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祈城,鳳陽巷。

一座空置了多年的院子裏,不知何時開始有人進出了。

這一日天氣宜人,天空澄淨,院角兩三株梨樹花開的正好,片片潔白,很是淡雅別致。

陽光燦爛,透過樹木枝桠傾瀉了一地光影在蔚然樹蔭裏如璀璨星辰。

屋前一顆蔚然古樹,已然綠意濃濃如華蓋。

春語站在下面仰望着它,正想着要如何将秋千架在上面。

來到祈城已經半月有餘,有瑤珠這個大小就在祈城長大的祈城人在,不出幾日洛凰和春語不說對祈城有多了解,至少出門是能夠找得到回家的路了。

至于百裏熙,這些日子一直都在忙碌着,連着幾日被皇帝召見,父子二人多年不見,自是有說不完的話,就是皇後也陪伴在側,聽說抓住百裏熙的手哭了好久,直道兒子終于回來了。

難得有空閑在府裏,懷王府前也是絡繹不絕的訪客,正是風頭最盛。

忙忙碌碌,倒讓洛凰不忍去打攪他。

此時,她只是翻看着手中的旸國地理志,沒看進去幾頁,因為她正想着翠環家人的事情。

在祈城安定下來後,洛凰就打聽了翠環家裏的住址,只是,屋子裏空蕩蕩,翠環的家人早在三個月前就搬走了,而卻無人知道他們搬去了哪裏。

至于徐安的家人,則是依舊如常的生活着。徐安父母早逝,如今只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徐家大哥得知弟弟在邺國“意外”亡故後,也并沒什麽反應和不同。唯一傷心的,是徐家鄰居的女兒,據說她和徐安情投意合,兩人相約,徐安一定會回來與她成親。

徐安早就有了心上人,那麽翠環說她和徐安兩情相悅一事就蹊跷了。

何況,翠環一家人祖上幾代都是住在那裏,突然搬離而且事先誰也不知道,就更蹊跷了。

院前門扉吱呀而開。

瑤珠走進來,頗為驚喜與洛凰道:“洛姑娘,翠環的家人找到了。”

聞言,洛凰翻書的手指當即一頓。

出乎意料的是,翠環的家人搬家卻并未離開祈城,甚至,他們也算不上是搬家。

一座府邸後門的不遠處,一名頭發灰白約莫四十五左右的男子正推着新買的一車菜進去。

“洛姑娘,那就是翠環的父親魯金。”瑤珠站在洛凰身後道。

翠環進入懷王府前,本名叫做魯歡。

魯金此時正跟開門的灰衣下人說着話,依稀能聽見他的笑聲,只是卻沖不散他眉眼間的愁容。

所謂搬家,卻是到了別人府中做下人。

從打聽來的消息裏可以看出,翠環對魯父魯母很是孝順,每個月的月錢大多數都是交給了他們,縱然遠在邺國的永安城中,也将攢了一年的月錢托然帶給他們。

魯母手藝不錯,前些年他們開了一個裁縫鋪,生意不鹹不淡卻也夠養家糊口。

為什麽突然關了鋪子,隐了行蹤躲到這裏來了呢。

此處院落,是戶部侍郎杜則寧的府邸。

杜寧則,七年前入仕,在百裏熙離開的時候他還在一個偏遠小城坐着一方知縣,因政績卓效連年提升,不過二十七歲就成了戶部侍郎,也不知這位杜侍郎是太憂國憂民至今心思都撲在公事上,未成成親。

洛凰來祈城的時間不長,卻也了解這位杜大人在旸國風評不錯,恭謙禮讓,恪盡職守,而且對人很是和善可親,大皇子和五皇子的人暗中都想拉攏,他卻不偏不倚,跟那一派都不走太近。

春風拂動蔚綠樹葉,飒飒輕響。

魯金已經不見了身影,洛凰盯着杜府閉起的後門,卻是不知道翠環父母身處于這裏,與那位看起來獨行過往的杜侍郎有沒有什麽關系呢?

杜則寧相貌斯文,皮膚甚至比女子還要白皙,瘦瘦的不是太高卻也覺不算矮,一雙眼裏好像始終都帶着溫和,一看就是那種屬于老好人的類型,只是縱然他精神看上去不錯,可卻始終難掩幾分病态。

不過,聽他的聲音亦是斯文有禮,洛凰對這位杜侍郎的印象卻是不錯。

她雖然對這傳聞中的杜侍郎好奇,不過也沒想到今天會見到。

像這樣在路上突然見着杜則寧,卻是因為她的新鄰居,那位在百裏熙回城時我行我素的女子——雲瑤。

回去的路上遇見雲瑤亦屬意外,川流不息的人群裏遠遠就見雲瑤像是在跟着誰。

對于雲瑤的事情洛凰并不好奇,只是她們恰好往同一個方向去,距離不遠,想要不注意到都難。

沒一會,就發現雲瑤跟着的是一名男子,那男子正被人攔下在說着什麽,在他回首的瞬間,雲瑤閃身多在一側巷子口,不像初見時的倨傲,卻是帶了分怕被發現的緊張。

“洛姑娘,你看,那就是杜侍郎。”瑤珠在一旁突然低聲道。

同樣看清了那男子相貌,洛凰卻沒想居然是他,同樣是在百裏熙回到祈城的那天,杜則寧正是被雲瑤的花枝誤砸中的男子。

他們兩個……

雲瑤看向杜則寧的目光并不陌生,是愛慕柔情。

瑤珠也看了出來,“哎,這雲瑤姑娘那天不是還很喜歡王爺麽?怎麽才幾天就改喜歡杜侍郎了。”

不過這樣也好,在她看來懷王殿下是世間最好的男子,有了心上人再去欣賞王爺的好,才不會傷心傷身。

“誰喜歡杜書呆了?”

一道清朗男聲從後面輕飄飄傳了過來。

洛凰轉身看着一派風雅佳公子打扮的簫一笑招呼,他的身後依舊是那位戴面具的女侍劍。

“簫公子,你的禁閉結束,看起來精神不錯麽?”

簫一笑原本灑然的笑容聞此不由讪讪摸鼻道:“洛姑娘,在我心裏你一直是最善良的姑娘,怎麽能跟阿熙一樣專門喜歡踩人痛腳呢?”

原本簫一笑以為有百裏熙在,父親怎麽樣會給自己點面子,誰知道,那天才到了城門前百裏熙卻當着他父親的面,似很是驚奇道:“咦,一笑,你也來接本王了?”

然後父親大人就怒了,“你這個孽子,不是一個月前就去接懷王了麽?!居然敢騙你老子!”

當即他就被父親的熊掌拍了,拎着耳朵就被綁回了家。

父子倆月餘未見,真是太不慈愛了。

還有百裏熙,真是越來越小氣了,他不就是在他洗澡的時候沖進去了,何必這麽小氣,他有的他也有,真要覺得吃虧了,其實他不介意給他看回去的。

被關在思過堂裏的時候,簫一笑就告訴自己了,懷王對他不義,以後他一定要離那混小子遠一點。

然後,在今日,禁閉解除的第一日,他就帶了侍顏要出門去逛朋友去。

百裏熙,他才不要輕易原諒他。

只是……

望一望澄淨湛藍的天空,再看眼洛凰,簫一笑愈發覺得自己有時候太記吃不記打了。

“洛姑娘,懷王他就在那呢。”

洛凰看去,正見一輛有着簫府标記的馬車,有人從裏面撩起些許車簾,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很是好看,半露的面容正是百裏熙。

簫大少爺着實想捶胸,他是栽到百裏熙手上了,在祈城饒了小半圈還是沖去了他的府裏。

多日未見,百裏熙精神不錯,見洛凰上來,挑眉道:“你說要找個鋪子開店,怎麽改跟蹤人了?”

在馬車裏都能知道剛才的事情。

而洛凰還沒開口,一邊簫一笑卻是先打趣道:“說什麽跟蹤,剛才我過去的時候聽說還有人喜歡杜書呆。”

他一邊說一邊朝百裏熙擠眉弄眼,明擺着就是在暗示,哎,就是洛姑娘喜歡杜書呆了。

端坐着的百裏熙,不由淡淡挑眉看着洛凰問道:“你……喜歡杜則寧?”

對得出此答案的兩人,洛凰不由扶額,誰說男子不八卦的?!

洛凰嘆口氣,才是解釋了,她哪裏是跟蹤,只是遇上了跟蹤杜則寧的鄰居,恰好順路,發現了個小秘密而已。

得知了原委的簫一笑卻是更樂了:“原來是懷王的桃花喜歡杜書呆了,啧啧,雖然杜書呆呆愣愣的,不過那姑娘也算是有進步,像懷王這樣既不有趣也不體貼,還沒本少爺好看的,真沒什麽值得喜歡的。”

一臉的理所當然,簫一笑笑得很是得瑟。

百裏熙則是懶得搭理他,只問洛凰最近在祈城如何,一切可都習慣,細心溫和的一面,卻是讓簫一笑不由多看了幾眼。

洛凰則将翠環以及翠環家人的事情告訴百裏熙,沉吟道:“魯金他們既然躲在了杜侍郎的府裏,也許是知道些什麽吧。只是這事,不知道與杜侍郎是否有牽連?”

馬車中正是安靜的時候,只聽外面突然一陣喧嘩之聲,伴随着幾聲尖叫,一陣打鬥聲就傳了進來。

“王爺,洛姑娘,有人要殺杜侍郎。”

掀開車簾看去,就見一個小攤販前,兩名持刀的蒙面男子正跟杜則寧身邊的跟班纏鬥在一起,還有一名蒙面男子趁着杜則寧落單一刀利落朝他揮去,斜處裏突然有人沖了出來,卻是正将蒙面男子撞開,卻是雲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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