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被雪堆阻撓,不代表沖頂失敗,該沖的還得繼續沖。

虞絨絨滿臉雪地從雪堆裏爬出來,有些艱難地找了塊突出的礁石,發了會兒呆。

然後就在她懷疑人生的這一須臾,身邊已經馬不停蹄地掠過去了三四個人。

其中一個還用略微微妙的眼神看着她。

仿佛在說“天哪!怎麽會有人在人生的路上停止奔跑!她這是在犯罪!”

虞絨絨竟然在那樣飽含譴責的目光和對方好似永不停息的目光下,感覺到了一絲愧疚。

……這梅梢派的劍修,多少有點離譜。

傅時畫用了很大的努力,才憋住了笑。

這真的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因為此刻的虞絨絨,頭發淩亂,目光呆滞,連眉毛上都是一層已經快要凝固的白,看上去十分神似一只白化版本的二狗。

傅時畫多少有點想擡手給她化去臉上的那些風與雪,卻也害怕自己的動作會讓她發覺到自己的樣子而産生更多的羞赧,再擡頭看了看之後的風雪和更多的雪堆,忍了忍,還是沒有動作。

他的表情與平時有些比較微妙的區別,但風雪多少有點糊住了眼睛,虞絨絨确實什麽都沒意識到,她沉默地擡頭看了一會兒山巅,突然将手伸進了乾坤袋裏。

然後,她掏出來了一大把銀票,再在風雪中輕輕一揚。

“財可……開……請……道……”虞絨絨發出了破碎的聲音,然後愣了愣。

風太大,雪太稠,她才開口,聲音就已經被風吹散了一大半,竟然很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如果不能大聲說出自己的願景和目标,自然不能請錢借道。

虞絨絨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擰眉片刻,清了清嗓子,再很是大聲地又努力了一次。

結果這一次,距離她稍遠的一側有了一次小型雪崩,她的聲音連自己都只聽到了一個“路”字。

有錢花不出,有苦說不出。

虞絨絨扁着嘴,憤憤把銀票塞了回去,再擡手向傅時畫伸去,然後碰了一下傅時畫的手指。

傅時畫愣了愣。

虞絨絨其實也不是一定要碰到他,只是這樣長時間的冷風亂吹下,她的感知多少變得有些麻木,對距離的測量也有些失衡。

她只是想用一個靈虛引路在他手上而已。

幽藍的光像是風雨裏飄搖的火苗,亮了又滅。

虞絨絨盯着自己的指頭疑惑地看了一會,再次伸出手。

她這樣研究如何讓自己和傅時畫指尖的靈虛引路同時亮起來,距離便不可避免地變得極近。

又有人路過兩人身邊,挑眉看了看他們,“啧”了一聲,再繼續向前而去。

傅時畫覺得那個“啧”很是微妙,卻也有些靈性。

和虞絨絨這樣探頭探腦輕輕在他指尖觸碰的感覺一樣,讓人的心情不由得就有些奇妙的上揚。

虞絨絨什麽也沒聽到,她的耳朵大約和眼睛一樣被糊住了一大半,好不容易點亮了兩個人之間的靈虛引路後,她終于直起身,大聲控訴道:“大師兄!你的劍它……它欺負我!”

“……那我幫你打它?”傅時畫下意識接道。

虞絨絨緘默片刻,也不知道劍修一般是怎麽馴服自己本命劍的,不由得花了些許時間來消化傅時畫的棍棒教育,然後才遲疑道:“也不是不行。孩子不聽話,多半是欠揍了。”

她翻開手,淵兮卻不出來。

虞絨絨:???

她盯着自己空無一物的手,又試了幾次,依然空空如也。

于是她下意識抓住了傅時畫的手,再看向他的另一只手裏。

淵兮依然沒有出現。

傅時畫:???

他是什麽淵兮劍的靈敏度測試儀嗎?

虞絨絨沉思片刻。

懂了,孩子聽懂了,孩子害怕了,想逃避。

這情況她熟。

以前虞丸丸被虞母打得滿地找牙四處逃竄的時候,也會找個地方躲起來,怎麽哄騙都不出來,畢竟騙出來以後,迎接他的絕不是溫聲細語,而是更洶湧的疾風驟雨。

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這種時候,只要讓熊孩子感受到自己随時可能被抛棄放棄的危機感,熊孩子就會飛快甩着鼻涕跑出來。

虞絨絨不慌不忙看向傅時畫,傳音道:“大師兄還有多餘的劍嗎?不如先借我一把用用?我倒也不是非淵兮不可,反正禦劍嘛,什麽劍不是劍呢?”

傅時畫還沒去取劍,下一刻,淵兮已經驟然出現。

還當着傅時畫的面,很是谄媚地蹭了蹭虞絨絨的手心。

傅時畫這次是真的想提起這破劍揍一頓了。

既然淵兮出來了,傅時畫告知了虞絨絨如何在禦劍而起再停後,覺得自己畢竟旁觀了剛才所有風馳電掣與墜劍事件,有必要告誡淵兮一番,讓它乖巧溫柔一點,不要因為與自己相伴時太肆意太野而把持不住自己。

便見到虞絨絨舉起淵兮,擡手在上面屈指彈了一下,小聲道:“阿淵,剛才你也聽到了,三點零二米,記得嗎?你可是大師兄的劍,代表着我們禦素閣的榮譽和希望!大師兄畢竟沒了你,我們不能什麽都依靠他,要自己争氣!”

傅時畫聽得雲裏霧裏,覺得虞絨絨話裏每個字自己明明都能聽懂,怎麽合在一起就不解其意了呢?

而且什麽是三點零二米?

才這麽短短一會兒,小師妹已經和這破劍有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了嗎?!

不等傅時畫想明白,淵兮已經一幅凝重的模樣,微微翻轉劍身表示明白,然後停在了虞絨絨腳下。

“大師兄,我先走一步——”

下一瞬,淵兮已經帶着虞絨絨呼嘯而起!

傅時畫發誓,淵兮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更洶湧,更澎湃!

虞絨絨最後一個字甚至已經融化在了風雪裏。

怎麽說呢,就是很刺激。

虞絨絨難以判斷自己現在的速度有沒有到達那位傳說中神乎其神的十六月的三點零二米,但她确信自己周遭的風景向後退去的速度絕對比剛才更快。

淵兮悶頭前進,像是憋足了勁的小老虎。

虞絨絨見松躲松,遇石越石,有雪避雪,實在避不開,就挂在松枝上,扒在石邊上,撞進雪堆裏。

然後起身,拍拍身上臉上的雪,再重新向前。

傅時畫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後,見她一開始還每一小段就要掉下來一次,喘口氣再躍在淵兮上。

很快,她掉下來的次數越來越少,停頓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那些曾經阻礙她的風雪、碎石與樹枝好似變成了她每一次更快速向前的助力,她天然地選擇了一條最省力、曲線最漂亮的路,那些在傅時畫眼中的落劍破路之處,在她眼中自然便是一道道天然的符線。

符線有長有短,有蜿蜒有曲折,但其中最美最流暢的,卻從來都只有一條。

道與道之間,本就并非毫不相通。

雪峰很高,高到夜色深深再去,落日高懸再暗,如此周而往複足足三日後,虞絨絨才終于看到了梅梢雪嶺這一最高峰的峰頂。

是真正如劍般指向天穹的淩然雪峰。

恰逢日出。

旭日從群峰之後輕輕探頭。

于是雪峰之巅的雪滿白頭便多了一層染金。

是金色的雪峰。

虞絨絨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有這麽多種層疊的金色,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麽銳利卻又溫柔的金。

此前她還不明白,為什麽要練松梢雪劍,便一定要登此處雪峰。

但直到她在風雪兩茫茫中疾馳如此許久,眼前再乍然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中才倏而明白。

如果沒有破開這樣風雪的銳意與決心,便不能擁有揮出松梢雪劍的心境與胸懷。

——松梢雪劍,從來都沒有什麽固定的劍式。

從來就只是在沖破風雪,乍見這樣絕巘天下的金染雪峰時,心中所想要揮出的那一式劍。

虞絨絨心中确實也有一劍。

所以她擡手。

起劍符。

符自風中來,自雪中起,自淵兮劍奔騰疾馳帶起的銳氣起,自她騰挪閃避再見此山符意中起。

這麽多的洶湧積攢在一起,很難想象要怎樣磅礴的符才能真正承載。

但她只是輕輕在空中再簡單不過地劃了一道。

面前雪峰的一隅積雪上,倏而有了一條平直的線。

那線割開雪色,讓金色染進了更深更厚的雪,再轟然向雪峰之下墜落而去!

山下有驚呼起,有唾罵起,虞絨絨卻一點也不惱,反而揚起了一抹笑。

她又想起了自己登山時所見所聞的那些次雪崩。

原來每一次雪崩起時,便是一人悟到了自己的松梢雪劍。

虞絨絨看着自己的劍符所劃出的一隅坍塌,看着天空中被染成金色的雪花再覆蓋于起上,很快就積起了毛茸茸的一小層,只覺得心境圓滿,自己出的符也圓滿。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再回頭去看。

溫柔的金色陽光已經融化了她睫毛眉梢與發尾的那些冰雪,只留下了一點少許的濕漉漉與水意,她頰側的珠翠随着這樣的轉頭有了清脆的碰撞,就像她此刻燦然的笑容。

傅時畫停劍在她背後,頭發眉毛上都鍍了一層柔軟的金色。

他雖然沒有用他原本的那張臉,這樣金色的日光卻好似能破開他臉上的那一層平淡的僞裝。

看到她的視線,傅時畫回望過來,再沖她勾唇一笑。

“大師兄,你怎麽不出劍?”虞絨絨下意識問道。

傅時畫的目光短暫地在她腳下停了停。

他想說這世界上的劍分很多種,而有些劍是必須要用本命劍出的。

比如此時此刻。

因為那不僅僅是一道劍意,一式劍訣,一份胸懷,更是一份對這世間至高的雪峰之巅的真正敬意。

但話到嘴邊,他卻又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我若出劍,我怕雪崩太厲害,如果這裏都塌了,以後的人攀上來斬無可斬,豈不是很掃興。”

頓了頓,他伸出一根冷白的手指,懶洋洋地點了點自己心口的位置:“有的時候,劍在心裏,便也算是出了。”

虞絨絨:“……”

她腦子裏莫名出現了五師伯那句“可惡,被他裝到了!”的聲音,還很大,很響亮。

她轉回頭來,不再去理傅時畫,只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雪峰,神識卻輕輕探進了自己的乾坤袋裏。

乾坤袋無數散落的銀票之下,有兩個小小的黑壇子。

其中一個壇子上面,有難以辨認的字跡寫了一個“雪”字。

那個臭棋簍的糟老頭子,下的棋子非黑即白,走的路卻好似亦正亦邪,非人非魔。

難怪他想要被埋在這裏。

他确實應當被葬在這樣金色的陽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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