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虞絨絨感受着自己體內靈氣的充沛,多少有點目瞪口呆。

如果……她是說如果,這位五師伯讓她看一眼某個地方,她就能破境的話,那、那她也不是不願意就這樣一路看到見長生。

煉氣是後境了,不代表虞絨絨一眨眼一睜眼,就是任半煙口中的天才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任半煙,表示自己腦中還是空空如也,并沒有因此而掌握特別的禦劍或者畫飛天符的技巧,并且想委婉地提醒她,自己無論怎麽說,都絕對和她所提及的天才不沾邊。

卻見任半煙眼眸明亮地看着她,笑吟吟道:“觀山河而知天下,我們絨絨确實是天才。”

虞絨絨:“……?”

她剛才見任半煙篤定讓她去看的樣子,還以為對方确信這樣她就能破境呢。

結果居然只是試試看能不能行嗎?!

“符修騰空,有很多方法。”任半煙繼續道:“飛天符自然是一種,也有人踩符而起,或許你也見過你七師伯懸空而站,這便是更高一等級的直接站在了天地山川之間的符線上。此前他敢直接從萬仞劍舟上直接縱身而下,也是因為他有這個本事。”

虞絨絨認真回憶了一番,這才有些恍然地勾勒出了在小虎峰山谷裏時,耿驚花看似随意灑然,實則确實每一步都踩在了符線與線的交錯之處,再帶出了更多符線的震動與那些撼天動地的震顫。

“不過呢,做人也不必這麽局限。”任半煙一揮袖,一柄劍已經流轉在了她面前:“誰說符修不能禦劍呢?絨絨啊,我觀你體內好似也有劍氣昂然,看來是和我們劍修很是有緣,所以,要和我學學如何禦劍嗎?”

虞絨絨目瞪口呆。

她想說別的符修都禦符,自己偏偏禦劍,那是不是實在有點不太講究,而且自己體內的劍氣大約都是來自淵兮,這緣分實在是一道符炸出來的孽緣。

但……誰能說孽緣不是緣呢?

所以她滿心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後變成了某種躍躍欲試。

任半煙對她的态度很是滿意,擡手便要先扔一柄劍過來給她用,卻聽傅時畫突然道:“五師叔,她有劍。”

任半煙微微挑眉:“哦?”

傅時畫嘆了口氣:“五師叔感受到的劍氣,恐怕是我那不怎麽聽話的本命劍。小師妹,我看這劍也沒什麽回來的意思,不如你來試試能不能用,否則總不能讓它一直偷懶。”

他擡手,指尖凝出一片幽紫,再輕輕點在了虞絨絨眉間。

剎那間,虞絨絨只覺得自己道脈周圍的那一圈劍氣振奮顫動,發出了某種喜悅的劍鳴,仿佛受到了什麽感召般,倏而如流水般從她道脈上退開,最後變成了被她握在手裏的一柄通體純黑的劍。

“劍修與自己的本命劍都有些特殊的羁絆與法訣,我分了一半與你。”傅時畫的神色有些肉眼可見的疲憊,顯然這樣的分割對他的心神消耗也極大:“到底也算是在你那兒養了一段時間,淵兮與你之間理應也有更多的感應,會更好操控。”

确實是這樣。

虞絨絨不是沒有拿過劍。

但這一次有淵兮在手的感覺,和之前所有次都完全不同,她能感受到劍身的每一次呼吸與微顫,能感受到淵兮在訴說對她的信任和親近。

任半煙看着那柄通體漆黑的劍,眼中有了一抹訝色,但她到底什麽都沒問,只擡手掐訣:“絨絨,看好了,這便是禦劍。”

她擡手,便聽滿山劍嘯,無數劍不知從何而來,繞着此處梅嶺雪峰的山腰,再倏而靜止。

虞絨絨:“!!”

卻聽山腰之下又有了無數唾罵聲響起。

“任半煙我勸你不要太過分!!!敲個雪崩我也就忍了,老子徒弟的劍你怎麽還要沒收!”

“任師叔我可是努力了十八天才到這裏啊嗚嗚嗚嗚我要抓不住樹枝了救命啊——!”

任半煙吐了吐舌頭:“哎呀,一高興沒控制住。”

于是周遭所有的劍再倏而落回歸位,只留下了她面前這晶瑩剔透如冰雪的這一柄,然後她再施施然往上一踩,又起劍訣,空中清叱道:“去!”

劍随心動,如此呼嘯半圈,任半煙重新落回了虞絨絨身邊:“看懂了嗎?”

一旁的阮鐵剛剛經歷了第三十二次失敗,很是怔然卻仔細地看完了任半煙的動作,再回憶時,卻只覺得對方起訣太快,出劍太急,自己明明早就知道該怎麽禦劍,卻好似什麽也沒學會。

連他這樣有基礎的人都這樣,虞師妹她……

他正有些擔心地這樣想着,卻見虞絨絨已經若有所思地擡起了手。

她的動作比任半煙要慢一些,卻幾乎是完美地複刻了她的所有細節動作。

卻見淵兮應她的感召而起,平穩地停在了她面前,虞絨絨縱身而上,甚至還沒掐法訣,淵兮已經帶着她破開風雪,向着面前雪峰山巅呼嘯而去!

虞絨絨被迎面而來的風雪糊了一臉:“……!!!!”

倒是也不必這麽速度與激情,她還沒準備好,甚至還沒說那個“去”呢!

淵兮你冷靜一點啊啊啊啊——!!

眼看虞絨絨的身影竟然就這麽一往無前地沒入了風雪之中,幾乎快要不見影子,任半煙瞠目結舌地和傅時畫對視了一眼,結巴道:“倒、倒是沒想到絨絨是這樣的急性子,我還沒教她禦劍而起後怎麽落劍而停呢……你這劍啊,有點東西。”

傅時畫也沒想到自己的本命劍竟然是如此表現,擡手按了按眉心,這才随便撈了把劍起來,也禦劍而起。

任半煙對劍就最天然的直覺和親近,早就對他那個劍氣滿盈的乾坤袋好奇極了,此刻見他從裏面掏劍,不由得探頭探腦道:“嗯?裏面難道都是劍?那得是多少把劍?”

如果喜歡穿粉紅衣衫的小樓三師姐在這裏,可能會飛快捂住任半煙的嘴,讓她不要問這個問題。

可惜這裏沒有三師姐,而任半煙的這句話也已經出口。

所以傅時畫十分大方地接下了乾坤袋,敞開口,招呼任半煙來看。

“也還好,三百多把而已,有些确實罕見,有些世間只此一柄,五師叔要拿出來仔細看看嗎?”傅時畫貼心問道。

任半煙見劍心喜,心底确實有點癢癢,但卻也已經敏銳地感覺到了傅時畫語氣的些許上揚,有些狐疑地看向做了面容僞裝、但如此眉目飛揚時,依然難掩眉宇間英俊的少年。

卻聽傅時畫果然繼續嘆道:“唉,我也不想的,是小師妹因緣巧合拿了我的本命劍,怕我沒劍用,硬是送了我這麽多。”

任半煙:“……”

她懂了,她懂那個熟悉的奇怪感覺是什麽了!

她不該問這個問題的!

可惡,怎麽又讓他裝到了!

任半煙沒了半點看劍的想法,極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滾吧。”

傅時畫也不惱,笑吟吟禦劍而起,沖着虞絨絨的方向而去。

……

淵兮劍在咆哮,在尖叫,在像是被關久了、突然被放了出來一樣撒歡地一往無前。

虞絨絨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的腳不知為何仿佛黏了膠水一樣牢牢固定在了劍身上,她可能已經不知道被甩飛了多少次。

畢竟這一路向上,沿途并非坦坦。

她的頭發早就亂了,衣袖也多少被飛快掠過的枯枝劃破。

多少次,她都是極限扭曲了身體,才險險與怪石錯開,到了後來,她覺得自己四舍五入已經是一根柔軟的面條了。

——抖一抖還能抖下點面粉……哦不,雪花的那種。

梅梢雪嶺雪峰之巅不愧是此處最高的山巅,也或許是如此呼嘯之時,時間便仿佛被無限拉長了,虞絨絨覺得已經過去了很久,久到她的臉都已經凍僵了,她不僅還看不見山巅的盡頭,淵兮也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她這才過于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五師伯只給她教了前進的法訣,卻沒有教怎麽停劍。

虞絨絨一開始也沒慌。

因為淵兮這劍吧,自主能動性還挺強的,否則也不會她還沒起訣,便如此風馳電掣摧枯拉朽拉着她疾馳這麽遠。

理論上來說,只要她好好溝通,應該還是會停下來的。

“淵兮,停停。”虞絨絨在風雪中強行開口,灌了滿嘴雪碴子:“快停停啊啊啊啊啊啊啊——”

淵兮充耳不聞,繼續撒歡前進。

虞絨絨:“……”

出發的時候你倒是跑得快,讓你停你又假裝聽不懂,你這劍怎麽回事啊!!

她歪歪扭扭,極限閃避,整個人已經呈現出了真正的風中淩亂。

期間她周圍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別的梅梢派弟子。

按照任半煙的說法,但凡想要學松梢雪劍的人,都得先攀到此雪山之巅一次,因而這裏自然從來都有人在孜孜不倦地攀爬。

但淵兮太快,快到虞絨絨上一瞬看到的是對方梅梢派的衣角,下一眼就已經重新回歸茫茫雪景。

身後極遠處還有聲音遙遙。

“欸剛剛是有人過去了嗎?”

“是有的吧,你看地上這雪痕,明顯是劍痕。嘶——竟能在這樣的風雪中還以此等速度前行,此子的意志力、行動力實在吾輩楷模。師弟,我們沖!”

“沖!”

虞絨絨:“……”

等、等等,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別亂沖啊!怎麽突然振奮起來了!

亦或者。

“師姐師姐,我剛剛看到有人過去了耶!!好快哦!!”

“我也看到了,剛剛掐指一算,她的速度是每瞬二點七米左右,距離十六月師妹的每瞬三點零二米到底還是有距離的。不要盲目驚訝崇拜,一日無人能突破三點零二米,十六月師妹的劍就依然是最強的。目标不能歪,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師姐!十六月師姐就是最強的!我們的目标是!三點零二米!”

虞絨絨:“……”

??

倒、倒也不必将數科在這種情況下運用到極致!

還好傅時畫來的速度也不慢,她很快就聽到了身後也有劍聲滑過,情不自禁回頭去看,在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時,她眼中幾乎是有了感動的喜色。

傅時畫似乎睜大了眼,向她伸出了手,神色有些焦急,似乎在大聲說着什麽。

然而風雪太濃,她完全聽不清他的話。

但這并不妨礙虞絨絨的感動更深,心想大師兄不愧是大師兄!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窘境,這就要來拯救她了!

然後,下一刻,她整個人,連人帶劍,狠狠地沖進了一個巨大的雪堆。

虞絨絨:“……???”

雪堆很厚,很深,她甚至和淵兮還在裏面滑翔沖刺了幾瞬,才終于被巨大的阻力逼停了下來。

被雪徹底掩埋的剎那,虞絨絨仰面朝天,滿臉滿嘴都是雪,眼神絕望。

沒別的,她只有一個問題。

大師兄,您這劍,真的不包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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