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齊樂然目瞪口呆的看着從小公主一瞬間變成小惡魔的漂亮小女孩, 驚怒交加間升起一股啼笑皆非的感覺, 難道千人千面是斯特曼家的家傳絕技麽,這麽小的孩子就能夠把變臉技術用得這樣的爐火純青!

斯特曼的母親和羅伯特幾乎是同時趕到廚房的。

“這是怎麽了?”羅伯特懷裏抱着濕漉漉的本,看了看目瞪口呆的齊樂然, 又低頭看了看臉漲得通紅,剛剛高聲尖叫完的安妮,一臉茫然的開口問到。

斯特曼的母親站在廚房門口, 看了一眼一地的狼藉和四分五裂的茶杯碎片, 微微皺了皺眉, 低聲對安妮訓斥到“什麽事情值得又摔杯子, 又尖叫的, 這就是你的教養嗎?”

安妮好不容易盼來了親人,滿以為會有人幫她,可是誰知卻沒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斥責齊樂然。

不僅如此, 外祖母竟然還在這個讨厭的外人面前訓斥自己, 安妮這會兒是真的感到委屈起來, 驀地紅了眼圈,擡手指着齊樂然,聲嘶力竭的喊到“就是他,就是他, 都是他的錯!他騙我說那個東西是甜的,讓我喝, 可是那個東西明明就苦得要命, 誰知道那到底是什麽!”

安妮突然轉身撲到斯特曼母親的身上, 哭着喊到“外祖母,他這是看我不順眼,想要害我呢!”

斯特曼母親臉上的神色更加難看了幾分,彎腰雙手扶着安妮的肩膀,将她稍稍推開,盯着她的眼睛,沉聲說到“站好,好好說話…”

這時剛剛在書房談完話的斯特曼和貝拉也聽見了廚房的動靜,一前一後快步走了過來。

原本就被斯特曼氣得黑着臉的貝拉,過來時正好看見母親把撲到她身上的安妮推開,氣得快步上前,一把把哭得要多傷心有多傷心的安妮彎腰抱在懷裏,激動的大聲喊到“你們這麽多人,趁一個小孩子父母不在,無人給她做主的時候,欺負她,你們還有沒有點廉恥!”

站在一旁的羅伯特神色尴尬的擡手摸了摸鼻子,悄悄向後退了兩步。

“貝拉!”斯特曼的母親見自己的女兒一副潑婦罵街的模樣,突然提高聲音,厲聲喊了一句她的名字,想要阻止她這沒教養的行為。

可惜剛剛遭到斯特曼拒絕的貝拉,此時已經完全失控,她不管不顧的繼續高聲喊到“我說的不對嗎?!你們都只顧着自己過好日子,誰在乎我們娘倆過的是什麽日子!這麽小的孩子被人騙着喝了又苦又燙的東西,你們一個兩個的,沒有人關心她有沒有被燙到,難不難受,用不用去醫院,要不要報警…”

“夠了!”已經在衆人身後站了一會兒的老斯特曼,聽到女兒連報警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終于忍不住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羅伯特一看岳父一副已經生氣了的模樣,趕緊緊走兩步來到貝拉身邊,低聲在她耳邊說到“岳父一定會公正處理這件事情的,你不要再鬧下去了,否則真的惹惱了斯特曼…”

夫妻兩人的視線不禁同時向站在旁邊,臉色陰沉,卻一直沒有說話的斯特曼看去,雖說他只是當了不到一個月的總統,可是身上那種絕對上位者的氣場卻壓迫感十足,夫妻倆不禁暗暗打了個寒顫。

一直沒有說話的齊樂然其實是在猶豫,不知道接下來的話應該怎麽說。

如果實事求是的按照實情說,那麽先不說斯特曼的家人會不會相信他,他首先就是給小女孩扣上了一個撒謊故意害人的罪名,就算最後真的能夠證明他說的話是真的,斯特曼家裏的人也絕對沒有人會喜歡他。

畢竟就算安妮的行為再過分,論關系他們才是一家人,自己不過是個外人而已,而且她年紀那麽小,在人們心裏,她就算真的犯了什麽錯,都是情有可原的,自己非要論個清清楚楚的行為卻會讓人不齒。

思及此處,齊樂然只能開口說到“我剛才跟安妮的說的是這個東西雖然很好,但是很苦,她不會愛喝的,”齊樂然看了一眼趴在貝拉懷裏抽泣的安妮,才又繼續說到“可能是我的發音不太标準,讓她聽錯了。”

其實沒有人會真的以為齊樂然會害安妮,就算安妮對他确實不太禮貌,齊樂然一個大男人,又怎麽會用這麽幼稚的手段去報複一個才七八歲的小女孩,只是貝拉剛才想讓斯特曼給羅伯特在政府部門找個工作,被斯特曼斷然拒絕了,所以才氣不過的發邪火。

這會兒齊樂然給了大家一個臺階,貝拉的情緒也漸漸冷靜下來,大家也就準備就着齊樂然的話結束這個尴尬的局面。

可是就在貝拉抱着安妮想要轉身往大廳裏走時,見事情完全沒有如她預想的那樣發展的安妮,卻說什麽也不幹了,她在貝拉的懷裏劇烈的扭動着,高聲尖叫到“明明是他要害我,你們怎麽不報警把他抓起來!快讓警察把他抓走,我以後都不想再看到他!”

“胡鬧!”一直表現的脾氣極好的羅伯特此時終于生氣了,他怒喝了一聲,低聲斥到“就算是他騙你喝了那個什麽東西,這麽點小事那就能鬧到警察那去,快閉嘴,別在這丢人了!”

齊樂然臉上的神色一頓,他知道羅伯特的話,也不是就認定了是他騙安妮喝的黑苦荞茶的,也就是話趕話說的那裏了,可是聽他這麽說,齊樂然的心裏還是不太舒服。

斯特曼此時已經氣得臉都黑了,剛想要開口說話,卻被齊樂然的眼神制止了,到底是一家人,此時如果斯特曼開口說了些什麽,最後都是要傷感情的,那他不就成了那個破壞人家家庭成員感情的罪魁禍首了麽,到時候斯特曼的父母一樣不會喜歡他。

齊樂然看着小女孩一副不依不饒的模樣,想了想,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笑着對她說“安妮,你看,大家都知道那個東西不過就是一種茶而已,本來就是要泡給大家喝的,我有什麽必要非要騙你去喝呢?”

齊樂然在“騙”字上面加重了語氣,他的這番話意思很明顯,就是說這個東西本來就是要給人喝的茶,對人又沒什麽害,我幹嘛非要騙你喝呢?

其實齊樂然的這番話,是在場的大人們全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才沒有人相信安妮的話。

可是安妮在聽到齊樂然的這番話後,卻氣得小臉通紅,她擡手指着齊樂然,高聲喊到“你騙人!你剛才明明說小孩子胃腸沒有發育好,所以不能喝這個東西!”

安妮的話音剛落,屋裏的大人們都驚愕的轉頭看向她,一時間整個屋裏靜得落針可聞。

安妮在大人們異樣的神情下,也慢慢回過味來,這才發現自己為了指控齊樂然想要害自己,一時情急說錯了話,既然他剛才已經告訴自己小孩子胃腸沒有發育好,不能喝那個東西,那他又怎麽可能騙自己喝那個苦東西。

然而讓大家沒有想到的卻是,安妮不僅沒有一點陷害齊樂然露餡的窘迫和愧疚,反而開始更加直接的撒潑打滾,在貝拉的懷裏不停高聲尖叫着“讓警察把他抓走,反正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了!”之類的話。

小孩子就是有那麽一種天真的殘忍,在他們還不知道自己的行為能夠給別人帶來怎樣可怕的後果時,只憑自己的心意做事,只要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就好,至于別人會怎麽樣,卻根本就不在她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貝拉不敢置信的低頭看着懷裏披頭散發,不停哭喊着的女兒,她不知道在自己一心為了這個家操勞奔忙之時,她無暇顧及的女兒竟然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貝拉,”就在這一片靜寂中,斯特曼終于開口了,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冷冷的說“雖然我告訴過你,以羅伯特的性格不适合在政府部門工作,不過應你的要求,我會給他在政府部門安排個工作,你就不要整天在外面跑了,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兩個孩子才是正事,否則以後還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來!”

說完後,便走到齊樂然的身邊,拉起他的手,一起向大廳走去,在路過還愣在那裏的貝拉時,冷冷的說“你女兒搞的事情,你這個當媽的來收拾吧!”然後便拉着齊樂然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事情雖然如齊樂然預想的那樣發展了,可是他的心裏卻沒有一點開心的感覺,胸中好似有什麽東西堵得難受,喘不上氣來。

兩人默默的坐在老斯特曼對面的沙發上,卻聽到老斯特曼突然開口,沉聲說到“你很好,針鋒相對永遠也不是解決問題最好的方法,原本我還有些擔心…”

老斯特曼竟然難得的露出一個微笑,站起身來,邊往樓梯那邊走,邊沉聲說到“回去吧,家裏現在亂糟糟的,就不留你們倆了。”

現在的情形,也确實不能如原先預想的那樣,大家坐在一起喝杯茶,聊聊天,剛剛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大家坐在一起難免尴尬,因此斯特曼和齊樂然也就順着老斯特曼的話起身準備離開。

這時斯特曼的母親也從廚房裏走了出來,見兩人正在穿大衣,準備離開,便跟在兩人身後把他們送到了門口,張開手臂主動與齊樂然擁抱了一下後,親切的跟他說到“以後有時間跟凱文一起多回來看看。”

齊樂然忙不疊的出聲答應了,這才和斯特曼一起出了別墅。

在回去的路上,斯特曼才跟齊樂然詳細的說了他妹妹貝拉一家的事情,原來貝拉剛剛大學畢業到一家風險投資公司工作,就被當時是她們部門經理的羅伯特迷住了,因為當時羅伯特年輕有為,相貌英俊,人又溫柔浪漫,又比貝拉大上許多,對她呵護備至。

所以在貝拉剛剛上班不久後,就懷了孕,兩人也就順理成章的結了婚,因為當時貝拉還沒過試用期,就要生孩子,所以就沒有繼續上班,一直在家裏當家庭主婦,日子過得十分的幸福。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就在安妮四歲的時候,貝拉又懷孕了,而且孕期反應很大,要幫忙照顧安妮,休息不好的羅伯特工作中出現重大失誤,給公司造成巨大損失,因此不僅被開除,還承擔了大筆賠償金才能免于渎職的牢獄之災。

因為羅伯特有這個不良記錄,他再想找工作就不那麽容易了,所以剛剛生産完的貝拉就不得不出來找工作養活全家,勞累和拮據的生活使她的脾氣也變得越來越不好,而羅伯特也只能借酒澆愁。

當時斯特曼就表示要給貝拉打錢,畢竟他也不差錢,可是卻被要強的貝拉拒絕了,那時剛剛出來工作的貝拉,還曾豪情壯志的以為憑自己的聰明才智掙點錢有什麽難,可是現實就是她一個沒有絲毫工作經驗的大齡家庭主婦根本就找不到什麽像樣的工作。

可是已經拒絕過斯特曼幫助的貝拉也不好意思再要斯特曼的錢,而且他們全家也不能一直靠斯特曼養活,所以她才多次找斯特曼想讓他幫羅伯特找個工作,可是以羅伯特現在的狀況,又哪裏有什麽好工作能夠給他幹呢!

這回斯特曼當上了總統,貝拉就更覺得他幫自己的妹夫安排一個工作有什麽了不起的,可是誰知斯特曼再次拒絕了她,讓她氣憤萬分,這才有了後來基于氣憤針對齊樂然的事情。

斯特曼之所以事先沒有跟齊樂然說自己妹妹貝拉家的事情,一是覺得各家過各家的日子,大家只是偶爾見一面,也不會有過多的交集,二是這些事情原本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他也不好給人家宣揚,誰知今晚卻因為安妮發生了這許多事情,斯特曼也就不得不向齊樂然解釋一下前因後果。

聽了斯特曼的話,齊樂然有些理解了安妮的行為,小孩子長成什麽樣子,跟她的成長環境和父母的性格舉止有着莫大的關系,想來羅伯特沒有出事之前,安妮也是過着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幸福日子。

可是随着羅伯特的出事,貝拉出去找工作又受挫,家裏一定會節衣縮食,愁雲慘淡,貝拉也毫不避諱的在安妮面前數落羅伯特的無能,拿事業成功的斯特曼做比較,間接的給安妮灌輸了一種要找老公,就要找最厲害的男人,才能有好日子過的思想,而貝拉還不知道自己的行為給孩子們造成了怎樣的影響。

齊樂然心裏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想當初貝拉和羅伯特兩人也曾真心相愛,幸福甜蜜過,可是如今卻物是人非,他緩緩握緊了放在斯特曼手上的手掌,仿佛想要從他身上汲取一點力量。

斯特曼好似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想法,驀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用力的攥在手心裏,無聲的傳遞着力量。

車裏的氣氛漸漸變得沉重起來,雖然已經将隔板放下,坐在前排副駕駛座上的邁克爾并不能聽見兩人之間的談話,可是這會兒卻敏銳的感覺到氣氛的壓抑,他不由自主的挪了挪屁股,竟莫名的覺得這會兒的氣氛還不如總統夫夫兩個秀恩愛來得自在。

斯特曼将齊樂然送回公寓,便趕回了總統辦公室。

齊樂然站在公寓寬大的玻璃門前,目送着車隊離開,心裏總感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可是卻又說不上來,只能甩了甩頭,把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甩了出去。

既然同性婚姻合法化法案已經通過了,那麽他們兩人的婚姻應該也就快了,這麽想的齊樂然積極為着以後的生活做着準備,反正斯特曼工作忙得幾乎沒空理他,所以齊樂然便把自己關在家裏,把《紙牌屋》、《白宮風雲》、《醜聞》等講政治鬥争的電視劇看了個遍,雖然越看越心驚,不過齊樂然還是從裏面學到了不少東西。

然而等齊樂然把這些電視劇都看了個遍,離斯特曼帶他回家見父母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斯特曼竟然還是沒有任何的消息,甚至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兩人也僅僅只見了兩面。

在這僅僅的兩面中,齊樂然以為他會有所表示,至少也應該對兩人的未來有所規劃吧,可是斯特曼除了來公寓跟他一起吃了兩頓飯外,別說未來的規劃了,竟是連留宿都沒有就匆匆的離開了!

齊樂然越等越心涼,那些電視劇裏幾乎無一例外有外遇的總統形象在他的腦海裏不停的盤旋,雖然不相信斯特曼會變心的齊樂然,還是決定不再等下去,一定要當面跟他問個明白,當初非要跟自己結婚的人明明是他!

然而齊樂然接連給斯特曼打了兩次電話,約他出來見面,斯特曼都以工作繁忙為由推掉了,不得不讓齊樂然心裏産生不好的想法。

終于,再也忍耐不住的齊樂然在一個周末的晚上,沖進了政府大樓總統辦公室。

一路上,想要上前阻攔他的特工們都發現這個想要見總統的東方青年,正是那天晚上跟總統先生在海邊深情擁吻的男人,對于那一幕印象太過深刻的特工們,一時間都有些不太敢上前去攔他,誰知這會兒把他攔住了,回頭總統先生會不會生氣,再弄出那天那種驚天動地的大事來,到時候辛苦的還不是他們這些保镖們!

就連邁克爾也都不敢攔着齊樂然,畢竟他這會惹怒齊樂然的話,可是沒法提前通知總統先生的,到時候總統先生再發什麽瘋,豈不都成了他的不是了,反正你們夫夫兩人之間的事情,你們自己解決去吧!

就這樣,齊樂然竟然有入無人之境,非常順利的就來到了總統辦公室門外。

總統辦公室外間秘書室的秘書們都已經下班了,畢竟總統天天加班,也不能讓秘書們天天跟着,這也是齊樂然特意挑了個周末晚上闖進來的原因,畢竟就算再生氣,他也還是要顧及斯特曼的臉面和影響的。

齊樂然就這樣來的總統辦公室門前,沒有敲門,而是擡手猛地的推開了房門。

就在他推開房門的那一剎那,就聽到屋裏的瑞娜正用略帶着些擔憂的語氣跟斯特曼說到“對戒我已經幫你取回來了,你打算什麽時候跟齊樂然求婚?”

“再說吧!”就在斯特曼用有些煩躁的語氣回答完瑞娜這個問題後,他就看到從門外沖進來一臉震驚的齊樂然。

“你什麽意思?!”震驚過後的齊樂然突然猛地沖了過來,雙手撐着辦公桌,眼睛死死的盯着斯特曼,高聲怒吼到“你還想始亂終棄怎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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