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心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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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傷口出血已止,鐵手脫離了性命危險,但因那創口實在太深,槍頭的鏽斑還是引起了肺部感染,接着的五、六日裏他一直高燒不退,大部分時間還是在昏睡中運功調息以抑制傷口疼痛以及調整體能。
由于鐵手還是無法動彈,便由追命、冷血以及陸破執、阿良四個輪流服侍。畢竟男女有別,護理上陸夢芸幫不了忙,她就主動擔起了藥膳煎煮的任務。除了準時把湯藥送到舊樓,還每天親自去貨行精選各種新鮮食材,烹饪可口的美食幫助師兄增進營養。如此十日後,鐵手的燒終于退了,雖還不能下床卻已能靠坐起來。他盤攏了發髻、刮淨了胡須,雖然面色還有些蒼白但整個人的精神狀态好了許多。
這日午間,鐵手一邊用餐一邊問陪着他的追命:“府中來了新廚子嗎?這菜味道不錯。”
追命笑道:“什麽新廚子呀,這些日子你吃的東西可都是小師妹親自下廚做的。”
“啊?那可真是麻煩她了。”鐵手心中一暖,感激道。
“小師妹的廚藝确實不賴,我偷偷嘗了幾回,好吃。哈哈。”
“回來了都沒得空與她說話,她的肩傷可是痊愈了?”
“應該早好了吧。不過,你那日拉着人家的手不放,直喊‘小珍’,這可不太好啊。呵呵。”
“啊?有這事?我沒有啊!”鐵手驚道。
“老四親眼所見還會有假?不過是你尚在昏迷自己也記不得罷了。人家倒是握着你的手好生安慰呢。”追命接着一本正經道:“我說老二,我也算癡長你幾歲,這事你得聽一句勸,那小珍姑娘雖好,畢竟已嫁了人,如今怕是連孩子都生了,你也該放下了。這般糾纏着自己只會錯過了有心人。”
鐵手吶吶地說:“我沒有……這些日子…我其實沒太想她……”他低下頭若有所思。
追命繼續半真半假地玩笑道:“話說小師妹人可真不錯,不但長得漂亮,還善良解人,連廚藝都這麽好。唉,要是我沒遇到鯉魚啊,厚着老臉也想追她,哈哈……”。
“又胡說,看我下次不告訴離離姑娘去。”鐵手也笑了。
這時院子裏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大聲呼喊:“鐵手!鐵手!你在哪裏?”
鐵手與追命聽了不覺對望一眼,臉上都擠出了一個尴尬的苦笑。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京城第一紫衣女神捕龍舌蘭。她今日剛從外地辦案回轉刑部述差,一聽說鐵手受傷的事就心急火燎地趕來神侯府探望。
“龍大小姐,這邊,這邊。”追命忙出門把她延進屋。龍舌蘭徑直跑到鐵手床邊,滿臉關切地問這問那,唧唧喳喳說個沒完。一會摸他額頭,一會要看他傷口,一會又大罵林沖,弄得鐵手很是尴尬。追命見狀偷笑着退到了外面院子裏。
龍舌蘭雖是官宦小姐,其實為人還是不錯的,很有正義感,做事也認真。但因着自己出身好,人長得俊俏,平時待人就有些傲慢。鐵手知道龍舌蘭是真心關心自己,也知她一向對自己有意,只是他素來不喜歡這種大小姐脾氣作風。而且她那個吏部侍郎的父親在朝中屬蔡京一黨,所以鐵手一直有意與她保持距離。但如今人家上門慰問總不能拒之千裏,只好随聲附和,勉為其難地應付着她。
午後的陽光暖意融融,園子裏的臘梅幽香沁人心腑。
陸夢芸提了盛着湯藥的暖壺一路往舊樓而來。上午送餐時鐵手師兄還沒醒,她進房看着他睡得安詳的面容很是心安,心想:“師兄畢竟內力深厚,照這樣子等過年時便能起床了。”這些天陸夢芸的心情已經平複了不少,她時刻提醒自己一定要斬斷情思回歸初心,雖然還是日日都去探望,但刻意避開了與鐵手單獨相處的機會。她瞧着師兄倒似有話要與自己說的樣子,但想來也不過是些客套說辭罷了,她不想聽。她告訴自己:“我如今待他這般也不過是還他日前替我療傷、送我衣衫的情,待他康複後便兩不相欠了。反正再過得半年我也要回轉江南了,就真當是做了個夢吧。”
陸夢芸踏進舊樓就見到追命坐在小院的石凳上一邊曬着太陽一邊小酌,好不惬意的樣子,便玩笑道:“三哥也真是,不好好看着病人自己倒在這兒偷樂。”
追命笑道:“我只是識趣罷了,不信你瞧瞧去。呵呵。”
陸夢芸進屋探頭往卧室裏張望,卻正見着龍舌蘭在喂鐵手喝水。她頓時臉一紅,心中不知怎地泛起一陣酸澀,正要縮回去,卻已被鐵手看見了。
“小師妹,小師妹,快進來。”鐵手喚她,語氣顯得很急。
這下陸夢芸只好進去,她期期艾艾地說:“對不住啊!打擾了……我不知道龍捕頭在……我是來送藥的……”
鐵手忙道:“無事,無事。我正想要你幫個忙呢。”
“師兄請講。”
“我想請你與阿良說一下能不能去東大街周待诏家買一份瓠羹來,好久沒吃我有點饞了。”
“好的。不過這個時點去可不一定買的到了。要沒有就預訂明日的,可好?”陸夢芸道。
“唉,是嗎?可是我現在就很想吃……”鐵手嘆道。
龍舌蘭在一旁忙道:“我去買。若沒有便讓那廚子現做。我看他敢不從。”說着她站起身來也不與陸夢芸招呼,一陣風似地出門去了。
鐵手見龍舌蘭走了,籲了口氣,一臉的如釋重負。
陸夢芸道:“龍捕頭待師兄是真的好。”
“可我受不起。她一來話就沒停過。”鐵手哭喪着臉道。
“師兄你……是故意的吧?”陸夢芸幡然醒悟。
“呵呵……”鐵手狡黠一笑,扶額道:“實在是……我頭都痛了。”
陸夢芸掩嘴輕笑,想不到一向老實的鐵手師兄難得也會捉弄人。她不禁有點同情龍舌蘭,然後心中又有些歡喜:“雖然師兄一樣不愛我,但至少可以肯定他是不會像對待龍姑娘這般待我的。”她倒出藥湯遞與鐵手:“藥還沒涼,師兄快趁熱喝了。”
鐵手接過藥碗,柔聲道:“這陣子辛苦小師妹了。來,坐一會兒。回來後都沒好好與你說上話呢。”
陸夢芸只得依言在床邊凳子上坐了下來。
“小師妹,你肩上的傷可好了?”
“嗯,早好了。”
“可……留有疤痕?” 鐵手輕聲道,腦中突然回閃現那雪白潤滑的玉肩。
“沒有。師兄的藥靈得很。多謝!”陸夢芸略帶羞澀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日走得忒匆忙,都沒來得及與你道別,去滄州的路上我一直擔心着……”鐵手吶吶道。
“有勞師兄挂念,早就無事了……”
陸夢芸見他喝完藥伸手接過空碗站起身來收拾。鐵手看她要走的樣子,又吞吞吐吐地言道,
“小師妹…我…聽他們說…前幾日我有唐突了你…真是對不住…我…我不是有意的……”
陸夢芸的臉一下紅了起來,知他指的是哪回事,她垂下頭輕輕搖了下,小聲說:“嗯…不用道歉……我沒生氣……鐵手師兄如今無事了比什麽都好……”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我其實也沒那麽想着…我…我……”鐵手的內心非常迫切地想與陸夢芸解釋,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一時顯得有點語無倫次。
其實此刻他心裏确實有點混亂。他只知道此番去滄州出差,心裏倒是念着小師妹的時候更多一些。在客棧的那兩日無處可去,除了看書便是看窗外下雪,腦海中自然地浮現出冬至節師妹塑雪人時那開心可愛的模樣,又擔心她肩頭的傷口會不會留下疤痕,想知道那何裁縫制的衣衫于她是否合身……可這些他都不知該如何說與小師妹聽。他也不知自己起了這般心思是不是已經愛上師妹了?若果真如此為什麽還會在無意識間想起小珍……
“我如今明明已是很歡喜與小師妹在一起了……可是小珍呢,我若真忘了她又怎會在昏迷時喊她名字?若我沒忘了她卻又怎可向小師妹示愛?我到底是愛着哪個呢?”鐵手心中一陣煩亂,阻了體內真氣流轉,頓時傷口疼痛起來,他忍不住起手按住胸口,皺緊了眉頭。
陸夢芸見鐵手突然臉色異樣,額上滲出冷汗,趕緊扶他靠在床頭,急道:“師兄,師兄,你怎麽樣?”她又忙轉頭朝外呼喚追命:“三哥快來!”
追命急忙奔進屋,見狀趕緊運功與鐵手調整內息,而後又出手點了鐵手的睡穴扶他躺下。
追命見陸夢芸一臉緊張便安慰她道:“別擔心,沒有大礙。可能是這一下午話說多了,有點累着了,讓他睡一會吧。”
少頃,陸夢芸見鐵手面色轉和、呼吸勻落才放下心來,心中卻忍不住嘆道:“必定是方才那番說話又讓師兄想起了小珍姑娘才會這般激動。唉……”
她忽然幽幽地問追命:“三哥,我……我與那小珍姑娘是不是長得有點像啊?”
“嗯?”追命一愣。
“我覺得鐵手師兄每次見了我好像總會想起小珍姑娘,所以……”
追命這下明白了,他溫言道:“不像。小珍姑娘長得比較嬌小,人也瘦些,臉蛋比你圓,眼睛比你大。好啦,別瞎想了,你就是你,聰明漂亮的小師妹。呵呵……老二就是這性子,回頭我提醒他。”
“不!不!千萬別說,我只是好奇,随便問問的……”陸夢芸忙道:“這裏沒事了,三哥我回去了。”
“好的。”
追命畢竟年長,閱歷廣,善察人情,這回的事一出他就看出陸夢芸對鐵手動了情,心裏也挺為師兄高興的,但如今瞧着卻似乎還是神女有心襄王無夢也覺得有點遺憾。他看看陸夢芸那略帶落寞的背影,再看看床上躺着的鐵手,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鐵手做了個夢。
他夢見自己又陪着小師妹上相國寺逛集市。人群擁擠,他怕走散了,伸手握住了師妹的小手,她俏臉一紅嬌羞無比卻沒有拒絕,鐵手心中歡喜極了。
玩了半天兩人步到□□歇息,鐵手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喚“二哥”,他回頭一看,小珍站在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下,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帶着輕愁望着他,一如當年他離開習家莊時的模樣。只聽她幽怨道:“二哥,你許久不來看我了。”
“我……”鐵手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幾步,卻見習秋崖突然出現了,攬着小珍撫摸她的肚子。鐵手再細看,小珍肚子隆起,顯然是六甲之身。
鐵手微微嘆息,再不想上前招呼,回身卻見小師妹扭頭奔出庭院沒入茫茫人海中,轉眼不見了蹤影。他一邊追過去一邊急得大聲呼喊:“小師妹!小師妹!等等我。”
鐵手驀然驚醒,只覺有一雙女子的手拿着汗巾在幫自己擦拭額頭的汗水,他竟起手一把按了上去:“小師妹!”
“老二,是我。”原來是嚴魂靈。
鐵手的臉一下紅了,輕聲道:“嚴姐!…對不住……”
“呵呵……做夢了吧?”
“嗯……我睡了多久了?”
“差不多快兩天了。前日你真氣不暢有點走火,老三點了你睡穴。現在感覺如何?”
鐵手探了下自己內息後道:“應該無事了。睡太久了,我想起來去院子裏透透氣。”
“好,喝了藥我扶你去。”
嚴魂靈服侍鐵手喝完藥,又替他披上棉袍,扶着走到屋外。
天氣極好,滿院子的陽光讓鐵手有點睜不開眼。畢竟躺了半個月,剛下地時他只覺腳下疲軟,在院中走了幾圈後慢慢适應了,不過看來體力、功力要完全恢複還有待時日。
嚴魂靈見他精神不錯,沏了壺茶放在庭中石桌上,笑道:“得虧你內力深厚,這麽重的傷半個月就能下床也着實厲害。現下挺暖和的,你就在這邊坐會兒曬曬太陽吧。今日已是小年了,商號裏不少事我得去處理。今兒他們也都忙着,先生被官家喚去宮裏了,其他人剛都被朱月明急招去了刑部。我叫阿良過來陪你。”
“你們只管忙去。我無事,不用陪了。”鐵手又道:“這一下都給叫去了,是不是出了什麽大案子?”
“嗯。三周前甜水巷有個姬女被奸殺了,上周西雞兒巷又一個。看作案的手法應是同一個人,很是殘忍,先殺後奸,還破壞屍體。”
“先殺後奸?”鐵手皺眉道。
“是。還在每個受害者腹部用血畫一朵茶花。變态至極!”嚴魂靈憤憤道。
“茶花?”鐵手低頭沉吟,道:“我六年前辦案曾去過大理國,那裏的人相信若在死者身上放置茶花便不會被鬼魂糾纏。所以,這兇手或許和滇南那邊有點關系。”
“正是。無情也這麽推測,如今他親自與大理使者會晤去了。”
“大師兄親自出馬啦。”鐵手道。
“可不是嘛。因為前日半夜鬧到高俅家去了,他那剛娶的第十一房姨太太遭了殃。還連累小……”這話嚴魂靈說了一半突然打住了。
“真是色膽包天,竟敢去惹高俅。”
“嗯!老家夥去禦前哭訴,驚動了官家,如今責成刑部全力追捕,唉!那不就成了我們的事了。”
“原來如此!可惜現下我幫不上忙……。”鐵手微微嘆道。
“你就別操心了,好好養傷吧。我走了。”嚴魂靈說罷出了舊樓。
日暖茶香,鐵手不由自主想起陸夢芸來:“小師妹想來也應該跟去刑部了吧,不知她這會兒在做什麽?這種恐怖的案子會不會讓她覺得害怕?但願他們不要帶她去驗屍房。”突然又醒悟到:“我如今的确是想着小師妹的時候多一些。我是很喜歡她,第一次看見就喜歡的。可美麗聰明的女子人人都歡喜,三師弟不也這麽說嘛。所以,這應該是師兄妹之情吧?……可是,那日我無意見了她身子怎麽就起了那麽強烈的親近之意,難道……我竟真的對她有了愛慕之心?”
忽而,他又想起了剛才的那番夢境,心中嘆道:“小珍一向是懂我心意知我為人的,她曉得我既走了便不會回頭,那不嫁習秋崖又能如何?習家業大財大,在武林中也有地位,習公子待她又好,總比嫁了我以後聚少離多還要擔驚受怕強上許多。唉……只要她過得好,我又執着些什麽呢!”
鐵手就這樣胡思亂想着在庭中坐了半晌,心事終究也沒個着落,便起身去書房,想尋本書看看扯開點心思。他一踏進書房便聞到清香陣陣,卻見西窗下的小條案上一個汝窯大瓷盤裏盛了十幾個嬌黃玲珑的佛手,顯是從樹上摘下沒幾天。
鐵手走到書桌前坐了下來,見桌面整潔幹淨一塵不染,還多了盆水仙。碧葉叢叢花苞欲破,看着不日即會盛放。“這些都是誰置的呀?”他心中很是歡喜卻略有疑惑。
鐵手四下觀望,低頭只見桌邊字紙簍中丢有一個捏皺的紙團。他俯身拾了起來,展開紙團,見紙張已被撕成了十數片,便将碎紙片一一分置于桌上,撫平了耐心拼湊起來。一會兒功夫,便見上面有人填了一闕“如夢令”小詞。
只道江南春好,未及相逢寒潮。京華霜月冷,夢裏花落多少。休惱,休惱,不如歸去趁早。
那幾行字雖寫得有點潦草,但鐵手依舊認得出是小師妹的筆跡。他一時看得發呆,手掌無意識地不停撫壓着紙片的褶皺,仿佛非要将它平整如初一般。
他的心裏又有些亂了:“看來小師妹确實不開心了,她在為誰煩惱?是少商嗎?逆水寒一案中他二人也曾并肩禦敵、相交頗厚,難不成竟是芳心暗許了麽?是啊,戚兄文武雙全、風流潇灑,知己紅顏可不少呢。”
想到這裏鐵手竟很是失落與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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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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