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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了數日,安舒勉強能起身行走,養傷期間,二人沒有踏出房門一步,王而知也不多事,沒有與旁人提起。
待安舒覺得傷口不疼,便找秦訓提議離開此處,“我們去找顏玉吧,哦不對,他現在改名叫朱浩然了,他給我的信中留了地址,我特意問過雲裳,朱家村離京城不算遠。”
顏玉在鎮北王府陪了安舒幾個月,心裏時常挂念安舒,剛回到家就給安舒寫了信報平安,而後陸續又寫了幾封信給安舒述說了自己的近況。
秦訓低眼思索一瞬,“确實該離開此處了,我們是生面孔,你的傷勢不同尋常,此處離京城不過六十裏地,怕只怕消息傳到城裏,辜負了王爺苦心。”
“不要提什麽王爺!”安舒聽到秦訓提鳳北訣,情緒不可自控,“你跟着我,就不要提鳳北訣,不然我寧願自己一個人自生自滅!”
“好好好,不提,你別生氣,傷口好不容易結痂。”
這些時日安舒情緒一直不好,秦訓學會了察言觀色和……哄人,他擔心安舒動怒牽扯傷口,只要安舒動氣,就只能順毛摸。
安舒氣鼓鼓的坐在床邊,秦訓放低聲音,“那……我們收拾行裝,去朱家村找顏玉……找朱浩然。”
朱浩然此人,秦訓有過接觸,雖年幼被賣入赤菊坊做小倌兒,學的是賣騷争寵,但心性尚佳懂得感恩,他承安舒一份情得了自由身,可以前去投靠一些時日再做打算。
看秦訓小心翼翼的模樣,安舒嘆了口氣,暗自懊惱,她本不是不講理的人,也不容易生氣,最近卻頻繁對秦訓發火。
鳳北訣取箭射她,與秦訓無關,秦訓本是鳳北訣的暗衛,此事發生後,沒有向着鳳北訣,反倒是與鳳北訣決裂,抱着她的“屍體”離開了。
如今更是處處照顧她順着她,若秦訓當真離她而去,她獨自一人估計走不出五裏地。
見安舒臉色好轉,秦訓試探說:“以防萬一,我們還是隐藏行蹤為好,白日人多眼雜不便行動,不如夜裏再走,至于王大夫一家,你我不告而別才是上策。”
“嗯。”安舒點點頭,她也是這麽想的,秦訓分得清方向,等走到下一個城鎮,再找人問路。
她們二人沒有任何行裝,身上穿的,還是王而知讓他妻子找來的舊衣裳,便無需收拾什麽。
等到了夜裏,二人輕裝出行,沒有驚動任何人。
翌日王而知推門叫安舒二人吃飯,才發現二人早已離開不知去向,只在桌上壓了一張皺巴巴的銀票,拎開茶壺拿起一看,竟有五十兩之多。
王而知拿着五十兩銀票有些不知所措,在他醫館養十來日,根本用不了這麽多銀子,畢竟普通百姓做苦力工錢十八文錢一日,不吃不喝一年才能掙到六兩半銀。
可眼下不知二人何時走的,也不知從哪個方向走的,想歸還都尋不到去處。
王而知拿着銀票正往外走,就聽小女兒在院後咋呼開來,“爹爹!娘!咱家驢沒了!”
“啥?”
原來是秦訓擔心安舒傷口未愈走不動,私自将王而知家的小毛驢牽走,用來給安舒代步。
安舒騎在毛驢背上,秦訓牽着驢,走走停停,至午飯時行了差不多三個時辰,已走出了二十裏地。
秦訓備着幹糧和水,到了有鎮子的地方沒有入內,而是繞了過去,沒在人前露行蹤。
連續繞了數個鎮子,幹糧與水差不多耗盡,才找了一戶人家補給。
朱家村在京城西南方向,說遠不遠,說近也不算近,打王而知家出來,約摸有兩百來裏路。
若身體健朗有快馬加持,倒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但秦訓與安舒皆有傷在身,走得極慢,時下入秋,天黑得早些,從天亮到天黑,總是走走停停,每天只能走二三十裏路。
足足走了七日,才接近朱家村所在的齊山鎮,在鎮上吃飽喝足,順便與店家詢問了書院的位置。
顏玉給安舒的書信中,有寫到手裏拿着安舒給的幾兩紋銀改善家裏生活,自己改名朱浩然,在鎮上書院念書,只求考個秀才能給家裏免去徭役賦稅。
安舒與秦訓準備直接去書院找朱浩然,若是朱浩然沒在書院,再詢問朱浩然的去向。
書院簡陋,就兩位夫子,聽安舒找朱浩然,道:“朱浩然啊,眼下秋收,他回家幫忙去了。”
如今朱浩然家裏情況好了很多,但依然靠那幾畝地過活,勞動力不可或缺,朱浩然只能農閑時念書,農忙時還得下地幹活糊口。
年過半百的老夫子掀起眼皮,問:“你們是他什麽人?找他幹啥?”
安舒扯着嘴角笑了笑,“不瞞夫子說,我們是浩然他家的遠房親戚,平日裏有着書信往來,家鄉遭難前來投靠的。”
“哦,那你直接去他家吧,朱家村從市口那條路下去,別走岔路,半把個時辰就到了。”
“好嘞,謝謝夫子。”
……
順着羊腸小路往下走,兩側都是農田,不少農人在田間地頭忙收割,倒是不缺問路的人。
安舒和秦訓找到朱浩然所在之處時,他正在地裏收麥子,一身粗布麻衣,褲腳束緊,膚色比之從前黑了許多。
聽聞熟悉的女聲喚自己,朱浩然擡頭看來,愣了一會,而後喜上眉梢,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三步并作兩步來到安舒跟前,“王妃!您怎麽會來這裏?!”
“噓!”安舒忙制止他,看了看四周沒人,這才低聲說:“別再叫我王妃,我已經不是鎮北王妃了,從今往後,只是一個普通百姓。”
朱浩然也壓低聲音,面露擔憂,“怎麽回事?自我離開,京城發生的事我有所耳聞,鎮北王死而複生,失憶忘了王妃,但還是只身一人去綁匪手中營救王妃來着。”
秦訓怕觸及安舒傷心之處,便接話道:“此處不宜細說。”
“嗯。”朱浩然點頭,回身跟家裏人打了個招呼,自己領客人回家,順便把飯做了,讓家裏人晚飯時間收工回家吃飯就行。
正好家裏沒人,朱浩然詢問前因後果,安舒零零碎碎說了許多,朱浩然聽完不由得萬分氣憤,“怎麽會這樣!挨千刀的鎮北王,他怎麽能下得了手?”
秦訓欲言又止,罷了,王爺射傷王妃是事實,當時他都怒發沖冠與王爺決裂,顏玉同樣承過王妃恩情,聽聞之後咒罵洩憤也在情理之中。
咒罵一通,朱浩然冷靜下來,說:“既然回不去了,那王妃就留在我家吧,我家裏人都很老實本分,王妃是我的大恩人,定會将王妃奉為座上賓。”
安舒搖搖頭,“奉為座上賓倒也不用,你只需要給我們二人一個身份就行,讓我們能名正言順的留在此處安家。”
古人雖無身份證,但有戶籍,來往縣城之間需要路引,村鎮間倒是不需要路引,可憑空冒出兩個人,沒個由頭恐怕也是不妥。
朱浩然想了想,“身份倒是簡單,說是遠房親戚,沒人會深究,剛好我有個遠嫁的表姐,夫家靠近南疆,前兩年南疆亂黨橫行山匪作惡,入村掃蕩燒殺搶掠,整個村子都沒了,她們夫妻二人無辜橫死,咱就對外說當年消息有誤,你們逃得性命,幾經周折才來到朱家村投靠。”
“夫妻?!”秦訓一驚,單膝跪地抱拳,“屬下萬萬不能與王妃扮演夫妻,這是以下犯上……”
安舒擺手打斷秦訓,道:“秦訓你先起來,夫不夫妻的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跟浩然的表姐長得不像,如果被人戳穿可就沒戲唱了。”
“這一點王妃不用擔心。”朱浩然給安舒遞來一杯茶,“我那姑姑命苦,出嫁十年才懷上孩子,拼了命生下來的,結果是個女兒,母女二人都不招婆家待見,表姐遠嫁時姑姑差點哭瞎眼,後來表姐慘死的消息傳來,姑姑身子骨本就不好,傷心過度沒幾日也跟着去了。”
“姑姑的婆家在隔壁鎮子,離得遠,不趕一個集市,姑姑過世後就徹底斷了聯系,咱們鎮上沒什麽人見過表姐,就算見過,那也是表姐小時候,長大變了樣貌是正常的,不足為奇。”
說罷,朱浩然又看向跪地不起的秦訓,“王妃貌美,若說是我表姐,又沒個丈夫傍身,咱家這門檻,恐怕是要被求親的人給踏平了。”
朱浩然頓了頓,又說:“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秦管家覺得,是假扮夫妻一勞永逸的好,還是天天應付求親之人來得好?”
“這……”秦訓被問住,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人情世故,只覺得自己不能冒犯安舒,哪怕只是名義上的丈夫。
安舒一錘定音,“別這啊那的,浩然說得有道理,浩然你給我們說說具體細節,你表姐的姓名,夫家的情況。”
“行。”朱浩然一邊燒火,一邊就将表姐的姓名夫家說給二人。
秦訓細想了想,确實沒有更好的法子,便也就認了下來。
安舒上手幫忙洗菜切菜,“所以,你表姐叫做孫招弟?”
“嗯”說起這事,朱浩然嘆氣不已,“可憐我姑姑和表姐,到死也沒能留個男丁。”
“……”
這話安舒接不上,便轉移話題,“那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表姐孫招弟,秦訓叫做王川,是孫招弟的丈夫,祖籍滇沿,因山匪屠村無處可去,帶着妻子前來投靠。”
說着轉向劈柴的秦訓,“往後你我就是這個身份,可別說漏嘴,若你遇到心悅的女子,或是……要回到鳳北訣身邊,那我們就和離,走個形式給旁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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