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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隆隆,雨勢如雷灌頂,耳邊除了雷聲、風聲、雨聲,還有刀劍聲。

只見一名約莫14、15歲的少年,火紅的頭發配上額中火紅的記號,手中揮舞着倒乂在雨中苦練。

唯有成為強者,才能不被踩在腳下、不被犧牲。

四名少年不知從何處來,看到落單的紅發少年,一陣笑意漫開,拔出刀劍沖上前去。

紅發少年一驚,手中的倒乂卻從未停止,縱使力道不能取勝,只要刀法精湛、速戰速決,就能占上風。

紅發少年為這個念頭得意不已,「哼,憑你們?」口中的狂放之語讓四名少年倍感不快。

被激起的好勝心反而亂了原本的陣腳。

紅發少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四刀落下,四名少年倒下。

紅發少年得意洋洋地走上前去,這四名少年竟然已斷魂。

從未真正親手殺人的紅發少年,愣住。

他們也太弱了吧?

身為鬼族末代遺孤的紅發少年,從來都是衆人攻擊的目标,卻也是同年齡層中能力最強、武功最高的人。

紅發少年甩一甩頭,扛着倒乂,帥氣離去。

或許是鬼族的遺傳基因影響,對於自己殺了人倒不是很在意。

彷佛天經地義。

螣邪郎螣邪郎螣邪郎……

雖然異度魔界的人重武輕文,但文功也不能差太多。

18歲的螣邪郎樣樣行,就是寫字不行。

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螣邪郎滿臉黑線。

竟然因為名字寫的太醜而被罰寫100遍。

這什麽東西?!

當我三歲小孩嗎?!

螣邪郎氣的牙癢癢。

說什麽要進軍中原,開始加強異度魔界人的文功,以便将來的統治,簡單的來說,需要文人的人才,需要文武雙全的人才。

他一把倒乂大刀就可以把對方砍得落花流水,哪裏需要文功?

悶哼哼的螣邪郎仍然認命的坐在書桌前罰寫自己的名字。

不寫不行不寫不行不寫不行……………

不寫就不能練武啊~~

喀嚓一聲,螣邪郎折斷第一百零一枝筆。

甩甩頭,繼續埋頭苦寫。

約莫一個時辰後,怒急攻心的螣邪郎,一把抄起罰寫的紙和倒乂,沖往師傅的書齋。

美其名是書齋,不過就是四面牆壁放了幾本書罷了。

螣邪郎不屑地想。

到了目的地,螣邪郎一把刀插過去,連刀帶紙的插在師傅眼前的桌子上。

*#…

師傅破口大罵:「你這不肖徒弟,誰讓你把刀插在師傅的桌上,你這什麽态度OOXX*#……。」

螣邪郎掏掏耳朵,左耳進、右耳出。

約莫一個時辰後,師傅口渴了、口累了、口酸了。

螣邪郎大搖大擺的拔起倒乂,扛在肩上走出師傅的書齋。

已是夜晚。

擺脫師傅惱人的碎碎念後,螣邪郎急步快走,他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可安靜練武的場所,可不能讓人搶先。

孰知,突發的一場陣雨下來,将螣邪郎淋個落湯雞。

在心裏咒罵不下千遍,還是朝着目的地前進。

一場雨,算什麽?

越過矮叢前,聽到了一些聲音。

有人?

螣邪郎挑眉。

不只一人?

螣邪郎越過矮叢,看見四名12歲小孩将一名小孩圍在中間。

似曾相似的情景。

螣邪郎卻想不起來。

被圍在中間的小孩,約莫10歲,棕黃色的頭發緊貼在臉上、背上。

最明顯的莫過於額上的紅印。

手裏拿着狼煙,直挺挺的站着。

冰冷的眼神掃過四人,手腕一轉,拼鬥開始。

狼煙如火,烽火如煙,擺蕩一曲贊美的舞。

月色下纖細的身影,不屈的眼神。

螣邪郎笑了,好個小鬼。

雖然費了點心思,終於扳倒第三名小孩。

冷眼地看着第四名小孩,第四名少年身上竄過一陣戰栗。

丢下武器逃跑。

飛身而起,狼煙一劃,第四名小孩倒地。

倒地的四名小孩都尚存活,只是被打暈罷了。

哼哼,果然是小鬼。

看着小鬼走到旁邊的樹,蹲下身軀,抱起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螣邪郎定眼一看,原來是只小雷狼獸。

小孩左手抱着小雷狼獸,右手拿起狼煙,準備在那倒地的四名小孩身上補上最後一刀。

螣邪郎沖出去伸手抓住小孩的手腕。

不知道為何,不想看到乾淨無垢的眼睛染上殷紅。

小孩疑惑地看着螣邪郎,冷道:「你幹什麽?」

螣邪郎裂嘴笑「你看不出來嗎?」

「別阻止我。」

「就是要阻止你。」

小孩用力甩手,卻甩不開好似黏在手腕上的橡皮糖。

小孩放開左手,小雷狼獸跳下,小孩用上雙手卻扳不開螣邪郎緊握的右手。

「小鬼,你知道你補上一刀是什麽意思嗎?」

「不過就是個死人罷了。」

「做什麽殺他們?」

「要你管!」手腳并用,對着螣邪郎又踢又踹,小孩痛恨自己的無能與無力。

螣邪郎挑眉,用力一拉,小孩跌入螣邪郎懷裏。

螣邪郎手一轉,輕輕松松地将小孩扛在身上。

轉身離去。

「做什麽?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小孩大吼大叫的,手腳亂揮。

小雷狼獸跟在螣邪郎後面,亦步亦趨。

螣邪郎冷哼:「小鬼就是小鬼。」

螣邪郎一把将小孩丢到房間後面的大浴池。

「你做什麽?!咳咳咳…。」嗆了幾口水,小孩在水中掙紮着。

螣邪郎伸手拉開自己的黑色外衣,丢到一旁,接着跳下水。

抓着小孩的雙手提出水面,「小鬼,叫什麽名字?」

「哼。」小孩撇過頭去,理都不理螣邪郎。

「你不說沒關系,我總是會知道的,先讓你知道本大爺的名字,本大爺叫螣邪郎,你可記住了。」螣邪郎将小孩的頭扳回來,邪理邪氣地道。

螣邪郎?!小孩張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痞子。

螣邪郎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小孩眼中閃過驚訝、震驚、失望、憤怒…

「你那什麽眼神?」螣邪郎挑眉不快地問道。

小孩是知道螣邪郎的,他知道他是鬼族的遺孤,他知道他是練舞奇才,他知道他總是在武術評監裏拿下第一,他知道他……他一直知道他的。

把他當英雄般的崇拜着,期望有一天能和他一樣。

沒想到是這付德行,更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遇到他。

「喂?小鬼?」螣邪郎晃了晃小鬼,拍拍他的臉。怎麽沒反應?

「我不叫小鬼。」小孩一手揮去螣邪郎拍臉的手,「我叫……。」噤口。

我叫什麽?沒人要的小孩?無父無母的小孩?被人抛棄的小孩?自生自滅的小孩?

螣邪郎笑說:「你當我弟弟吧!」他想要一個弟弟,一個和他一樣強的弟弟,和他一樣的弟弟…。

「咦?」小孩擡頭,大眼眨巴眨巴的看着螣邪郎。

「你就別管你以前叫啥了,我現在給你新的名字,就叫『赦生』。」螣邪郎非常滿意自己的傑作,這名字好啊!

「……赦生……?」小孩口中喃喃念道,這就是自己的名字,屬於自己的名字。

「對!怎麽?有意見?」螣邪郎整張臉在赦生面前放大再放大。

「沒有…。」不過一會兒的時間,螣邪郎口中的小鬼已經摸清楚螣邪郎要命的個性。

從今以後,我就叫『赦生』。

螣邪郎時常帶着赦生到處晃,照告世人:這是我家的,不準亂動。

螣邪郎總是喜歡遇到認識的人時,抓起赦生說:「這是我老弟。」炫耀般地到處介紹給人。

赦生一方面高興,一方面無奈。

高興的是,感覺自己被重視,家人的溫暖。

無奈的是,這樣好丢臉。

吞佛和螣邪,孰強孰弱?

螣邪郎初知吞佛是赦生的師兄時,又高興又郁卒。

高興的是,吞佛也是強者,郁卒的是,怎麽不是在自己這門之下?

吞佛與螣邪是不同領域的,都知道對方的存在,卻一直未對陣過。

螣邪郎是長刀,吞佛是劍,不同門、不同派,卻意外的錯身。

平日在門下習武練文,吞佛總是會無意中照料赦生。

沒有上課的日子,就是螣邪郎負責。

赦生習慣了螣邪郎的無理、霸道、聒噪、粗魯、溫柔、還有讓人察覺不出的細心。

他就像是一個守護者,無時無刻地守護着赦生。

從被賜名的那刻起,他一直被保護着,被螣邪郎這個亦友亦兄亦師亦父的人呵護着。

赦生學會了沈默與冷靜,成了螣邪郎的對比。

他們兩個相似又相異。

等到赦生十五歲時的某一天。

同樣的月夜,同樣的雨天,同樣四對一的陣仗。

赦生知道很多人不屑自己,常有人動不動地挑釁。

今天螣邪郎不在。

看着圍着自己的四個少年,仔細一看,莫不是當年被他打暈的那四個?

原來是來複仇。赦生冷笑。

當年他是為了保護小雷狼獸才和那四人打起來。

今天也該将一些恩恩怨怨化整為零。

狼煙一起,挑開戰端。

在烏雲覆天之下,朦胧月色若隐若現。

狼煙旋舞,刀戟劍三種武器迸出火花,擦身而過。

火花如同煙火般,絢爛。

雷狼獸本欲上前去,卻被赦生吓祖。

這場仗,他依舊要一個人打。

赦生靈活旋動狼煙,狼煙如蛇如棍纏上敵方的刀劍,鋪天蓋地的刀網劍刺,狼煙悠游其中。

不過如此而已。

赦生不盡全力的挑釁,讓四名少年大為光火。

一個不留神,赦生的肩上、手上各被劃了一刀。

赦生瞥了一眼肩膀,擡起手舔了舔傷口,赤紅的血味在嘴裏蔓延,襯托了唇更加紅豔。

赦生是故意的。四名少年心想。

赦生與四名少年的武鬥,就像是拿着毛球逗弄貓子的惡人。

獵人與獵物,獵人與被獵者。

早就定了勝負。

有人看到了,通知螣邪郎,螣邪郎急急忙忙跑來。

看到的是跪在地上的四名少年。

站在中間的赦生,血跡斑斑。

赦生冷豔地笑了,舉起手,準備取命。

螣邪郎大叫:「不要。」

沖過去,捉住赦生的右手。

似曾相似的情景。

當年他也是這樣緊抓着自己的手。

當年他也是這樣阻止自己。

「為什麽?」

「……。」

「……。」

「走吧!」對着赦生說,也對着跪在地上的四名少年說。

「不要,放手。」赦生咬牙切齒道。

「不放。」螣邪郎蹙眉,硬聲聲道。

永遠都不放。

硬是把赦生拖回家裏,螣邪郎不顧赦生的極力掙紮,一把将他丢進浴池。

赦生在水中咳了幾聲,喝下了好幾口水。

接着一陣緊縮與溫暖,螣邪郎将赦生緊緊抱着,像是要揉進自己身體裏的擁着。

赦生埋在螣邪郎的胸前,不斷推拒、抗拒着。

螣邪郎想起,那似曾相似的情景。

同樣的月夜、同樣的陣仗、同樣的腥風血雨。

過去的自己。

過去的赦生。

現在的自己。

現在的赦生。

月光下嗜殺的赦生,讓他忍不住戰栗。他彷佛看到了自己。

為什麽…為什麽要阻止我?赦生吶喊着。

今天的赦生失控了。

螣邪郎無語,輕聲說道:不想讓你被帶走。

赦生停下掙紮,帶走?帶去哪裏?什麽意思?

他不懂。迷惘。

螣邪郎卻是懂的。

縱使他們身世不同,卻又那麽相似,但赦生不是鬼,所以他不懂。

螣邪郎沒有回答赦生的疑問。

兩人一直相擁,無言無語。

雨早停了,剩下的只是風吹過樹梢的樂曲。

像簫、像笛、像鐘、像琴……

低唱着過去、現在、未來……

嗚嗚咽咽……

是誰的哀凄聲?是誰的怨載聲?

赦生突然想到,那天的夜裏,螣邪郎也是将自己丢進浴池裏,口裏罵着自己是小鬼。

他一直沒有問螣邪郎,為什麽當初要取名『赦生』。

「為什麽…取名『赦生』?」

「……。」螣邪郎只是緊緊的抱着赦生,良久良久。

願你忘記過去,重生。

願你能被赦免過去、現在、未來的罪,重生。

赦生赦生。

赦免而再生。

「冷靜了嗎?」兩人坐在床上,螣邪郎在赦生背後替赦生擦拭頭發。

「嗯。」赦生應了聲。「到底為什麽要阻止我?」

「因為不要你殺人。」螣邪郎終於回答赦生的疑問。

赦生疑惑着,「你可以,我就不行?」你當年在十四歲時殺了人,我現在已經十五歲了。

「哈哈…小鬼!」螣邪郎自是知曉赦生的心思,敲了赦生的頭一個爆栗。

就是不要你殺人。

就是不要你步上我的後塵。

你是我心中的希望。

「好了,睡吧!」螣邪郎沒有回答赦生的問題,把赦生塞進棉被裏,一揮手熄燈,摸着赦生的頭。「好好睡一覺。」

赦生累了,不知道是身體還是心裏累了?

在螣邪郎的撫摸下,赦生緩緩墜入夢鄉。

赦生練完狼煙,獨自站在花園裏,看着眼前的花,池中的花。

迷迷蒙蒙的想到,自己已待在螣邪郎身邊六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整整六年的時間,似乎人生中最快樂的時間就在這六年內活完。

吞佛自遠方走來,看見神情略微恍惚的赦生,突然間發覺,赦生長大了。

散發妖嬈冶豔卻有乾淨的氣息。

是一個大人了。吞佛心中笑道。一個成熟的大人。

吞佛走到赦生身後,赦生兀自埋在自己的思緒當中。

「芙蓉出淤泥而不染,淤泥是螣邪,你是芙蓉。」吞佛彎下身子,用自己低沈的嗓子在赦生耳邊輕聲說道。

赦生吓了一跳,狼煙揮了出去,一個反射動作。

吞佛往後一翻,朱厭铿的一聲擋住狼煙。

赦生定眼一看,才發覺來人是吞佛。

「有必要這麽大力?」吞佛笑道,似嘲似弄。

赦生收回狼煙,默默地看着吞佛。

「啧,還是小時候比較可愛。」吞佛收起朱厭,走上前去,摸了摸赦生的頭。

赦生反射動作地往後,卻還是讓吞佛搓了一把。

「牡丹。」

「?」赦生疑惑地看着吞佛。

「你剛剛在看的花是牡丹。」吞佛用頭點了點前方。

剛剛赦生并沒有在看花,只是看着花出神。

現在他仔細一看,牡丹花果真堪稱國色天香,富大而豔麗的顏色,大喇喇地在園中張揚。

「你就像被玻璃罩保護的牡丹,玻璃罩是螣邪,你是牡丹。」吞佛再度埋在赦生的耳邊道。

赦生抖了一下,他還是不習慣這種親密的距離,微微的拉開頭的距離。

吞佛低低的笑了,順口咬一下赦生小巧的耳朵。

赦生一個戰栗,麻麻癢癢的感覺全身亂竄。

正巧螣邪郎經過,看到吞佛正在調戲赦生,氣得拿起倒乂殺了過去。

「吞佛!」

喔?吞佛回頭,看見怒發沖冠的螣邪郎沖了過來。

反手化起朱厭,铿锵一聲,兩人捉對厮殺。

縱使螣邪郎喜怒無常,赦生卻不曾看過螣邪郎像現在如此的怒暴。

一直未曾交手的兩人,第一次交手就是在這種情況下。

吞佛的調戲與螣邪的憤怒。

一發不可收拾。

攻與守,螣邪郎先攻後守,吞佛先守後攻,兩人從花園打到廣場。

弄得人人皆知,看熱鬧的一群接着一群圍觀。

速度與力量,兩人不相上下。

螣邪郎的倒乂長刀,大開大合;吞佛的朱厭,橫挑直守不相讓。

各有各的擅長。

一刀劃開,一劍劃下,兩人各自負傷。

螣邪郎舔了舔嘴,看着手臂上的傷痕,笑了。

像那晚嗜殺的雨夜殘暴,像那晚月光下的赦生。

螣邪郎也有這麽妖野的一面。吞佛心想。

吞佛抿了抿唇,眯起雙眼,瞥了自己腿上的傷,熱血沸騰。

原來他和自己這麽相像。螣邪郎心想。

好久沒有這麽瘋狂而愉悅的感覺。

久未逢敵手,英雄識英雄。

螣邪郎一躍而起,倒乂纏上吞佛的朱厭。

兩條火紅人影在空中交纏着。

衆人只聞刀劍碰撞聲,迸出一點一點的星火。

赦生突然想到,好像煙火,絢爛而短暫。

回到家後,螣邪郎脫下上衣,乖乖的坐在床上讓赦生擦藥。

哼哼。螣邪郎不悅地悶哼着。

搞什麽?竟然打平手。

螣邪郎非常非常的不高興。

不知道自己最不高興的到底是為哪樁。

不高興赦生被調戲。

不高興赦生被吞佛調戲。

不高興與吞佛打成平手。

不高興不高興不高興,總之就是一個字:怒。

赦生看着螣邪郎的背,看到螣邪郎怒火中燒。

赦生笑了。

那兩人從白天打到晚上,打了個平手回家。

螣邪郎不氣才怪。

赦生卻很愉快,看到螣邪郎為他生氣為他打架為他…。

赦生更高興的是,他看到螣邪郎孩子氣的一面。

雖然螣邪郎平時瘋瘋癫癫,卻仍是一臉兄長樣,不像現在,螣邪郎縮小,而自己長大。

不急不徐地用清水擦拭螣邪郎的身體,再慢慢上藥。

螣邪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因他整個腦中都在想着今天的事情。

「…芙蓉…。」

「什麽?」螣邪郎頓時回過神來,側首問道。

「吞佛說…我像芙蓉。」赦生輕聲說着,好像這件事與自己無關。

「什麽?!那他的意思是我是淤泥嗎?」螣邪郎馬上轉身罵道。

「咦?」赦生驚訝的睜了睜眼睛,「你怎麽知道?」

「什麽我怎麽知道?!這不是我怎麽知道的問題,這是人格被污蔑的問題,OOXX*#△…。」

赦生愣愣地看着破口大罵的螣邪郎。有必要這麽生氣嗎?

「他還說…。」赦生頓了頓,欲引起螣邪郎的注意。

「什麽?他還說什麽?」螣邪郎大吼。

赦生突然笑了起來,「他說我是牡丹,你是玻璃罩。」

青筋凸起,玻璃罩?!

從泥土變成玻璃罩會比較好嗎?

赦生歪頭,不會比較好嗎?感覺挺有保護作用的。

從大自然,也就是天然的一部份,變成人工制品,哪裏比較好了?

怒。

螣邪郎怒不可當,馬上抄起倒乂,準備再去找吞佛算帳。

赦生趕緊從螣邪郎的腰上一抱,阻止螣邪郎的沖動。

赦生怒瞪螣邪郎,眼神說着:你又要做什麽啦?

看到赦生的眼睛,再看到赦生的臉。

想到芙蓉與牡丹。

想到月光下的孤傲人影。

其實…螣邪郎氣的不是那些。

他氣的是…赦生被調戲了。

而且調戲者竟然不是他?!

要調戲也是他先來吧?怎麽會讓吞佛捷足先登?

是他先發現赦生。

看着還抱在自己腰上的赦生。

螣邪郎深吸一口氣,一不做二不休。

先搶先贏。

「你做什麽?」赦生吓了一跳,螣邪郎竟然二話不說突然把自己推倒壓在床上,這種姿勢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螣邪郎直盯着赦生看。

赦生冷道:「你今天是怎樣?」

螣邪郎的眼神讓赦生害怕,那飽含某種意念的神情……

「你知道我在生氣什麽嗎?」螣邪郎問道。

「和吞佛打平手。」赦生道。

「錯。」

……赦生沈默……或許他是知道的……只是不去想、不願想、不要想。

「…算了。」螣邪郎看着赦生無垢的眼睛,翻身,躺在赦生旁邊。

他才不要當強暴犯。

兩人躺在床上一整夜,赦生沒睡,螣邪郎也沒睡。

半夜,螣邪郎轉身看着赦生,摸了摸赦生的頭,低頭親吻赦生的臉頰,輕手輕腳地起身,摸黑走到屋後。

赦生瞬時張開眼睛,擡手摸了摸被親吻的臉頰,臉不住地紅了起來。

好像有什麽開始不一樣了。

隔幾天,謠言傳遍異度魔界。

謠言:吞佛與螣邪搶奪赦生大戰一場。

更誇張的是:騎士搶奪公主大戰。

赦生走到哪裏,衆人的目光就跟到哪裏,赦生的臉越來越冷,別人意有所指的眼神讓他感到不自在,彷佛商品般的被品頭論足。

赦生原本的名氣就不小,這次的事件讓他更聲名大噪。

真是托福。

赦生壓着額頭,無力的搖頭。

吞佛與螣邪郎本就是招搖的兩人,而無意卻成為事件中心主角的赦生,只能成為莫名其妙的犧牲者。

他是這麽自我解釋的。

一個月後是年度大會…唉…那兩人恐怕有機會對上了。

這是争取出頭的機會啊!被選上的武者,就可進入魔界中心為魔君效力。

說不定可以當前鋒部隊,進軍其他三境。

東邊傳來吵雜的人聲,赦生側耳聽。

有人大喊着:「有人打架,有好戲可看~上次沒打完的!」

赦生正在擦拭狼煙,頓了頓…不會吧?

赦生拿起狼煙,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趕去。

無奈人潮太多,赦生被堵在外面。

只見人群中央的兩人從地上打到空中,朝向樹林的方向而去。

赦生喚來雷狼獸,跨坐上去,雷狼獸一躍而起,往樹林的方向追去。

真是夠了。赦生心中罵道。

總歸一句話,螣邪郎就是不甘心只打個平手,定要分出勝負。

什麽時候螣邪郎會在乎勝負了?

「你這麽保護他…他會長不大的,長不大的人只能成為犧牲者。」吞佛道,朱厭伴着火焰,燃燒方才經過的整個林園。

螣邪郎一個翻身,躲過火焰,旋即回身一刀,刀風勁速往吞佛身上劈去,吞佛立劍一擋,藉着反作用力往後跳出,躲過螣邪郎的攻勢。

「雖然你在門裏常照顧赦生,但不代表可以碰他。」螣邪郎冷聲道。

「哼。」吞佛沒有感情,對赦生是特別了點,但不代表對他有慾望。

看來是螣邪郎搞錯了,不過這樣也好,正可比個高下。

就在吞佛與螣邪兩人極招相對之時,「兄長,師兄。」

赦生騎着雷狼獸,手裏狼煙一出,将兩人拉開距離。

「小鬼,跑來這裏做什麽!」螣邪郎大罵。

「你閃開。」吞佛冷聲道。

「不要。」赦生固執地橫在兩人中間。「你們要打就等年度大會,在這裏打像話嗎?」

螣邪郎及吞佛傻了一下,赦生有必要這麽生氣嗎?兩人看着赦生氣到紅通通的臉,螣邪郎不自在地別開眼,卻看到吞佛含在嘴邊的笑意。

那是嘲弄、挑釁,嘲笑着螣邪郎的不知所措。

「好主意。」吞佛笑道。

收起朱厭,吞佛對螣邪郎說:「那就等年度大會再正式比一場。」

「哼,也好,這樣也沒人會阻止。」螣邪郎反手收起倒乂,裂嘴笑道。

赦生與螣邪郎慢慢的踱回家裏,路上兩人不發一語。

「喂!臉這麽臭做什麽?」螣邪郎用手肘頂了赦生一下。

赦生閃開,撇過臉,不想搭理螣邪郎。

「你在氣什麽啊?」螣邪郎搔搔頭,無法理解。「你不講我怎麽知道?別扭的小鬼。」螣邪郎看赦生對他不理不睬,口中喃喃自語埋怨着。

「你才小鬼!」赦生轉過頭來怒瞪「做什麽沒事去找師兄打架?」

「說你小鬼還不承認,我們倆之間的打鬥是男人的決鬥,懂不懂?」才不是沒品的打架…螣邪郎嘴裏咕哝着。

「哼哼哼…。」赦生的表情明顯寫着:不屑。

年度大會是一個月後,螣邪郎心裏盤算着,不管怎麽說,那也是一個選将大會,一定要擠進魔界中樞。

姑且不論與吞佛之間的勝負,能不能出人頭地就看那一次了。

這一整個月裏,各門各派都上緊發條,每個人勤練武功,為的就是一個月後的年度大會。

「聽說今年有特赦。」

「真的嗎?那就會多錄取幾名羅?」

「沒錯,所以說今年是最有機會上榜的,不管怎樣最少一定要擠進前十強。」

「是啊…就算是特赦,往年最多也只錄取15人,但還不知今年到底會錄取幾人。

「最保險的是前十名,今年最少的估計也會錄取10人,所以只要進入前十名,就穩當當。」

………

……

赦生坐在樹上,聽着不遠處的讨論聲,心裏不知為何悶悶的。

前十名…

螣邪郎與吞佛一定在前十名中。

排名愈前面愈能受到賞識,搞不好還能直接進入魔殿,直接效命於魔君。

也就是說…再過沒幾天,那兩人就要離開這裏了。

所有的人都必須參加年度大會,只是,自己的能力還不夠,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擠進前十名。

赦生伸出手來,透過指縫看向前方的綠葉,暖陽灑在身上,卻還是覺得冰涼。

離他們越來越遠,怎麽也趕不上。

赦生跳下樹來,抱着雷狼獸窩在矮叢後面。

只剩下你陪在我身邊。

卻不夠暖。

年度大會為期一個星期,從預賽到決賽,評分者除了各門師傅外,還有魔界前五大戰将等中樞人物。

年度大會是重要的盛事,每個人無不摩拳擦掌,全等這一刻,只有赦生悠悠然地晃蕩,他知道這次一定過不了關,只有等下一次的大會,下一次至少也可拿個前五強。

赦生坐靠着樹幹,一只手從赦生斜後方竄出,用力的揉揉赦生的頭。

這個力道…是螣邪郎。

「怎麽?明天就是正式比賽了,大家都在練習,你倒是悠哉悠哉。」螣邪郎挨在赦生旁邊,一屁股坐下。

「反正又進不了,跟着他們瞎練有何用?」赦生苦笑着。

「難說啊!運氣好,拼一點,說不定你可以撈個第20名。」螣邪郎踢了踢赦生的腳。

「20名能做什麽?最多也錄取15個。」赦生踢了回去。

「別扭的小鬼。」螣邪郎冷哼。

「無腦的莽漢。」赦生拔了一撮草,往螣邪郎身上丢去。你這根雜草。

螣邪郎拍拍身體,伸手往旁邊拔一株紅色小花,插在赦生耳邊的頭發上。你這朵花。別扭的花。

想一直當你的玻璃罩,保護這朵纖細的牡丹花。

「娘娘腔。」赦生拍掉頭上的花,罵道,就算有點纖細,但身材還是男孩該有的身材。

雖然只要在螣邪郎旁邊,自己看起來就小一號,卻也是氣焰很盛的驕傲少年。

螣邪郎轉身将赦生壓靠着樹幹,撥開貼在臉上的發絲,螣邪郎跪在赦生前方,頭擋住了陽光與赦生的視線,赦生感到莫名的壓迫感。

「…赦生…。」螣邪郎輕聲念道,赦生…赦生…赦生…

螣邪郎的頭靠上去,額頭抵着赦生的額頭,兩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彼此的鼻間充滿對方的味道。

黏膩的味道。

螣邪郎輕吻着赦生的額頭、眉、眼、鼻、頰、耳…厮磨着…

赦生的腦袋嗡嗡作響,聽不見外圍的聲音,彷佛天地只剩兩人,整個人昏沈沈的,卻又感到溫暖。

赦生雙手環抱着螣邪郎,他喜歡這種共生的感覺。

是的,共生。

孤獨的螣邪郎,孤單的赦生,孤傲的兩人相依相存。

螣邪郎親吻赦生的唇,突然輕笑出聲:「呵…軟軟的,好像花瓣。」

「什麽啊!」赦生推開螣邪郎,一臉惱怒。

本來就不該期望螣邪郎能保持情調。

「…不滿什麽?…情調是要靠調情調出來的。」螣邪郎低沈的笑着說。

「…什麽調情…。」赦生頓時覺得,螣邪郎笑得像個痞子、像個變态。

「乖…。」你還沒長大…螣邪郎在心裏補一句。明天就開始比賽,為了自己為了赦生,他可不想亂來造成無法彌補的後果。

為期一星期的比賽拉開序幕,工作人員公布賽程,螣邪郎與吞佛并不會在預賽碰頭。

赦生松了一口氣,他們倆個不能在預賽對上,雖然預賽輸個一兩場也無所謂,只要贏得一定比例的場數就可以進入決賽。

赦生看了看自己的對手,倒也還好,都是一些小對手,值得慶幸的是,除了沒有遇到螣邪郎與吞佛外,也沒遇到元禍天荒及別見狂華。

不過如果進入決賽,勢必首先會遇到元禍天荒及別見狂華,畢竟他們三個的實力相當。

基本上這個賽程是經過特意設計安排的,擁有一定功力的人必可進入決賽,預賽會打掉弱不禁風或程度過低的人,然而,進入決賽之後就是靠運氣及能力了。

比賽場地有七個,赦生帶着狼煙來到賽場。看着臺上的螣邪郎,自信地揮舞着倒乂,邪薙一招一式擦出,對手摔出場外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

螣邪狼倒是愣住了,原來自己這麽強,五秒瞬殺。

赦生在臺下無聲的開口說到:是對手太弱,不是你太強。

螣邪郎見狀,嗤了一聲,不以為然。赦生果然是別扭小氣的小鬼。

赦生接着晃到另一個賽場,臺上的紅豔的吞佛,拿着冰冷的朱厭,卻點燃悶熱的火焰。

吞佛看到赦生,嘴角揚起,臺上兩人交手,響出劍與劍的共鳴。

吞佛的對手稍微有程度一點了,赦生心裏想着,賽程是怎麽排的呢?這樣的比賽讓螣邪郎更得意啊!

對手的速度雖不如吞佛,但力道與招式卻是上乘,兩人打起來,一時不分勝負。

看來只能看誰的體力夠了,吞佛才剛落穩卻沖上前去,朱厭直刺對手心窩,對手也才剛穩住身形,反應不及只能立馬雙劍一擋,孰知吞佛身形一轉,向上一躍,竟來到對手身後,一劍穿心。

除了看體力,還要看謀略。吞佛開口無聲地對赦生說。腦筋…比什麽都重要。

赦生笑了,笑如燦蓮。

一刻鐘之後,便是自己的賽事。

赦生拿着狼煙,帶着雷狼獸離開吞佛的賽場。

手裏不住地摸着雷狼獸的頭,說:「現在開始,你要當我的眼睛了,我們将生死與共。」

走到人群稀少處,赦生從懷裏拿出一布條,在手中握了握,蒙上眼睛,笑道:「走吧!」

比賽開始的鐘聲響起,

螣邪郎與吞佛皆站在赦生的賽場臺下,不住觀望,就是不見赦生前來,鐘聲已敲三下,敲至第十下時,就算棄權了。

螣邪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那死小孩,跑去哪裏了?怎麽還沒出現?

就在第十下鐘聲正要敲下時,一陣狼吼,狂風掃過,衆人眯起眼,只見赦生坐在雷狼獸上,手裏握着狼煙戟,傲然地出現在臺上。

螣邪郎看到揉着太陽穴,老天,高血壓容易中風的,沒必要這麽『準時』吧?而且…而且…他沒事做啥把眼睛蒙起來?!就算想學瞎子摸象也不是在這個時候吧?

裁判一聲:「喏!」手一揮,比賽開始。

只見赦生仍坐在雷狼獸上,面對對手攻勢,只閃不攻,他在感受,雷狼獸在觀察,他們的默契要在一次又一次的比賽中增強,所以只好先讓對方出點勞力,賣力的當他們的練習工具。

這家夥…螣邪郎咬牙,老是喜歡做出固執的舉動。

看準時機,赦生狼煙出招,對方反應極快地擋下,赦生抽回狼煙,雷狼獸大吼一聲,一躍而起,口中輕聲念着不知名的話語,嘴裏噙着笑。

來吧!

排山倒海、氣勢恢弘,雷狼獸俯沖而下,對方因先前一味的進攻耗損不少體力,看到赦生宛如死神的面孔,朝自己俯沖過來。

架起了步勢,對方也不甘示弱,掃出了綿密的刀網與刀風,薄刀與利刃攻向赦生,意欲阻止赦生的攻勢。

赦生狼煙回旋,一一劈開朝面而來的刀風,雷狼獸配合赦生,忽高忽低、忽左忽右,閃過一陣又一陣的刀刃。

抓到對方喘息的瞬間,雷狼獸竄入空檔,狼煙戟已在對方眼前,只能緊急的橫刀一擋,孰知,大刀竟應聲斷成兩截,對方整個人往後彈出,飛出場外,重重摔在地上。

裁判起手,「一、二、三,失去戰鬥力!赦生童子勝!」

螣邪郎松了一口氣,千交代萬叮咛,叫他把人打暈就好了,對方是暈了,只是可能也腦震蕩說掰掰了。

方才赦生的攻勢,震懾了螣邪郎與吞佛。

赦生似乎在一瞬間長大了。

「不賴嘛~你打進了決賽還撐了頗久的。」螣邪郎晚上睡覺前,擠進赦生的棉被裏,笑嘻嘻地賴在旁邊不走。

就像小朋友在講悄悄話一般躲在棉被裏。

「明天是你最後的賽程,你不睡嗎?」赦生睜開快要睡着的眼睛冷冷道,講那什麽話,好像自己一副進了決賽馬上就會被打掉的樣子,好歹他也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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