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但這往往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身長玉立的人在煙火明滅的亮光中漸漸露出臉來。

若是此刻鐘寓在,一定會驚呼出聲。

因為那是一張與公子策長的十分相似的臉。

緊抿着唇不說話時,就連氣質也是相似的。

但是站在此處的若是西梁宮的人,便知這位與公子策還是不同。

他便是太子公子凝。

公子凝背手而立,身後一人微微弓腰回話:“回禀主子,三殿下似乎格外喜歡這位鐘姑娘。”

“嗤,”公子凝不屑一顧:“老三不過是有些哄騙姑娘的手段,他有什麽值得看上的。”

此人倨傲,幾乎有着目空一切的姿态。

手下便順着他的話奉承:“那自然了,若是那姑娘見過主子的英姿,便知三殿下那是裝腔作勢,故作姿态。”

公子凝滿意了,卻也不滿意。

他撚着拇指中的玉扳指,眼中閃過殺意:“到底是年紀漸長,以為季骨毒制不住他了,竟敢瞞着本宮跑到大兆來摻和事情!”

在他眼中,公子策便如自小養大的一只狗。

這只狗不能太有主意,也不能擅作主張,更不能脫離掌控。

下屬又道:“幸好主子有先見之明,三殿下并不知道咱們時刻都掌握着他的行蹤。”

公子凝哼笑一聲:“他以為自己羽翼豐滿,做什麽事都瞞得過本宮的眼了,急于解了季骨毒,以為就此能擺脫本宮?做夢!”

他說完,轉身就走:“叫人盯着,他何時開始解毒,本宮一定要送他一份「大禮」。”

“是!”——

除夕夜這件事到底是影響頗大。

司徒斂,鐘窕,程錦宜,一時間都成了帝都裏的風雲人物。

按說這裏頭沒有鐘窕什麽事,那晚上她統共就說了兩句話,可這兩句話恰巧就是重點。

百姓們趁着年節無事,閑心就多。

司徒斂就如同一個負心漢當街辜負了鐘窕,還跟程府的大姑娘珠胎暗結。

簡直就是在狠狠打鐘家的臉。

除此之外,「新帝昏聩」也在城中廣為流傳。

總之新皇還沒舉行登基儀式,就已經被口誅筆伐。

這些鐘窕都不知道,或者說知道了不在意。

她那夜說的兩句話不是白說的,說出去自然就有人聽。

百姓有眼睛也會看。

司徒斂胸無點墨,也無大志,更要緊的是他是非不分。

就算當了皇帝,大兆也不會在他的帶領下走的更好。

他的弊端将一點一點顯現。

鐘窕篤定。

而且司徒斂在初一便頒了道令,賜封程錦宜為昭寧,賞賜萬千。

聽說郁慧彌當下就氣得昏了過去,太醫圍着治了一圈才醒,醒了便将自己關在先帝祠堂裏不肯出來。

這麽着司徒斂又被冠了個不孝的罪名,民間編排他的戲文一出一出。

但更多的是罵程錦宜紅顏禍水,褒姒轉世,将皇宮攪得一團渾水。

這些鐘家都不參與。

鐘律風借着傷情正式告假在家,朝也不去上了。

鐘宴鐘寓因未及冠,也都還未得官爵,不用上朝。

鐘家便只餘鐘宥一人,每日因着上朝露個臉,下朝了又匆匆回府、鐘家可謂過的清心寡欲。

帝都雖暗流不斷,可表面卻還算平靜。

一轉眼就要到初十。

鐘窕雖說讓公子策在鐘府解毒,但是此事是不可宣揚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父母哥哥們她都瞞着,只偷摸帶着香秀準備。

這中間她又翻閱了許多書籍,找到了季骨毒的一些只言片語,但也只是只言片語。

香秀擔心的不得了,每日都要問上一遍:“不會有事的吧姑娘?天吶,這多冒險啊。”

冒險當然冒險。

鐘窕也同樣有些緊張擔憂。

畢竟公子策的身份不同尋常,若是在大兆出事,西梁一定會借機做文章。

但是她又同樣不放心公子策。

同時覺得這裏邊疑點重重。

姑娘風風火火,全然不管外頭已經将她與皇帝編排的風生水起,兩耳不聞窗外事只忙自己的。

香秀有些感慨又有些慶幸。

從前她也以為大姑娘是會嫁給當時還是太子的司徒斂,以為這是姑娘的宿命。

香秀是個直心腸的丫頭,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就覺得幸好沒嫁。

皇帝又怎麽樣,都不想着将姑娘捧在心上。

還去喜歡那個程錦宜。

真是瞎了眼。

而且她最近發現,姑娘與西梁三皇子倒是莫名般配。

雖然自除夕之後姑娘就有些別別扭扭。

“姑娘,你與三殿下究竟怎麽了?他方才差人送了杏花堂的果仁糕,你都不理。”

不理就算了,這廂還翻醫書翻得勤快。

鐘窕翻書的手一頓,視線在那碟果仁糕上一掃而過,哼了聲。

“哼什麽呀。”

香秀嘆着氣,丢下手上的女工,給鐘窕撿了一塊糕塞進她嘴裏。

“明明就想吃的緊,你可最愛杏花堂的糕點了。”

嘴裏滿口果仁香,鐘窕不情不願地咽下,瞪了香秀一眼。

“你是不是被他收買了?還将我愛吃杏花堂糕點的事都告訴他?”

“...”香秀手一頓,心虛地轉回去繼續繡她的鴛鴦。

鐘窕扔了書,撚了香秀的耳朵将人提過來:“你就軟骨頭吧,兩塊糕就将你收買了!”

她們自小一塊長大,也不大顧忌主仆之分。

香秀沖她吐舌:“我覺着三殿下挺好的呀,惹你生氣還知道哄着。雖然我也不知道你為何生氣,難不成是他不規矩?除夕那夜他就背着你回來。”

這小丫頭一張嘴叭叭叭的,還叭了個正着。

鐘窕煩死了,本來這幾日就因為這事躲着公子策。

躲了這麽多天了,提起來還是能想到那夜公子策清淺的呼吸,和拂過肩頸的熱意。

臉上又有升溫的趨勢,鐘窕将香秀的腦袋一擰,讓她閉嘴:“玩兒你的去。”

“可是姑娘,”不一會香秀又轉過來,滿臉愁容:“魏先生說今晚就要行事了,你真的不擔心嗎?”

怎麽可能不擔心?

鐘窕心煩意亂,醫書上也找不到東西,她索性将書合上了一丢。

魏寧說季骨毒為陽毒,夜裏毒發沒那麽兇。

而解毒首先要做的,就是首先要将毒「引」出來。

引毒的過程,就是誘導性催促毒發。

毒發時,中毒的人将遍體疼痛難忍,毒性全身游走,得不到解藥抑制,就會令人暴血而亡。

而魏寧研制多年,發現季骨毒若是游走神經脈絡時,能準确地将那處的血放出來,就能使毒雖血液排出體外。

但這往往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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