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流氓

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不說,韓多朗就自己來戳破這道薄得透亮的窗戶紙。

她不喜欲擒故縱,學也學不來,她就是喜歡這個人,翻過天了也抵不過這倆字。

而且,這倆字又不是她先說的,某人明明已經酒後吐真言了。雖然他不記得。

屏幕那邊的談以健跟釘在了凳子上似的,身影一動不動,像是真人版海報。

“談以健,我喜歡你。””我們能正式交往嗎?”

韓多朗再次認真的重複,腦子的血還熱着,沖淡了那些不安。

談以健的眼睛動了動,總算證明了他那邊的網沒卡,而就在他嘴唇剛要動一下的時候,韓多朗急忙道:“別,等我回去再告訴我。”

談以健:“……”

第一次告白對着手機屏幕她已經夠降低标準了,而關于這次的結果,她要面對面看到這個人。

談以健說:“好。”

聲音還是溫柔的,她瞬間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那,你可要好好考慮啊。”

談以健:“嗯。”

韓多朗還不忘叮囑:“多想想我的好,擁有我這麽一個可愛的女朋友,不會叫你吃虧的。”

談以健:“……那我現在說了。”

“別!”韓多朗立刻用手擋着屏幕,“現在說不算!等我回去!早點休息再見!”

慌亂的挂了視頻,韓多朗把發燙的手機放在胸口,嗯,人生總要有那麽一兩次不要臉的時刻。

她擡頭看着夜空,繁星閃爍,美不勝收。

伸了懶腰準備回去了,推拉門邊的人影吓得她差點跳起來。

徐俠正嘴裏叼着冰棍,默默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當晚,韓多朗和徐俠正在門口圍繞“一個人可以為了戀愛做出什麽努力”的話題,展開了深刻的探讨。

韓多朗這方面的經驗不如徐俠正,除了現在這個她掏心掏肺喜歡的談某,就只剩下當初腦子進了泥石流才當衆告白的方某。

而徐俠正除了現在這個蘇姑娘,以前可還是有王姑娘,李姑娘和趙姑娘等等。

但有些人的臉皮太厚,一遇到所謂的“真愛”,就把曾經為其他姑娘做過的事捏得灰飛煙滅,不複存在。

韓多朗多大氣,她雖然為喜歡過方某而慚愧,但她還是坦蕩的承認,她為方某打球送過半個月的農夫山泉,給他做過半個月的值日,送過半個月的早餐,最後疊過一整盒的小星星,告白時後用的。

“等等,為什麽都是半個月?”徐俠正問。

“因為喜歡他也就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啊,然後就被葉婷婷慫恿告白了。”韓多朗大氣的一揮手,“哎,那都是過去了,要學會展望未來。”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事雖然是過去,但存在就是存在過,一旦和某位嘴不嚴實立場不堅定的朋友說過,你還會因此受到懲罰。

這個話題探讨完畢,客廳玩游戲的同學們已經散了,韓多朗回房間的時候,朝已也已經睡下了。

韓多朗于是把一切動作盡量放輕,拿了換洗衣物溜進了浴室。

林朝已其實根本沒睡,她聽到浴室門關上的那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偏頭一看,剛剛在床頭櫃發出輕微聲響的,就是被韓多朗褪下的銀手鏈。

銀色小狗的內側,刻着“LYZ”。

林朝已感覺眼眶發熱,她伸手把被子向上一拉,蓋住了整張臉。

十幾個孩子最終在大別野呆了三天就回去了,雖然高考完是輕松,但随着分數查詢日的逼近,誰也無法沒心沒肺的玩樂,特別是韓多朗,她還牽挂着另件事呢。

韓多朗回家之後,先放下行李,又在穿衣鏡前試了半□□服才出門,在客廳擇菜的老媽奇怪的問:“你剛回來又去哪兒?”

韓多朗莫名有點心虛,摸了下鼻尖道,“出去,逛逛。”

自己女兒的心思她哪有不清楚的呢?

雷女士掐着青菜的葉子,“去找談同學的話,還是先等一下。”

“等什麽?”韓多朗換上運動鞋又走了回來。

“我今天瞧見,一個中年男人從他屋子裏出來,談同學那個臉色哦,跟挂着冰霜似的。”

韓多朗一愣,“誰啊,是談以健爸爸?”

“不清楚啊,反正他臉色看起來好差。”雷女士建議,“你還是緩緩再找他吧。”

“這樣嗎?”韓多朗能才到談以健估計和他父母關系不好,但終究到了哪種地步,她一點兒也不清楚,等兩人在一起了,談以健應該會跟她說吧。

韓多朗默默坐下來,幫着老媽摘菜,随意聊着這次去朝已家的事兒,一會又聽老媽說:“對了,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來着。”

“什麽?”

“姚馨啊,想和俊俊搬到米縣來,給俊俊辦轉學,我就想呢,幹脆讓他們來家裏住,反正還有空房。你看你去上了大學,家裏就只剩我跟你爸了,他們一來就熱鬧多了,你看怎麽樣?”

韓多朗沒說話。

雷女士以為女兒不高興了,又讪笑着說,“當然,這也只是個提議,如果住的近,其實也差不多的。”

“我覺得——”韓多朗突然一偏頭,露出兩個小酒窩,“極好!”

雷女士松了一口氣,“還以為你不樂意呢。”

“怎麽可能?別人就算了,那可是小俊俊哎,差不多是我半個手帶大的,我當然歡迎。”韓多朗點着頭,“再說,如果有嫂嫂和俊俊陪着你和老爸,我也放心多了。他們什麽時候過來?”

“嗯,等你嫂嫂那邊的事情辦完吧。”雷女士道,“早就這麽商量了,但你爸和姚馨都要等你高考完再提,擔心你因為這事兒鬧情緒呢。”

韓多朗撇撇嘴,“切,小看我。”

門是虛掩的,敲門也沒有人回應。

剛剛還不願被人小看的韓姑娘,已經等不及下來找心上人了。

談以健這房子真是素的很,在這裏住一年多了,屬于他的印記還是少得可憐。

除了韓多朗和他那幾個舍友過來蹦跶糟蹋一下,這房子才有點人氣,他們一走,談以健又開始修仙了。

廚房和客廳都收拾得幹淨利落,關鍵也沒多少東西可收拾,客廳上整齊擺着一些小零食,都是韓多朗愛吃的,她腦袋一用功就餓得很,談以健每次都給她備着。

廚臺唯一多出來的機器是咖啡機,但在她的限制下,這臺咖啡機也備受冷落。

不過今日好像得到臨幸了,咖啡機上的濾紙還沒取下,旁邊兩個玻璃杯裝着半杯黑色飲品,熱氣都沒了,該是冷透了。

明明烈日高照,韓多朗卻突然覺得,這屋子裏也冷得很。

她換了拖鞋,在客廳廚房轉一圈叫人。

無人回應。

奇怪,談以健如果出去,絕對不會忘記鎖門啊。

卧室,沒有。

難道衛生間?

韓多朗在門口頓了幾秒,旋即擰開了門。

衛生間的溫度似乎降到了冰點,鏡面模糊不清,米黃色的瓷磚也暗暗泛着冷光。

談以健在這裏。

浴缸裏滿是水,他泡着裏面,頭抵着牆壁,眼睛緊緊閉着。

韓多朗常在小說裏看到類似心跳驟停的句子,這回算是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

他的衣服和頭發全都濕透了,身上比這浴缸裏的水還要涼,臉頰與前額卻是滾燙的,臉色泛白。

韓多朗叫了他好一會兒,談以健才緩緩轉醒,眼睛短暫的亮了一下,“多朗?”

“你在幹嘛!快跟我去醫院!”韓多朗憋着一肚子火,着急想把人拽出來,手卻不斷打滑。

偏偏談以健還不識趣,嘟囔着說:“醫院,不去。”

“你先看看你自己有沒有力氣跟我犟!”韓多朗站起身,把袖口往上一撸,就準備強硬把人拖出來。

但偏偏談以健不講武德,強的鬥不過,就來軟的。

眼角低垂,被打濕的眼睫也乖巧的彎下去,“不想去醫院。”

“我……”

韓多朗簡直一點辦法都沒有。

談以健繼續低聲道:“沒什麽事,只是想洗個澡,結果睡着了。”

“你厲害。”韓多朗對他豎起大拇指,“洗個澡連衣服都不脫,還能睡着?”

談以健低聲笑了下,沾了水的手指摸了摸她的頭發,“要是脫了衣服,你也會沖進來嗎?”

“……”

“你一點力氣都沒有嗎?”韓多朗扶着他往外走,整個人都被他壓垮了,累得哼哧哼哧。

“身上濕了,比之前重多了吧。”談以健含笑看她。

“鬼扯。”

剛剛要扶他的時候還矯情說不用,現在倒一點力氣都不使,還要去客廳喝水,整個屋子都是滴滴答答的水。

“你別動,我去倒水。”

沒熱水了,韓多朗倒了半瓶礦泉水在水壺裏,等着水壺水燒開的時候,韓多朗回頭看他,談以健果真在牆邊站着,一步也不多走。全身濕漉漉的,褲子是深色還好,倒是那白襯衣,濕透了貼着身體,肌膚若隐若現……還不如不穿!

韓多朗急忙轉過身,等水燒好了,兌了杯溫水遞給他。

談以健接過,仰頭咕嚕咕嚕全被喝完了。

韓多朗卻猛然想起來:“我讓你出來幹嗎?”

談以健:“嗯?”

韓多朗一拍腦袋:“真昏頭了,讓你在衛生間等着,遞幹衣服給你不就行了嗎?讓你出來幹嗎?”

她又指着他身上的濕衣服,“穿着不難受啊,趕緊脫了脫了!”

談以健看着她,雙手慢慢的護在自己的胸前。

“……”

“那什麽,你現在擋着也無濟于事,該看到的我都看全了。”韓多朗雙手叉腰道,“你現在,和光着也沒什麽兩樣。”

談以健蒼白的臉總算浮現一點血色,只不過那紅是從耳尖蔓延開來,他慢慢吐出兩個字,“流氓。”

韓多朗一聽:“嗨,你這麽說我,我要不做點什麽,還真擔不起這個稱呼!”

說着便要假裝動手去脫他衣服,談以健拿着杯子上擋下擋,眼底卻是止不住的笑意。

兩人玩得起勁兒,都忽略了其中一位身體欠佳的狀況,大概是老天也看不下去,派來了徐俠正阻止。

徐俠正路過二樓,還奇怪這人的門怎麽半開不開,推入一瞧,只覺得客廳的狀況尤為令人迷惑,當即便叫出聲:“韓多朗,你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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