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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蘭發現自己還能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個念頭就是慶幸。她慢慢坐起身四顧,發現是片山野坡地,四周空無一人,而随身的包就在身邊的地上。

溫蘭一時沒反應過來。

躺在山野地裏,這應該正常。因為失去意識前,她的車翻了。但入眼景象卻很是陌生,雖也夏木蓊郁,但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之感。

溫蘭收回目光,動了下四肢,見手好腳也好後,松了口氣。

下個月,她就要向深海徒手潛水的新深度發起沖擊,這時候肢體若是受傷,絕對是一種致命打擊。而且萬一發生骨折,即便傷處愈合了,往後下到深水區域,受傷愈合的骨頭在強大水壓之下就是個極大隐患。

她慢慢站起來,再次四顧。先前的釋然漸漸消失,心中再次不安起來。

自己雖然也在山坡底下醒來的,但這裏,絕不是翻車的第一現場。山坡上沒有絲毫被車體擦壓過的痕跡,而且她的車也不見了。

山坡上頭好像有條路。溫蘭拿了包,困難地往山坡上爬。

坡上确實有一條路,南北向。路面是□的黃泥碎石,有窄輪來回軋過的轍痕,看起來應該時常有人往來。但是這絕對不是她先前所經過的那條山道。

這裏的一切,看來都太原生态了,完全沒有半點她所熟悉的現代感。

她生出了一種強烈的陌生感,甚至覺得有些不安。

溫蘭看了下前後左右,找不到人。從包裏拿出手機,發現信號為零。只好放棄,沿着路往南而去。她記得往南是城裏方向,希望運氣好,能遇到可以搭的車。

溫蘭走了将近十幾分鐘,車是沒看到,但終于遠遠見到前面右手邊的一條支路盡頭,仿佛有座房子。精神一振,急忙加快腳步。等走得近了些,才發現是個廟,從外面看,雖然破舊,但似乎還有香火。

有廟就有人。溫蘭進了廟,頓時呆住——地上躺了個背對着自己的女人。而且這女人,竟然是古代裝束的。頭發在腦後攏了個髻,一身洗得泛白的靛藍布衫,腳上是一雙破了洞的布鞋。

溫蘭只呆了片刻,立刻便覺得那女人不對勁,恹恹地一動不動,似乎快要死的樣子。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後,慢慢轉過了臉來,喃喃道:“救救我,我很難受……”

溫蘭這才看清,這女人應該還挺年輕,大約二十多歲。對方看清溫蘭後,大約也是被她的衣着裝扮所擾,原本虛泛的一雙眼睛睜得很大,盯着溫蘭一動不動。

溫蘭确定不是劇組在拍戲了。立刻回過了神,靠近那女子,探手摸了下她的額頭,發現燙得厲害。

片刻之後,溫蘭終于弄明白自己穿越的現實了。她有點無法接受,但無可奈何。最後,終于在安撫過這個明顯是被自己吓住的女子,和她斷斷續續交流後,她知道了些關于這個年輕女子的遭遇。

這朝代號大興,國體四域類于明朝。女子姓李,在家行三,被喚作三娘。她其實才十八歲,但因為長于漁村,常年被海風吹打,皮膚粗黑,這才看起來顯老,系浙江東海縣人,家中世代以打漁為生。當今皇帝昏庸無道,官員亦大多貪婪,官府征斂無度,漁頭市霸又與官府勾結欺壓似她家這樣的普通漁戶,日子本就艱難。不想一年之前,更是飛來橫禍。她的父兄在出海打漁時遇到了風暴,葬身海底,嫂子改嫁了,而原本已經訂了親的同村王二也改主意毀約不願娶她。母親本就身體不好,經此打擊一病不起,拖了幾個月後也撒手人寰,臨死前叫她去投奔姨母。那姨母年輕時嫁了軍戶,十數年前還有往來。後來随了夫家調遷到嶺南,因了相隔路遠,多年沒了音訊。只在前年從個往返于兩地的張姓生意人那裏得了對方口信。說兒子做了巡檢,如今她跟兒子在平江府的白龍城,一切都好,只是她自己得了眼疾,不大方便而已。李三娘已是走投無路,便托了張某再捎信過去懇求收留。小半年前,終于等到回音。說那姨母聽聞她家遭遇,悲傷不已,當即便托張某下回帶她過去。李三娘便随了張某出發南下。走走停停一路收貨,一番辛苦之後,上個月總算入了嶺南。不想有日在路上竟遭遇山賊,同行數人被殺,李三娘與張某僥幸逃命。所謂禍不單行,過後又染了瘴氣,二人先後都病倒。前幾日,張某病死在雙屏縣的客棧裏。老板報了官,被勒令出錢埋人。老板連連抱怨晦氣,只好胡亂埋到亂葬崗,見她又病得厲害,且身邊包袱裏沒半點值錢之物,便将她趕了出來。她撐着繼續走到這個名叫柳莊的地方時,終于倒了下去。附近的村人見到也不敢收留,怕到時候死了惹麻煩,便将她擡到這山神廟裏。只有個好心的範大娘,白天會送點吃的過來,這才茍延殘喘續命到了此時,卻也是奄奄一息了。

李三娘斷斷續續說着,流淚不停。忽然一陣寒顫,呼吸變得急促。溫蘭看了一眼一邊地上先前咳出的呈鐵鏽色的痰,伸手按了下她一側胸口,聽她說針刺般地疼。估計她得了肺炎,而且已經十分嚴重了。看樣子再不治療,怕也是兇多吉少了。

溫蘭解開三娘放在地上的包袱,見裏頭只有兩件換洗衣物和一張折疊的紙,除此外,連個銅板也沒有。

溫蘭嘆了口氣。她也想幫這個可憐的女子,只是自己莫名到了這個完全陌生的古代時空,身邊攜帶的包裏,雖然有錢,但成廢紙了。她有點不甘心地再次翻了下自己的包,裏頭除了手機、還有一副準備送給朋友的潛水鏡和一包面巾紙,全都是派不上用場的東西。正束手無策時,聽到三娘又一陣咳,等停下來時,人已是半昏迷狀了。忽然想起自己脖子上先前還戴着根金鏈。擡手摸了下,幸好項鏈還在,把它解下來時,聽見三娘又咳嗽起來,等停下來時,人已是半昏迷狀了。

溫蘭掂了下項鏈的重量,立刻起身。就算不幫這個李三娘,自己要活下去,不偷不搶的話,也只能靠這東西了。

溫蘭一只腳跨出廟門檻,低頭瞥見自己的裝扮,急忙又回來,從三娘的包袱裏拿了套衣服,躲到了神像背後換上了。正出去,迎面碰到個婦人進來,手上端了碗粥。

這婦人正是範大娘,一向熱心行善。見李三娘可憐,不忍她餓死,每天送飯食來。忽然看見多出了個陌生女子,自然驚訝。溫蘭只說自己是投親路過,正巧與這三娘從前有舊,不忍看她病死,叫她去請郎中。見範大娘面露為難之色,展了下手心的項鏈,說:“藥錢我出。”

範大娘家貧無力,不敢收治三娘。現在見溫蘭願意出頭,自然點頭,便道:“縣城不遠,在十裏外,你要麽一道跟我去兌銀子?”

溫蘭随範大娘到了縣城,到錢莊裏稱兌了項鏈。以前買這鏈子的時候,只看中它的秀氣,現在有些後悔。這樣出賣只稱重而已,早知道就買粗些的了。稱好統共才三錢多的金,折了不過三兩多銀子。

溫蘭收好銀,跟了範大娘去醫館。那郎中一見她倆打扮,知道不是有錢人,想來沒多大油水可撈,死活不願出診。溫蘭無奈,只好盡量詳細描述三娘的病情讓他抓藥。先抓了三天的量。只這樣,也去了将近一兩的銀子。兩人出來後,經過一處張貼官府消息的布告亭時,見圍了不少人在議論紛紛。溫蘭記挂李三娘病情嚴重,怕她再遲一刻用藥,離鬼門關怕就近一步,也沒心思多停留,匆匆便過去了。快到城門時,忽聽見身後一陣嘈雜聲起,應聲回頭,見路上行人紛紛躲閃,面上似都帶了驚恐之色,後面正狂奔過來一個黑胖壯漢,瞧着是要往城門逃去。數十名手拿鐵鎖樸刀的人正在追,一邊追,一邊大喊着:“站住!”

“官兵在抓人!快躲躲!”

範大娘臉色一變,一把拉住溫蘭便随近旁的人一道往側旁的一條巷子裏飛快跑去。

那漢子人雖壯,跑得卻快,轉眼便從巷子口飛奔而過。溫蘭和範大娘最靠裏,剛松了口氣,不想那壯漢竟突然又折了回來出現在巷口,嘴裏大聲嚷着“讓開”,整個人便入旋風般徑直往裏奔去,吓得衆人紛紛往兩側牆邊擠去,登時讓出了條路。原來是對面也兜來了一群官兵,這漢子見前後路都被堵死,這才回身往這條邊巷裏逃。

那漢子一擡頭,見自己慌不擇路竟撞入條死胡同,暗暗叫苦。眼見身後官兵就要追上,來不及多想,順手猛地一把抓住個離得最近的婦人,在衆人驚聲中像抓小雞般地将她提溜到自己身前。

官兵很快就從巷子口湧了進來,呼啦啦幾十號的人。那婦人被當做人質擋在了漢子的身前,整個人瑟瑟發抖,連聲哀叫。漢子手中多了把刀,猛地架在她脖頸上。

“丁彪,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官兵堆的後面,鑽出來一個跑得氣喘籲籲身着官服的人,指着那漢子厲聲大喝,正是本地縣令方臻。

按說,他堂堂七品知縣,無論如何也不會親自滿大街跑地去追一個嫌疑犯,實在是有失體統。但今天這情況,卻太特殊了。他不敢不親自出馬。

這個丁彪,被懷疑是白蓮教在此地的分壇壇主。

白蓮教崇奉彌勒,前朝大昭朝末年,各路群雄四起,紛争天下。到了最後,除了本朝開國太祖,就數裴延魯勢大。此人以彌勒佛轉世自居,一邊傳教一邊起事,後不敵太祖兵敗而走。太祖得天下後,自然嚴禁白蓮教。早年間,全國各地便多次發生白蓮教徒武裝暴動,甚至建號稱帝,後被剿滅。到了現在,因朝政黑暗、官府橫暴,加上連年天災人禍,百姓日子每況愈下,白蓮教便借機死灰複燃,官府屢撲不滅。此次這個丁彪,便被七政衙門盯上了,甚至連廣西七政門的指揮千戶衛自行也親自下來監督抓人。

歷朝歷代,皇帝必定會設直接聽命于自己的特務機構,無一例外,只不過這個機構大小有異而已。本朝的這個七政門,就是沿襲自前朝。皇帝為鎮壓言論集中權力,便賦予特務機構無限權力,令七政門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一切行動俱都繞過司法。這些人官階雖不高,卻如狼似虎直接聽命于皇帝,就連朝廷大員也多畏懼,唯恐被沾上惹禍,何況是他這個小地方的知縣?

“我乃彌勒佛座下不滅金剛!爾等狗官,誰敢抓我!”

丁彪厲聲大喝,又舉了刀對着官兵胡亂劃晃,嚷道:“快閃開,要不然就我殺了她!”

縣令方臻陰沉着臉。

平日他也願意扮個愛民如子的父母官,只現在卻不是時候。原本上個月,他縣衙裏就出了件大事,至今未決,弄得他坐卧不安煩心不已。然後就在今早,原本遠在省府的七政門衛自行竟突然出現在縣衙的公堂上,他這才得知了丁彪的事。這丁彪是他治下的人,平日以屠戶身份遮掩,暗中從事傳教活動,他這個地方官竟絲毫不覺——若真追究,他這個地方官失察之罪便逃不了的,加上又牽涉到謀逆,他一個縣令而已,連上九族怕都不夠腦袋砍。現在被挾持的不過是個普通百姓而已,別說死一個,就算十個,也不在話下,現在無論如何先把人抓到要緊。若是能順藤摸瓜再起出一批人更好。戴罪立功才是第一等的要事。

方臻正要下令叫人撲上去抓,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回頭一看,見竟是衛自行來了,慌忙迎上去,仰頭對着坐在馬上的衛自行說着情況。

衛自行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相貌極是英俊。雖是武官,卻叫初見之人往往會生出一種見到世家公子般的感覺。只是他目光偏于陰冷,因此此刻雖只着一身便衣,卻也叫人望而生畏。他勒馬停在巷口,卻并未下,只居高臨下聽完方臻的簡略彙報,面無表情瞟一眼對面被丁彪制住的那婦人,便冷冷道:“抓。”

溫蘭躲在人群後,緊張地望着這一幕,心怦怦直跳。

情況很清楚,這裏的官兵抓捕犯人,可不會像她先前的法制社會那樣,必需率先保證人質的安全。她剛才就看出來了,這個縣官是沒打算讓那人質活。現在多出來的這個看起來品級更高的官,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麽來頭,但情況也一樣。她很同情那個倒黴的女人,但這樣的情況下,也只能同情而已,什麽也做不了。

官兵們得了令,再無顧忌,立刻朝丁彪一擁而上。丁彪情緒激動,胡亂舞動手上的刀,紅了眼怒罵道:“你們這些狗官,老子拼了——”只聽一聲慘叫,刀已經劃過他身前那婦人的頸肩。他将婦人往地上一掼,舉刀朝衆兵丁胡亂砍殺過去,卻哪裏敵得過對方人多,很快便被按壓在地,捆了個結結實實,嘴裏猶叫罵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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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臻見丁彪終于被捉住,籲了口氣。聽他還在胡亂咒罵,怕惹着衛自行,上前劈手便是一個耳光,往他嘴裏塞了塊帕堵住,親自押着送到了巷口。

衛自行掃一眼方才那被抓作人質的婦人。見倒在地上□不停,肩膀處鮮血淋淋,邊上擠出來一個七八歲大的女孩,抱着她胳膊嚎啕大哭,口中叫着娘,略微皺了下眉,朝身邊的一個随從看了一眼,随即挽缰催馬而去。那随從會意,往婦人身側的地上丢了塊碎銀,衆官兵也立刻撤離。

官軍一走,方才被那陣勢吓住的路人們這才回了神,紛紛圍攏上來。見地上那受傷的婦人面如金紙,邊上女孩兒哭得可憐,地上丢了塊碎銀,有人便嘆息一聲:“可算還有點良心……”

“狗屁!抓人時眼睛也不帶眨一下,傷及無辜就丢出這麽點碎銀。他們有把咱們老百姓的命當命看嗎?”立刻有人打斷先頭那人的話,憤憤不平。

“你不想活了,敢說這話!七政衙門抓人的事也輪得到咱們開口?要怪就怪她運道不好,趕緊送去就醫,說不定還能揀回條命……”

議論紛紛間,很快有人幫着撿起那塊碎銀,擡着婦人離去。衆人漸漸散了,最後巷子裏只餘地上一灘血跡。

範大娘見溫蘭盯着血跡發怔,扯了下她衣袖,低聲道:“走吧!還看什麽。這世道,咱們這種平頭百姓,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溫蘭嘆息一聲,收了目光。心情卻難排沉重。到此後的這幾天裏,她可以模仿說話方式,盡量适應這裏的一切,但從與李三娘和範大娘說話的只言片語間,也能感覺得到這現世并不太平,百姓日子艱難。現在遇到的這一幕,真真叫她體會到了強權下平民命如草芥的悲哀。對自己的未來,更多了幾分憂心和茫然。

一路再無多話。兩人回去後将藥煎了喂三娘喝下去。可惜三娘的病症已到後期,加上受了驚怕,苦苦支撐了數日之後,最終還是死去了。

雖然不過萍水相逢,但是想起李三娘先前流淚向自己道謝的樣子,溫蘭還是有些傷感。向範大娘問了棺材的價錢。得知一副薄棺就要一兩五分銀。她先前賣金所得的銀兩,這些日為救治三娘,已經耗費過半,剩下的錢,就只夠打副薄棺了。

範大娘知道她也沒多少錢,敬她這樣還肯為李三娘解囊。因當地有風俗,認為人死後三日後魂魄才離體,所以至少須停三日才能下葬,便去裏長那裏央求了一番,得了允許将李三娘屍身暫時停放在村尾的義莊中。帶溫蘭暫回自家歇息時,見她愁眉,便勸道:“妹子休要愁煩了。你與三娘雖是故交,只如今做到這樣,也算仁至義盡。只怪三娘命薄,這般死在他鄉。實在無計的話,過幾日也就只能覆席埋了。我雖出不了棺木本,但一領席,還是能出的。”

說起來,溫蘭其實也不大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對一個陌生人這樣上心。或許是潛意識裏,覺得現在的自己與她同病相憐,李三娘就仿佛是這個世界裏的另一個自己吧?

溫蘭默默随範大娘往村裏去。到村口時,遇見幾個婦人正聚在一起說話。範大娘過去說話,溫蘭便等在一邊。片刻後,聽她們似乎在說縣衙出了個什麽懸賞公告,再聽一會兒,忍不住便靠近了些,搭讪發問。

這幾日來,村人大多也知道她是那個李三娘的舊交,恰在此地偶遇,和她也有些熟了,聽她發問,一婦人便詳加解釋道:“你不知道,上個月縣裏出了件案子,竟有盜賊膽大包天夜半偷到了縣衙,被追到縣南的蘆葦湖心時,那賊見情勢不妙,便把贓物丢進了湖裏,趁人急着去撈,這才逃脫了。縣太爺找人撒網下水,倒是撈回了些物件,只聽說有件縣太爺的祖傳之物卻一直找不到,這才貼出了告示,說哪個能下湖撈回來,就得賞銀二十兩!咱們一年辛苦刨食,從頭到尾也見不了這許多銀,哪個不想要啊。附近但凡稍通水性的人都去試了,撐船張網、下水撈摸,這麽久過去,不但無人能得,七八天前,反倒出了事。東平村有個名叫水生的後生,下去了就沒見上來。這水生的水性,在這四鄰八鄉裏,他要是稱第二,那就沒人敢說第一。他都有去無回了,大夥這才絕了念頭。不想前幾日,縣衙竟又有新告示張出來,把賞銀提到一百兩了!咱們只恨沒那本事。若能下水游兩圈,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去撈撈看……”

溫蘭恍然。想起數日前進縣城抓藥回來路過布告亭時看到的一幕,想來便是官府張的提高懸賞銀的告示了。

一百兩銀子……對于現在的溫蘭來說,吸引力确實不小。有了錢,不但李三娘的後事可以辦,自己往後去哪雖然暫時還沒眉目,但至少,目前能松口氣。而且自己什麽都不會,現在有這樣的機會,要是錯過了,只怕就再也不會有了。

溫蘭很快便做了決定。等女人們說完話散了,便對範大娘道:“嬸子,我想去試試。只是我人生地不熟的,明日煩請嬸子陪我一道去可好?”

範大娘驚訝不已,忙不疊地搖頭:“你?那丢了東西的湖心一帶,聽說兩根竹竿插下去都不到底。且方才你也聽到了,還淹死了個人,就是精通水性的湖上人家也找不到。賞銀确實不少,只若真的好拿,也不會等到現在還沒人去領。”

溫蘭笑道:“嬸子放心。我自小長于海邊,水性尚可。”見範大娘還在猶疑,又誠懇的道,“實不相瞞,我手頭沒多少錢了。三娘要入土,我往後投親路上也要花費。這幾天幸好有你幫襯,但離了此處,恐怕未必就能再遇到像嬸子這樣的熱心人。既然有懸賞,便想去試試看。若能撈上,自然是好,撈不上便作罷,絕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去拼。”

範大娘見她很是篤定,只好應了下來。一夜無話,次日早,陪了溫蘭往縣城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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