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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文濤?”
林樓微微一想,記起了此人,要說聲音怎得那般熟悉,原來是自己借道還魂那日刺傷的男人。
這男人倒也是膽子大,攪黃了她一樁婚事不成,如今倒還敢來軒王府,光明正大的鬧洞房。
昨日情況确實混亂,他父親家官位自然是不可與皇室相比,可他母親卻是寧國公的小女兒。他與陳均是表兄弟,一道過來也沒什麽毛病。
雖是如此,他來已經是個意外,所說之話,卻讓人不得不當做是個意外處理。
疏景齋林樓只去過一次,這邢文濤雖是個附庸風雅之徒,但也不該在那種時候提及那種話題,分明是有意說給她或是楚念桓聽的。
楚念桓少時常年在外,京中見過他的人不多,更何況是邢文濤之流。林樓便篤定了,這是他用以警告自己之舉。
想着昨夜襄王的奇怪舉動,林樓更是大膽篤定,此事定是襄王授意。
他許是從哪裏聽到了消息,說自己與人不清不楚,想要借此挑撥軒王府與侯府的關系,說不準還有更深層次的陰謀。
可奈楚辭雖然就是楚念桓,這事他卻出不了面,一來是暴露自己隐瞞腿傷之事,二是沒憑沒據,也無法當面質問。
林樓思緒飛轉,手指微蜷,手中賬本不覺被抓出一道皺痕。
綠袖看了心疼,小聲提醒道:“小姐若是不看,便先将這賬本收好吧。”
林樓回神,掃了眼那已經有些不平的賬本,讪讪地松了手,由綠袖抽過,放到那一摞中間展平壓好。
“阿鹂帶過來了嗎?”斂了斂容,林樓問道。
“帶過來了。”阿莺說道,“不過王爺說不喜歡這鴿子,讓我們将它養在了別處。”
“那便算了吧。”林樓只是忽然想到,也沒別的用處,反正都到了府上,也用不着飛鴿傳書了。
三日回門,第二日林樓被逼着看完了全部賬本,那一系列的賬目,縱然是她,也看得有些發昏。
楚念桓仍是不與她同床,林樓次日一早,照舊起了,出門就見到他院中等着自己,那樣子看來是剛到不久。
看到他,林樓微詫了一陣,“王爺早上好。”
後知後覺地屈膝行了禮,得到一聲不冷不熱地回應。
楚念桓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沉吟了片刻,終于是說出了一句關切的問話,“手傷如何了?”
林樓順着他目光望去,淡淡一笑,“多謝王爺關心,已無大礙,開始結痂了。”
楚念桓扭過頭哼了聲,不吃她這套。
林樓快步走上前,黑嘯識相地讓開位置,由她接手推着輪椅往外。
“今日回門,要帶些什麽東西?”林樓不懂這些,便扭頭問着綠袖。
綠袖拿出記事的本子,将昨日王管家跟她說的悉數報了一遍,林樓側頭看向楚念桓。
被他瞪了一眼,“你自己看着辦。”
林樓輕笑了下,調侃起來,“可不是怕丢了王爺的臉面嗎?昨日還說府中開銷緊張,這一婚結的更是燒財燒力,樓兒可怕王爺後悔做了賠本買賣。”
那一聲“樓兒”,聽得楚念桓心跳漏了一拍,待聽完整句話,臉色一沉,“本王沒後悔過。”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落在林樓耳中,仿若一種宣言,惹得她動作一頓,耳尖不由得一紅。
楚念桓背對她,沒有瞧見,周邊的丫頭和侍衛卻看得仔細,皆掩面暗笑起來。
林樓輕咳一聲,推着他來到府門口,看了看天色才想起,“這個時辰過去,會不會不太合适?”
“趕不上早飯嗎?”楚念桓一怔,回頭掃了她一眼,神色詫異,這侯府人起這麽早?!
林樓也被問得一怔,随即好笑地解釋,“夫人懷有身孕,近段時間嗜睡,我擔心去早了驚擾了。”
一提到她那後母,楚念桓心中又不忿起來。
從前林樓在府上是個怎樣的待遇,他可都調查得仔細了,當日林樓被陷害,明眼人都能瞧出是她與林岚清一手策劃,以林樓的智商,不可能沒察覺。
她倒是怎麽做到緊巴着又關心起這壞女人的?
昨日見到那邢文濤,楚念桓更覺不悅。強忍着才沒下令将人逐出大門,一不留神,竟又讓他跑到新房來壞事。
也不知那話林樓聽沒聽見,這事情不似表面看來那麽簡單,他還未與林樓坦白,也不好與她商量。
胸中憋了口氣,臉色也難看起來。
林樓見他繃着臉,以為自己拂了他的意惹他不快了,正猶豫着要如何說服,就聽他冷哼了聲,态度強硬地道:“她既知今日是你歸寧之日,就該做好準備,不該你來操這個心。”
語氣裏滿是對韓氏的不悅。
林樓聽得心頭一暖,笑意在唇邊蕩開,沒有再反駁,推着人上了車。
馬車內兩人相視無話,楚念桓始終板着一張臉,不發一言,林樓也識相地沒有多話。
直到了護國侯府,丫頭進去通報了,立即有人出來相迎。
好在韓氏此次倒是沒辦傻事,該做的戲都做足了,沒有失了分寸。
楚念桓陪着林樓回門,那是莫大的新聞。
原本傳言林莫風與楚念桓水火不容,如今這媳婦一過門,就和諧起來了。
林夕月早早地梳洗打扮好,在大門口相迎。
林莫風今日本可以不去上朝,卻因為西部軍情的事,不得不進宮彙報,一早就出了門。
楚念桓與林樓被迎上主位,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嫁入皇室也是麻雀變鳳凰,果然是這個理。
林樓如今的位份,韓氏見了都得行禮。
幾人坐在廳中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不多會兒有婆子過來叫用早膳。
用過膳後,林夕月便提議楚念桓去林樓原先的院子坐坐。那态度自然,不像是為情所困的模樣。
林樓順着她的意思,又推着楚念桓來到自己的院子,這個曾與楚辭有過不少回憶的院子。
一進院門就能瞧見那棵巨大的梨樹,楚念桓沉靜的眸子閃了閃,“這樹倒是長得不錯。”
林樓笑道:“說是我娘親入府時移栽過來的,如今也有二十幾年了。”
一邊說着,兩人已經到了樹下,林樓縱身一躍,從樹上找到一束未落盡的梨花,遞到他面前,笑容嫣然,如癡如畫。
楚念桓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慢吞吞地擡手,接過那一束花。
“還學了輕功?”
捏了捏樹枝上不多的幾朵小白花,嘴角一弧,倏地輕笑了起來。
他如今這張臉平凡的很,可林樓知道他面下是一張怎樣的天容,也弧了弧唇,靠在樹幹上,眉眼彎彎地看着他。
“學過一些,是一位……一位高人教的。”林樓故意頓了下,眼底飛快閃過一抹失落的情緒。
楚念桓盯着她,知道他說的是自己,可瞧着那眼神,卻高興不起來。
果然還是該早些坦白,這裝得他險些要神經病了。
神經病這詞一冒出來,他先是愣了下,随即無奈嘆了口氣,這中毒太深,将她的那些壞毛病都學了過來。
阿莺綠袖體貼地将林樓的貴妃椅搬了出來,在遠處擺好。
楚念桓見狀輕輕一哼,“你在侯府的日子過得倒是不錯。”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如今該望着你軒王殿下過日子了。”林樓幽幽地道,誇張嘆了口氣。
“我待你不好嗎?”楚念桓挑眉,唇邊的弧度愈深,一時恍然,倒忘了自己如今是誰。
林樓也沒有戳穿,只湊近了一分,淺笑着搖頭,“王爺待我自是極好的。”
那“王爺”二字咬得極其暧昧,楚念桓怔了下回神,忙收斂了笑容,輕咳着将這氛圍打破。
林樓笑着坐回躺椅上,自在地搖了兩下,挪谕道:“原來王爺也能笑得如此賞心悅目。”
楚念桓一肚子話要反駁,可奈軒王是個不多話的性格,只得又繃起了臉,僵硬地別過腦袋。
林樓心底一嘆,看着對面的院牆,想起那是楚辭買下的院落,就是在那教的自己輕功。
嘴角又是一弧,勾出一個甜蜜的弧度,被回頭的楚念桓捕捉。
“聽說王爺王妃到訪,恕臣有失遠迎!”
還未來得及品味,一聲粗狂的高呼打破院中的平和,一道蒼勁挺拔的身影快步朝二人走來。
看到來人,林樓忙起身相迎,“爹!”
林莫風親切地拍了拍她的肩頭,“可有給王爺惹事?”
“這您得問王爺了。”林樓俏皮一笑,對楚念桓眨了眨眼。
楚念桓怔了下,打了招呼,“侯爺。”
林莫風抱了抱拳,“王爺。”
“今日本王陪樓兒歸寧,侯爺無需計較這層身份。”二人難得沒有争鋒相對,他說出這番話,更是讓林莫風驚訝。
震驚地看了看林樓,又看向楚念桓,惶恐地拱了拱手,“王爺怕是誤會了,臣……”
楚念桓淡笑了下,擡手将他扶起,“本王知道林帥好意,陛下那邊我會處理的。”
聞言,林莫風長舒了口氣,他這些年來故意給他冷臉,處處與他相對,也是想要拉開二人的距離,變相地想要保全他。
心中卻是擔心他誤會,不想他竟明白自己的苦心,想來林樓嫁過去也不至于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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