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34、意外重逢

伴随着一道沉痛的悶哼聲,不遠處的大樹上,一個龐然大物破開繁密的枝葉,直直墜落而下,細一看,那東西有胳膊有腿,竟是個人。席夜楓擲出的刀已直挺挺地插入了他的前胸,而那人面朝地轟然一聲趴下的一刻,刀劍劈開血肉的聲音随之響起,胸前的劍徹底沒入,使得背後的刀尖刺出,帶出一層黏稠的血色,一股股往外流。那人兩眼一翻,死了個透徹,手中還握着還未射出的毒箭。

衆人面色大變,齊齊拔出了刀。席夜楓一臉冷然,急急翻身下了馬,伸腿将地上的刺客踢翻了身,呲的一聲将插在他血肉中的佩刀拔了出來,看到那刀上的鮮血,眼中似乎也被染上了一層猩紅,猩紅中又結了一層厚厚的浮冰。

“李副将,接好!”手中的刀抛向李兆身子右側方向,李兆手臂一伸,牢牢握住了刀柄。

就在此時,周圍草叢中忽然傳出一聲哨音,竟有百餘人朝這邊圍殺過來。

席夜楓沉着一雙眼看向逐漸靠攏的一群人,薄薄的唇似含了一把冰刀,“給我,殺!”唇啓刀碎,化為陣陣寒光四射。

刀光劍影中,鮮血成河,哀嚎聲一片。

“将軍小心!”李兆忽地大叫一聲。

席夜楓臉一側,一道利箭幾乎是擦着臉龐而過。他手臂迅速一擡,竟将那快箭握住了尾羽,猛然一轉頭,看向那箭羽發出之處,雖隔着數十人,那陰寒的目光卻仿佛穿透過所有,牢牢紮根在那發箭之人的臉上,那人目光狠毒,隐有傲然之氣。

席夜楓嘴角驀然一勾,一聲長喝,已是駕着破風朝他沖去,腰間佩刀一出,所過之處,刀影掠過,慘叫聲連連響起,刀上的血已是越來越多,揮刀間竟血滴從刀上飛濺出,而他手中接住的那把箭卻同缰繩一直握在手中。離那只剩十餘步之際,馬上之人自奔馳的破風背上跳出,攜雷霆之勢朝放暗箭之人飛奔去,趁人逃竄之際,席夜楓騰空而起,一聲大喝,手臂猛然一揮,手中羽箭似将風劈開般,對準那人的心髒狠狠刺了進去。手一動,又刺進一分。

周圍的厮殺忽然停在這一瞬。敵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這一幕,驚恐地看着他們的領頭就這麽被一箭刺死,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那人的手還握着刺穿頭領心髒的箭,然後,手緩緩一松,頭領已瞪着眼睛直直倒下,轟然一聲,塵土飛揚。

不知誰叫尖了一聲,剩下的一群人已經邊打邊往後退。而席夜楓帶來的三十騎兵也損傷不小,死了五個,傷者達十。

席夜楓看了看那群人逃逸的方向,雙眼危險地眯了眯,不知想到什麽,幽黑中一抹精光迅速閃過。驀然一調頭,朝并未負傷的李兆鄭重道:“李副将,勞煩你帶領大夥到下個小鎮歇息,待到傷勢不嚴重後繼續行去西陽,我臨時有事,必須先離開幾日。”

李兆想了想,肅然點頭,“還請将軍早日返回,若那些賊寇再攻來,我等少了将軍還是應付不來的。如今皇上賜下的這些軍饷萬萬不能出一點兒岔子。”

“我正是要去打探那群人的底細,若我沒猜錯的話,那些應該是我上回還未肅清的叛賊餘黨,這些人決不能姑息!這裏便勞煩李副将了。”席夜楓目光淩然,殺意頓現。

李兆因為他的話一驚,“當今聖上即位已一年有餘,沒想到這些叛賊還是死性不改。”

席夜楓嗤笑一聲,“睦王爺當初可是賢名在外,受過他恩惠之人何其少。若非是我,他或許已是這江山之主了,那些人如今沒法再與朝廷對抗,便想将我這個死敵置于死地。”

“既然如此,将軍更不能只身前去!”李兆臉色微變。

席夜楓瞅他一眼,“放心,我并非去送死,只是想辦法打探到那群人的盤踞地,到時候才能來個一網打盡!李副将,這件事還望你多加保密,否則我處境會變得極為危險。”話畢,手中缰繩一收,破風已載着人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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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陽天氣漸漸轉涼,特別是席夜楓離開的這近一個月。洛清鳶身上的衣裳又加了兩件,可是潛意識裏盼着的那人卻一直沒有回來。

“雪梨,你說騎馬從西陽到京都,來回一趟最多要花幾日?”洛清鳶低頭打量着手中早已縫制好的扇套,食指來回摩挲着上面所繡的竹子紋路。

雪梨疑惑地瞅她一眼,“若是慢馬的話,晝行夜歇只怕也要用上大半個月,但若是那種日行千裏的好馬,來回一趟連半個月都是用不着的。姑娘為何忽然問這個?”

“沒什麽。”洛清鳶淡淡回了一句,眸子低垂,長長的睫毛懶懶地眨着,手中的扇套翻着看了好幾遍。

“我看這扇套做得精致極了,姑娘怎麽瞧着不甚滿意的樣子?姑娘自打縫制好就會沒事拿出來看看,莫非這扇套能讓姑娘越看越歡喜?”雪梨捂着嘴偷偷笑了聲。剛開始她還沒想到,後來細細思量,這扇套一面繡竹另一面卻繡着柄寶劍,肯定是男子專用的折扇扇套,能讓姑娘這麽珍視的東西,那鐵定就是送與未來姑爺的。

因着太太對席夜楓信誓旦旦要娶洛清鳶一事并未聲張,連身邊的李媽媽及吳嬷嬷都不知道,洛清鳶對此事亦是守口如瓶,就是同雪梨也為說。畢竟這是個沒有定數的事情,這婚事能成自然好,若是不能成豈非鬧了個大笑話,屆時還要被別人暗中嘲笑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洛清鳶忽然就覺得頭有些疼,為何席夜楓那厮要給他信誓旦旦地說那番話,給了這麽多希望。若到時候發現這不過空夢一場,她便不只是簡單地付之一笑,而是滿心的失望,失望到以後都可能不想再見這個人。果然,凡事都不能看得太重麽?一旦你真把一件事當成事了,你就會時不時地受到影響,變得不再像自己。

擡手撩起袖口,露出了手腕上系了死結的姻緣線,洛清鳶怔怔地發了許久呆,她到底在期待些什麽,時間已經長得超出了她所想,不管席夜楓回京都是為了國事還是為了……那件事,他早該騎着破風回來了才對,而不是這麽長時日裏都杳無音訊。

就在洛清鳶心煩意亂的這幾日,西陽軍營處迎來了件大喜訊。當今聖上體恤西陽軍當兵之苦,特撥下一筆軍饷犒賞衆士兵,那些未成家的還多發了兩倍。這批軍饷據說是定遠将軍親自和京都的三十名精英騎兵一路護送來的。

衆軍聽後歡騰極了,有的幹脆就地打了幾個滾兒。

“有勞李兄和各位兄弟了,不知我們将軍現在何處?”石高興奮勁兒一過,忽覺不對勁兒,忙朝李兆問道。此話一出,其他士兵也都消停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他。對,将軍為何沒跟着一塊來。

李兆悲從中來,又是個不會收斂情緒的,什麽都幾乎是寫在了臉上,當即便讓衆人看出了不對勁。

“難道将軍他出了什麽事?”劉明昊眉頭倏然一皺,當先問了出來。

周圍一片沉寂。方才的那股歡騰喜悅勁兒蕩然無存。

李兆本以為定遠将軍只是去追逆賊餘黨的下落,不出幾日便會追上大隊伍,可惜他領着一幹人邊走邊等,一直走到了西陽也未等到他。李兆心裏已隐隐覺出不妙,想來這定遠将軍十之八、九是遇害了。如今面對衆士兵那一雙雙犀利的眼睛,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石高方才便看到了這些騎兵有的身上帶傷,如今見李兆支吾說不出一句話,不由急得大喝一聲,“将軍到底怎麽了?他是不是先回将軍府了?”這一聲如洪鐘般嘹亮,在整個校場上都回蕩了起來。

“……我們半路上遇到了埋伏的殘餘逆賊,将軍率我等剿殺逆賊後,道此事嚴峻,需要向聖上禀明,所以先折回去了,我估摸着再過幾日将軍應該就能返回來。”李兆思量良久,這般回道。若是定遠将軍真的中了小人埋伏已經身亡,那麽這消息絕不可以走漏出去,他急需要先回京都将此事禀告皇上。

聞此,衆人才大大松開了一口氣,可劉明昊眉頭仍舊皺着沒有松開,要是真如此,先前他為何一臉緊繃的表情,說話間也是在閃躲些什麽。他明顯在撒謊。石高雖面對他問話,但他本就是個少根筋之人,根本未注意到這些。

劉明昊将這件事悶在了心裏,只希望将軍不要真的出事才好。

李兆等人在西陽軍營歇了一夜,第二日便匆匆往回返。石高将兩車軍饷放在庫裏落了鎖,只等着将軍回來分發,到時候該娶媳婦的娶媳婦,整個西陽軍營裏都會熱熱鬧鬧的。可是,一直等了整整五日,還未見定遠将軍回來。

洛清鳶病倒了。不小心染了風寒,一病就是好幾日。等到身子大好了,江氏還專門命廚子熬了些補藥送去。

“你這孩子,好好的怎麽說病就病了?”江氏嘆了口氣,看着那張愈發瘦削的臉。

洛清鳶笑了笑,“太太莫為我擔心,我這病已經好透了,就是前幾日晚上睡的時候窗子沒關嚴實,這才不小心染了風寒,以後我定會注意些的。今個兒身子已經大好,本來該是我去跟太太請安,沒想到卻讓太太親自來探望我,女兒不孝。”

“傻孩子,說什麽呢,身子有恙就該歇着,不過幾個早安禮,你祖母今個兒還問我你的狀況呢,老太太都不介意,難道我還看重這個不成?”江氏笑着探手摸了摸她的臉蛋,“的确是好了,臉也不熱了。”

“太太,我覺得自己身子骨有些差,許是缺少些跑動,不如太太準我每日出去遛一遛馬,我好久都沒有出去了。”說到這兒,洛清鳶一雙盛滿水澤的眼望着她,話中還帶了一絲難得的嬌氣。

太太呵呵一笑,“鳶丫頭這是想出去玩了罷?罷罷,這并非京都,離上次賽馬節也有許久了。不過,這次騎馬可要慢着些來,若是再遇到上回那事,你以後休想我同意你出去。”

洛清鳶忙挽着她胳膊,笑嘻嘻道:“知道了知道了,女師傅早便給我換了匹馬,那匹馬溫馴得緊,我就是騎着馬慢慢溜上兩圈,不然這身子遇到個風吹雨打就倒下了,以後還不知給太太添多少麻煩呢。”

“你這孩子就是容易叫我心軟。”江氏數落般道了一句,淡笑着搖搖頭。

結果,江氏還是不放心洛清鳶一個人騎馬出去,又派人請了上回的女師傅陪同着。

洛清鳶在大草原上繞着跑了好幾圈,額頭已有細密汗珠。

“姑娘,可是心裏有事?”女師傅眼尖地問道,她與洛清鳶賽馬節前相處兩月之久,早已有了感情。她說話從不遮掩,必是有啥問啥,洛清鳶也比她原先所想的性子爽快,她挺喜歡這個姑娘。

“可能是有罷。”洛清鳶淺笑兩下,眼中卻是苦澀。

女師傅若有所思,沉默稍許後忽地一笑,“姑娘,走!我帶你去集市上逛逛。”

洛清鳶微微張嘴,有些驚詫地看她,随即興奮道:“多謝師傅,我早就想去集市上瞧瞧了,據說集市上還有很多西羌那邊流傳過來的匕首和飾品,我今個兒可要大飽眼福了!”

女師傅見她高興起來,哈哈笑了兩聲,兩人騎着馬便朝西陽最大的集市行去。

洛清鳶牽着馬,随着女師傅走走停停,道路兩邊果真有許多小攤位,還有一種牛角做的器皿,女師傅在前面講解,她就偶爾笑着應了兩句。

“姑娘,這個是西羌族的一種很珍貴的飾品,你看那手鏈子,每一個都是……”

洛清鳶随意聽着,那雙懶懶垂着的頭偶爾點兩下,忽然,那點頭的動作猛地頓住,雙眼一點點瞪大,暗淡的眼一下有了光彩,然後她一動不動地盯着正前方不遠處的那抹身影。他一身灰白色的粗布麻衣,頭發松散地披着,頭上的一頂破鬥笠遮住了他大半個頭,她驀然想起,前些日子似乎下了雨,很大很大。

他的身子十分颀長健壯,一根似從衣擺邊沿扯下的帶子束住了腰,好看的身形便被顯露出來。此時,那人正蹲在一個老妪的首飾攤位邊認真地挑選着,身後的一匹馬似乎跟此時的她一樣懶,頭耷拉着,即便這樣,它也顯得十分高大。

洛清鳶不知為何,眼眶就一點點濕了,然後忍不住呵呵笑了兩聲。那人似有感應般驀然起身,立馬調轉了頭看向她。洛清鳶忙藏在了女師傅的身後,她不想見他,真是一點兒都不想!

後面有極重的腳步聲響起,或許不重,重的是有什麽在一下一下有力跳動。擋着她的女師傅好像低聲笑了兩句,接着她只覺頭頂的光亮一下被密密實實地遮住,眼前立了個高大的男人。他的呼吸一點點變得急促起來。

過了少許,一道低沉嘶啞的聲音帶着震驚的喜悅從他口裏蹦了出來,那灼熱的呼吸也跟着打在她頭頂。

“鳶丫頭?!鳶兒!真的是你!”最後一句聲音高得周圍的人都能聽見,洛清鳶很想一把捂住他的嘴,可是她此時不想擡頭看他。

“丫頭,我很想你。”席夜楓一把抱住她,整個兒都給裹在了自己懷裏,似覺得不夠,又忙補了一句,“我想死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嘎嘎,見面了哦~~膩歪還會遠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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