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想念
沈聽瀾這麽說, 元帝身為兄長自然是能明白他的意思,不過若是人人都仗着少年心軟而玩忽職守、心存僥幸的話,那又怎麽會有人為了他的病竭盡全力, 尋找良方呢!
“讓人将他拖遠些打, 不讓你瞧見也不讓你聽見便是。來人, 拖下去。”沈雲逸摸了摸弟弟被汗水打濕的頭發,前一句很是溫柔, 而後一句則是盡顯帝王的冷酷。
生殺予奪, 人命在他眼裏不過如同草芥。周圍跪了一地的人卻沒人敢求情更不會有人覺得帝王殘暴,因為皇權在上是在場所有人打小就知道的道理。
就算是被賜死都得高呼一聲謝陛下賞。
但沈聽瀾不一樣, 他不能接受任何人以任何一種形式因他而死, 所以他強撐着側過身攥緊了元帝的衣袍,眼神裏有種祈求,“皇兄。”
“不許為他們求情。”元帝難得的沒有妥協, 太醫院确實是需要好好整頓了, 一群人成日裏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麽, 治病不在行, 說辭倒是一套又一套多得很。
在沈聽瀾面前元帝一向是很好哄的,甚至都不需要他刻意去哄, 遞個臺階人自己就下來了, 像現在這樣的情況他還真是沒遇見過, 一時情急開口沒說兩個字倒是先咳出了一口血, “皇兄, 饒,咳咳咳……”
元帝離他本就近, 那口血也恰好不偏不倚地濺到了沈雲逸的面上, 溫熱的觸感讓年輕的帝王一下子就變了臉色。
沈聽瀾尚還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 畢竟不是第一次吐血,他都快習以為常了,見“誤傷”了兄長還一臉淡定地擡起衣袖想要替他擦一擦,但還沒等他碰到就被元帝捉住手塞進了被子裏,也将他整個人都塞進被子裏放平。
“都愣着做什麽,去傳林之航進宮啊!”元帝偏頭低喝,臉上還帶着被噴濺上的血跡,再配上那陰鸷的表情,瞧着更吓人了。
“皇兄,臉髒了,快擦擦。”沈聽瀾乖乖地窩在床榻上,用低弱的嗓音示意他去整理一下儀容。
杜峰從剛剛就一直在旁邊候着,聽見這話趕緊遞上了一塊幹淨的巾帕,可元帝卻并不接,而是伸手擦去了沈聽瀾唇邊的殘血,“不礙事,先不管它,佑彥痛不痛,是什麽時候開始咳血的?”
先前在宮裏的時候林之航每隔兩天就會去元帝那裏将小王爺的脈案呈上,之前沈聽瀾從未有過咳血的症狀,是以元帝從來不知,如今乍一看見難免心急。
“最近,沒多久,沒有哪裏痛,血咳出來後反而會舒服很多,皇兄不必憂心,臣弟沒事的。”沈聽瀾輕聲試圖安撫焦慮的元帝卻并沒有什麽效果。
他這畢竟是實打實的吐血,哪裏是他說沒事就沒事的呢,他這種安慰人的話沈雲逸是半個字都不信。
“孟衡是怎麽照顧你的,朕看他的腦袋也是不想要了,還有裴昱瑾,去他府上才住多久就住成了這副模樣。”
聽着這話,沈聽瀾算是徹底明白了,他家皇兄這分明就是有氣沒處撒,逮着誰都覺得不爽,只怕是路過的狗都能被他尋出幾點錯處來。
小王爺熟練地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來牽住元帝的手,像是順毛一般地摸了摸,“臣弟自己的身子骨不争氣,皇兄就莫要再遷怒其他人了。”
他那蹙眉低眼的樣子讓人看了實在是心疼的很,怕再将他激地吐血,元帝便不再多言權當是應下了。
林太醫是被暗衛們架着來的,到的時候形容狼狽但他也來不及整理,氣兒喘勻後立刻就跪下給元帝請安。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便是召了林太醫來,他對珩王的病也是束手無策的,不過是多一個人來承受帝王的怒火罷了。
“如何?”
“回禀陛下,殿下心神不穩以致氣血激蕩,這才會咳血,于性命無礙,不過以殿下如今的身體狀況是萬萬不能再情緒激動了。”
沈聽瀾的身體本就羸弱,就算是情緒平靜地躺着都未必能活多久更別說是心急動怒這些會要了他性命的情緒了。
可人終究是有血有肉的生靈,不是沒有生命的死物,怎麽可能保持永遠的冷靜呢!
“朕知道了,下去煎藥吧!”元帝并沒有為難林之航,一是不想讓沈聽瀾再煩心,這二嘛就是他沒那個心思去懲處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在他看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情緒不穩?如果只是剛剛還不至于讓佑彥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佑彥是去過鳳儀宮後才不舒服的,其中緣由元帝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猜想。
但事實上真的只是元帝想多了,沈聽瀾對秦芊沒有感情基礎也就談不上為了她有情緒波動,他這副身體本就脆皮,多吹了一陣冷風都會病倒,還真是怨不到其他人身上去。
不過元帝顯然也不在乎事實是什麽,“杜峰,去鳳儀宮傳朕的口谕,先帝的忌辰快要到了,請母後為先帝抄經祈福,在此之前無故不得出。”
這哪是要她祈福,分明就是變相的軟禁,本來如果秦太後願意安分些那麽日子一定會很好過,但她一定要給元帝添堵就怪不得他這個做兒子的不孝順了。
“皇兄!”小王爺的這一聲稱呼中滿滿的都是驚訝,這樣的旨意若是傳到前朝一定會被那些禦史臺的大夫們念叨許久,說君王不尊孝道的。
但元帝只是輕笑着給他掖了掖被角,顯然是不将前朝即将會發生的那些破事放在心上,還記得叮囑他,“若是日後母後再傳召你,不想去的話稱病推了便是,橫豎都有皇兄給你撐腰的。”
元帝對這個弟弟是真的寵溺,幾乎是将所有的偏愛和耐心都給了他。
沈聽瀾畢竟才犯過病,元帝就留他在宮裏過一夜,本來是想讓他就在這裏睡,龍榻很大他們一起睡就是了,反正小王爺小時候也是和兄長睡一張床長大的。
可是沈聽瀾硬是以于理不合推拒了,沈雲逸拗不過他便讓人收拾了偏殿給他住,他原本居住的宮殿有些遠,便叫他就近住下了。
憑心而論,剛剛兄長提到同住龍榻的時候,沈聽瀾的第一反應并不是身份也不是于理不合,而只是單純的不願意,或許換句話說是不接受,從心底裏覺得別扭,不能用上下鋪的兄弟來安慰自己,即便這真的是這具身體的親兄弟。
而在元帝松口的時候他也莫名地松了一口氣,明明在面對裴昱瑾的時候也沒覺得這麽別扭的!
而為了遲頌的案子忙碌了一天的裴相在回府後也沒有第一時間看見日常都會等他一塊兒用膳的少年,問了孟衡知道是被太後宣走後連停頓都沒有當即就想進宮。
至于遲硯,他忐忑不安焦慮了一整個下午,卻因為沒有官身不能随意進出宮門而有心無力,在這一刻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了自己和裴昱瑾的差距。
他甚至更清楚,即便自己能高中狀元也一樣不能随意進出宮闱,或許他的十年寒窗真的遠遠不及裴家世代為将,累世功勳。
但這并不代表他就輸了。
不過裴昱瑾最終也沒有進宮,因為元帝派了個小太監說他許久沒看見弟弟了要留小王爺在宮中住幾日,等過幾日就送他回去。
其實元帝讓人來傳話都多餘,沈聽瀾本就是宮裏的人,暫住裴府,沒必要同裴昱瑾多言些什麽,不過是看在他與佑彥關系匪淺的份上才通知了一聲,甚至還在弟弟的授意下刻意沒說病情的事兒。
元帝既是讓人來說明原因那便是不要他進宮的意思,雖然還是覺得不放心可裴昱瑾終究沒有違逆聖意,将踏出門檻的腳又收了回來,告訴自己明早再見也是一樣的。
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樣他原先最為不屑的酸話卻在這個夜晚無數次印證。
原來當你将一個人穩穩的放在心上後,真的會無時無刻不在想念,每分每秒都想見面,活在一個方圓十米內沒有對方的空間裏于他而言都是一種煎熬。
沈聽瀾,真的是一個被他刻在心裏,揉進骨血的名字,他從來沒有如此清晰的意識到這份熾烈的情感。
而小王爺睡在熟悉的皇宮裏也是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眠,他在想裴昱瑾卻也在想……遲硯,想裴昱瑾是因為天天見面這晚上突然見不着了有些不習慣,至于想遲硯則是因為明日就是殿試了,也不知道這人準備地如何了。
萬事都有變數,一切也未必就會完全按照他說知曉的劇情線走,所以在事情未有定論之前他也不能安穩的将心放下。
但他想着想着,或許是因為身體不行很快就被一陣困意侵襲,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等他第二日醒的時候看見床頭坐着的裴昱瑾,還以為自己尚在夢中,但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不是在做夢後有些驚奇地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昨夜裴昱瑾壓根就沒怎麽睡,今日自然是早早就在宮門口候着了,“今日殿試,沒有早朝,除了幾位考官,殿前不留人,是以臣今日空閑。”
經過一夜充足的睡眠,沈聽瀾的臉色看上去雖不算太好卻也不差了,至少不會讓身側的人瞧出什麽端倪,“既是難得休息,怎麽又這麽早就進宮來了?”
珩王這話根本就是明知故問,不過裴相也樂得回答就是了。
“殿下在哪,臣便在哪。”裴昱瑾盯着他的眼睛說出了心裏話。
大概是聽多了他這種意有所指,有弦外之音的話,沈聽瀾現在已經修煉到了一定的段位,至少除了耳根以外,臉已經不會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裴相:我只想時時刻刻貼在老婆身邊
躺了三天,好多了,又是一條好漢了(bushi)寶子們保護好自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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