套出陛下的喜好,榮王的屬下應該還是知道些陛下的消息吧,只是她一個已婚婦人,還是和榮王有瓜葛的婦人,再來打探陛下的喜好,稍不注意就容易讓人多少。
誰曾想十六是個沒心機,她待在姜貞娘這麽幾天,也清楚忠勤伯府對她的薄待,也能理解為什麽姜貞娘要攀上陛下了,因着這份同情,也為了任務的完成,十六可以說搜腸刮肚把陛下的喜好告訴姜貞娘。
只是陛下的情緒太內斂,常桉對下屬管理又嚴,十六想了想去也想出什麽有用的信息,最後只能幹巴巴的說道:“陛下不喜歡心機深沉,心思狠毒的女子,”十六頓了頓說道,“對了,陛下很讨厭女子為了争寵不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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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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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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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