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舊疾複發
查案這件事裴昱瑾回府後并沒有向沈聽瀾提起, 倒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主要是小王爺太喜歡操心了,可他那身體又不允許過度勞累, 還是等有結果後再告訴他好了。
所以在沈聽瀾看來裴昱瑾最近天天早出晚歸見不到人, 反倒是遲硯現在清閑了下來, 最後的殿試講求一個水到渠成,本就不是抱佛腳能有用的。
而遲硯自那日後也沒有在小王爺的面前顯露出任何有關當年之事的焦急情緒了, 他和裴昱瑾好像達成了一種奇怪的默契, 都不想讓這些影響到少年養病。
不過他們想把沈聽瀾保護的好好的不讓他受累卻不代表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所以當秦太後身邊的嬷嬷去相府請人的時候小王爺還處在一種懵圈的狀态裏。
原主這位生母他見過的次數真是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突然召見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直覺多半不會是什麽好事,不過既是有着母子之名在沈聽瀾就不能輕易推拒了。
也就是裴昱瑾不在府上,若是他在那是斷然不會讓人進宮的, 雖然他與秦太後沒怎麽打過交道, 但是一個能将親子視若無物的人又能是多麽稱職的一個母親呢?
而遲硯雖然不了解皇室那些複雜的關系和利益牽扯, 但是看着沈聽瀾緊皺的眉頭也能窺見一二, 他開口時難免擔憂又有些暗恨自己的無能,不能護住眼前的人, “殿下。”
“沒事, 本王也有許久沒去給母後請安, 也是時候該去看望看望, 說說體己話了。”小王爺故作輕松的笑了笑, 虎毒還不食子呢,就算是上屆宮鬥冠軍, 應當也可怕不到哪裏去。
原身對于母親的情感是複雜的, 既想要靠近又不願靠得太近, 簡直就是矛盾體本身,讓他都不知道究竟該用什麽樣的态度去面對,前幾次見面都是他病得昏沉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如今清醒狀态下相見還是頭一遭。
秦太後在宮裏坐了幾日終究還是坐不住了,她知道大兒子對她沒什麽顧及和留戀,那麽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年歲還不算大,耳根子又軟的小兒子身上了。
可她不知道她這個小兒子也已經換了芯子,裏面住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鑽被窩的小鹹魚。
而坐在鳳儀宮裏的小鹹魚此刻發揮了他的社恐屬性,不主動引導話題,只點頭搖頭回答是或不是,畢竟說得多錯得多,不過秦氏對兒子是真的不了解,并沒有察覺到沈聽瀾的敷衍。
“佑彥,這是你小舅舅前些日子送進宮來的,因為不好冒昧登相府的門才托哀家轉贈,來,打開瞧瞧喜不喜歡。”
秦太後讓人在将一個金絲楠木盒放在了沈聽瀾的手邊,示意他打開看看。
不過小王爺這段時間見多了好東西,古玩珍藏什麽的還真的未必就能讓他心動,但見秦氏一臉鼓勵的看着他,沈聽瀾只能扯出一抹敷衍的笑意裝出了三分感興趣,順着她的意思掀開了箱蓋。
雖然他不知道秦太後此舉是何居心但無功不受祿這一點沈聽瀾還是清楚的,木盒裏是一對玉雕,看成色應當價值不菲。
“舅舅有心了,不過這太貴重了,佑彥不能收。”沈聽瀾只掃了一眼就将移開了目光,他不想因為自己的舉動影響到皇兄,自己不過是個空有封號的閑散王爺,讨好他能有什麽用,無非是想要借着他去攀附元帝罷了。
“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貴不貴重的,收着便是。”秦氏面上的笑意有些違心,顯然是還不太習慣對着這個兒子釋放善意。
“既是鎮陽候的一片心意,你收下便是。”元帝跨過鳳儀宮的門檻,輕飄飄地看了秦太後一眼,他從前怎麽沒發現他這位母後竟是這般的不安分。
“皇兄!”沈聽瀾顯然也是沒料到元帝會這麽快地出現,不過這可是大救星。
收到弟弟求救的眼神,他安撫性地笑了笑,自收到消息後他一刻沒停就來了這裏,雖然知道秦氏不會做些什麽對佑彥不利的事情,可終究還是不放心。
“杜峰,帶珩王去朕的寝宮休息一會兒,朕有話要與母後說。”
“皇帝,佑彥不是外人,你要說什麽何必要避着他呢!”秦太後柔聲開口,顯然是還想再做些挽留。
但很顯然沈雲逸并不想要給她這個機會,他的口吻雖然不嚴厲卻暗含警告,“母後,有些話您不會希望太多人知曉的。”
“既然如此,你就先去休息休息吧,你皇兄說你這段時日身體欠佳,還是要好生将養着,不能忽視了。”元帝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秦太後自然是不能強硬留人,還象征性地關心了兩句。
“是,兒臣謹記母後教誨,先行告退。”沈聽瀾巴不得趕緊逃離這種奇怪的氛圍,自然是片刻都不願意多留。
等小王爺的身影在鳳儀宮內消失了,元帝才坐下讓人上了一盞茶,喝了兩口後才開口,只是開口時并沒有先前那麽地恭敬,“母後,您既不關心佑彥,日後便莫要再傳召他了,來回折騰不夠他累的,您想說什麽要什麽,大可以與朕直言。”
元帝對待這個生母一直有着幾分耐心,只要不是踩着他的底線就都可以忍讓三分,畢竟是血脈相連的骨肉至親。可是,沈聽瀾就是他為數不多的底線之一,他不能容許任何人對他動一絲一毫的利用之心,即便是秦氏也不可以。
這麽明顯的敲打,秦氏不傻,自然也能聽出些話外音,于是她試探地問道,“陛下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朕是天子,自然無所不知。”這話便是默認的意思,也省的秦氏再多番試探了。
秦太後聽到這話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從秦哲當年犯下過錯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注定會有這麽一天,甚至這一天已經比她預料中的要晚上許久了。
但她不能看着秦家最後的香火就這麽斷送,總還是要想着再求求情的,“佑琛,秦家畢竟是哀家的母家,當年又一心一意地扶持你,秦哲便是有萬般過錯他也是你的舅舅,母後求你莫要深究往事,對于受害者咱們多加彌補便是。”
秦芊試圖用親情來捆綁打動元帝但這卻只能換來冷冰冰的一句,“朕貴為帝王,是天下萬民的表率,更加不能視國法如無物,若當年真相确實如朕所知,那麽朕必将秉公辦理,絕不徇私。”
“不過母後是母後,秦家是秦家,若您擺正立場,您永遠都是尊榮顯貴的皇太後。”秦家是外戚,本就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秦哲當年所為一旦暴露必然會被朝中諸臣口誅筆伐,若他不重罰必會叫天下寒門學子心寒。
秦家與他的江山社稷相比,不值一提。
“陛下。”
“母後不必多言,朕會盡力保他一命。”雖說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這種事情不足為奇,可是為了不讓忠臣們人人自危,元帝一點會在嚴懲之下留情的。
而另一邊沈聽瀾直接就躺在了龍榻上,倒不是他仗着元帝的寵愛飄了,而是剛剛從鳳儀宮裏出來後他就覺得心口一陣一陣的疼,眼前還發黑,實在是不太能撐得住了。
杜峰見狀趕緊讓人去傳太醫,生怕這位主子在自己的照看下出了什麽事情,要真是如此他就是萬死難辭也其咎。
太醫跟元帝幾乎是前後腳進的寝宮,那時候沈聽瀾已經緩過了最難熬的那一陣疼,只不過此刻臉色煞白,額上還浮滿了虛汗,看上去脆弱極了。
“怎麽回事?”沈雲逸站在一側看太醫把脈,眼底都浮現出心疼的情緒,雖然沈聽瀾在他面前發病的次數不少,可是每一次看元帝都會煎熬一次,即便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有着他決斷不了的事情。
“回陛下,珩王殿下只是舊疾複發,依臣之見應當并無大礙。”林之航如今在相府住下了,太醫院今日當值的是一位資歷尚淺的年輕太醫,沒有什麽禦前服侍的經驗,斟酌了字句後有些惶恐地回複。
“應當?”元帝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一腳踹在了那太醫的肩頭,永遠都在跟他說些敷衍人的廢話,“朕養太醫院,養你們這群廢物,是養來吃白飯的不成,治不了就給朕拖出去打,打到他覺得能治為止。”
這全然是在遷怒,沈聽瀾病了這麽些年,若是能治早就治好了,哪裏是一個年輕太醫的過錯呢!
宮女太監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帝王之怒吓得跪了一地,除了那太醫還敢嚷嚷着“陛下恕罪”以外,無人敢出聲。
這視人命如草芥的習慣當真是不好,沈聽瀾雖然覺得現在睜眼都有些費勁卻還是不得不努力睜開,畢竟現在能把元帝哄好的除了他也沒別人了。
“皇兄。”虛弱的聲音在寂靜的環境裏格外的明顯,一下子就吸引了元帝所有的心神,他坐到床榻邊用杜峰遞過來的巾帕幫小王爺将頭上的汗全部拭去。
“皇兄在,佑彥乖,還有哪裏不舒服都告訴皇兄,不許自己強撐着忍着,知道嗎?”他這個弟弟有時候就是懂事的過分才會讓人覺得格外心疼。
沈聽瀾這會兒意識已經清醒了,他偏頭看向跪了一地的丫鬟太監,又看了看那個以首觸地戰戰兢兢的小太醫,揪着元帝的衣角開口,“皇兄,屋子裏人太多了,臣弟有些透不過來氣,讓他們都出去吧,也別打板子了,血淋淋的,吓人。”
作者有話要說:
沈寶:哎呦,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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