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謠言滿天
軒轅洛然安安分分地跟着催朝賢學了十來日論語,便借口說要出宮到萬安寺上香請願。他從小多災多病,沒少求神問佛,宸軒帝也不起疑,且見他最近表現良好,便允了。
他一出宮門,沒去什麽萬安寺,反直奔太常令李康元府上去。
“李大人。”軒轅洛然笑吟吟看着下朝歸家的太常令。
李康元一進門就見到太子殿下笑臉相迎,簡直以為自己花了眼。
“老爺,你可回來了,太子殿下等了老半天了。”李夫人忙上前扶人。
“老臣拜見太子殿下。”看清确實是太子,李康元慌忙行禮。
“李大人免禮。”軒轅洛然伸手虛扶。
“不知殿下親自登臨寒舍,有何貴幹?”李康元忐忑道。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得罪這太子爺了,讓人親自找上門來。
軒轅洛然笑得真摯和善,他盡量表現得天真善良,“近來父皇賜了孤一顆天山雪蓮,聽聞李老夫人久病纏身,想着對她老人家有用,順路便送過來了。”
“這如何當得起?”李康元更是恐慌。
大家都知道,太子殿下先天不足,這天山雪蓮是聖上千方百計給他找來調養身子的,誰敢占用?
“孤送的,李大人收下便是了,誰會知道。”軒轅洛然不容拒絕的将裝着雪蓮的楠木匣子塞到李康元手中。為免事情敗露,他此次出來甚至連個宮侍都沒帶。
“這,聖上要是怪罪下來。”李康元猶豫。他知道無功不受祿,太子必然有要事讓他辦,可他是孝子,有了這天山雪蓮,母親或許就能多活幾年,他如何能拒絕?
“自然是孤擔着,怪不到李大人頭上。”軒轅洛然信誓旦旦道。
“不知殿下有何事要臣效勞。”百善孝為先,李康元是個孝子,為了母親,即使知道太子必有所圖,但他願肝腦塗地。
“李大人是痛快人,孤也就不拐彎抹角了。韓将軍的婚期,孤想讓它拖兩年。”軒轅洛然湊近李康元,壓低聲音。
大夏皇孫貴族的婚期皆由太常令結合雙方生辰八字算出。上次韓昱白和衛绮雲的婚期就是李康元算的。
太子聲音低緩,然而不亞于旱地驚雷,直接打在李康元心上,他忙站了起來,滿目恐慌,“這,這,這可使不得。”韓昱白可是個殺神,誰敢得罪他?
軒轅洛然極力打消李康元的顧慮,“若事情敗露,便說是孤逼迫李大人。冤有頭債有主,韓将軍不會怪無辜之人的。”
世人皆知,太子慣常胡作非為,纨绔驕縱,逼迫大臣這等事實在不足挂齒。他這句話一語雙關,韓昱白若怪罪就說是他逼迫,若李康元不答應,那他就真的逼迫了。
李康元将手裏的匣子放到桌上,這實在是個燙手山芋。
軒轅洛然也不着急,悠閑的品着李家下人給他準備的明前清茶。
李康元面色糾結,一面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子,一面是權傾朝野的大将軍,他一個小小的太常令,誰都得罪不起。
韓将軍是君子,得罪他,或許只會禍及自身,得罪太子沒準會殃及家人,李康元心中有了計較,但他還是沒能下定決心,“太子能否容微臣考慮考慮?”
軒轅洛然心裏着急,但也知道不能将人逼得太緊,故作随意道,“那孤就先回宮了,李大人慢慢考慮。”
“恭送太子殿下。”李康元起身送行,把那燙手的楠木匣遞還給軒轅洛然。
“李大人就先拿去用吧。”軒轅洛然手背在身後。
李康元一咬牙,沒再推拒。太子雖有些咄咄逼人,但也确實是雪中送炭。
“軒轅洛然?他一大早在這做什麽?”軒轅辰亦與柳期年一同前去柳府,路過李府時正巧看到軒轅洛然出來。
軒轅洛然出了李府轉頭去臨安王府将莊千霖約了出來一起壓馬路,呼吸着自由的空氣,他不由心情舒暢。
街道是熟悉的街道,人也還是那些人,但他總感覺今日這些人都奇奇怪怪的。
時不時便見三五成群聚頭竊竊私語,交頭接耳,還伴着各種搖頭嘆息捶胸頓足。
雖然他們說得小聲,但是軒轅洛然還是隐隐約約聽到韓昱白三字。
他不由轉頭問莊千霖,“韓昱白又怎麽了?”
莊千霖支支吾吾,“此事說來話長,不若我們到茶館坐坐,那裏的說書先生,講得比我清楚。”
軒轅洛然滿心狐疑,和莊千霖來到盛京最大的茶樓,玉瓊樓。
他們找了個角落坐下。
玉瓊樓的說書先生,號稱鐵齒銅牙,說盡天下事,不畏懼強權。此時他坐在茶樓正中的高臺上,明目張膽,聲情并茂地說着韓大将軍的風流韻事。
底下的客人,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喝彩和唏噓。
軒轅洛然越聽臉越黑。
“那新兵長得是面若敷粉,貌若好女,也莫怪韓将軍動興。”那說書先生搖頭晃腦的感嘆,他甚至連那士兵張什麽樣都沒見過。
“啪!”
軒轅洛然忍無可忍。他将茶杯摔在了地上,拍案而起。
“滾下去!”軒轅洛然滿目怒容,沖上前将說書先生揪下臺。
那說書先生已年逾花甲,面對蠻橫的軒轅洛然,完全無招架之力。
“哎呦,老夫的骨頭!”
說書先生被無情地摔在地上,嘴裏不由哎哎叫。
“你是什麽人啊,不知道尊老嗎?”
在座的茶客紛紛出言指責。
“孤是誰,放大你們的狗眼。”軒轅洛然一腳将近前的桌子踹翻,滿目戾氣,咬牙切齒,“韓将軍為大夏立下赫赫戰功,你們這些人今日能在這悠閑的喝茶,全仰仗于他,你們有什麽資格這般诋毀他?”
一聽軒轅洛然的自稱,他們知是太子殿下,忙禁了聲,個個跟鹌鹑一般,心裏既害怕又慚愧。
“若再讓我聽到這些謠言,孤定不輕饒。”軒轅洛然放下狠話,氣沖沖的出了茶樓。
見太子離開,茶樓了的人都松了口氣。
但是又不免疑惑,傳言韓将軍對聖上有不臣之心,太子為何如此維護韓将軍?看來傳言這種東西,甚是不靠譜。
莊千霖跟在軒轅洛然身後不敢出聲。他第一次見軒轅洛然如此盛怒的模樣。
他先前知道了軒轅洛然打算讓韓昱白娶公主,但是陛下好像并不想與韓家結親。
莊千霖有些糾結,他要不要勸阻軒轅洛然放棄這個念頭。
不過現在他不敢吭聲就是了。
軒轅洛然悶聲走着,游興全無。
頭腦稍冷靜,怒氣漸漸消下去,擔憂和疑慮慢慢襲上心間。
所謂空穴來風,他雖然相信韓昱白,但是,這樣的傳言,難道只是傳言嗎?
韓昱白與他相處時,這般親密,是否與別人也這般?
他能理解韓昱白所謂朋友的相互幫助。或許那人不能理解,才引起了這樣的誤會?
他一面擔憂韓昱白被謠言所困,又惱怒他與旁人的親近。
他一直一廂情願地認定韓昱白是正人君子,可他其實并不了解韓昱白。傳言沒準是真的。
這些猜測幾乎要将軒轅洛然逼瘋,他現在就想将韓昱白揪來給自己解惑。
可是他與韓昱白鬧翻,此時巴巴的去找人,實在太沒面子了些。
将軍府前院。
“韓将軍留步,小女子有事與将軍相商。”衛绮雲一看到韓昱白忙起身迎了上去。
他這幾日一直在前院守着,總算讓她逮到了人。
“何事?”韓昱白頓下腳步。
衛绮雲直截了當道:“我們何時完婚?”
“我今日便将庚帖交予太常令。”韓昱白淡然道,仿佛說的是別人的事,而不是他自己的終身大事。
其實他先前一直在拖延,雖然不知在等什麽,如今卻是等不得了。
衛绮雲點頭,她不在意韓昱白的态度,“這便好,以免夜長夢多。”衛家那邊一直催她,她自己也生怕韓昱白哪天反悔了。
韓昱白不再說話,邁步離開。他知道,那日朝堂上皇帝和那幾人演的一場戲,最終目的便是想讓他名聲掃地。
他雖不在乎虛名,即使名譽盡毀,也不能撼動他的地位,但若是哪天真與皇帝君臣反目,那民心自然會傾向皇室。畢竟,大家都知道,韓将軍先有不臣之心,且是好男風,調戲下屬,品行低下的龌龊之輩。
要攻破這個謠言,辯駁是無用的,盡快完婚實在是最好的辦法。韓将軍與夫人伉俪情深,生兒育女,那些好男風的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既然好男風是假的,不臣之心自然也只是謠傳。
韓昱白內心還有一個隐憂,他怕軒轅洛然會受到牽連。
他與軒轅洛然的親昵之舉,軍營裏的人有目共睹。
他以往很自信自己手下的将士絕對忠誠,不會将事情傳出去,現今他卻不确信了。
韓昱白不由苦笑,十年前,父親的死就告訴他,不能太過自負,他竟然還是犯了類似的錯誤。
“拜托李大人了,算個最近的吉日。”韓昱白拿了自己和衛绮雲的庚帖給太常令李康元。
李康元心如擂鼓,面上故作鎮定,“下官定不負韓将軍所托。”
最近韓昱白的謠言傳得盡人皆知,李康元自然猜出韓昱白的打算,先前已做好的決定又不由動搖。
他對韓昱白既敬佩又畏懼。
如今讓他算計一個自己一直當成神的人,他內心糾結成了麻花,良知折磨着他的心神。
衛绮雲應柳貴妃之邀到宮中做客。
“韓将軍怎麽說?”柳貴妃閑話幾句家常後進入正題。
衛绮雲淡淡道,“韓将軍讓太常令算個最近的吉日。”
“太常?”柳貴妃不由皺眉。
她想起前些日子軒轅辰亦和他提過,軒轅洛然從李康元府中出來一事。她眼睛豁然睜大,随即眯了起來。原來如此,軒轅洛然竟還有這般心思,果真是小瞧他了。她很快想到了應對之策。
衛绮雲看着柳貴妃眸中算計的目光,心下不屑。
這些人削尖了腦袋,想要拉攏韓昱白,但據她看來,韓昱白可不是會為他人做嫁衣之人。
他就算真要反叛,也定然是自己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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