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謎案群玉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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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紅兒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她滿臉懼色地顫聲道:“今日一早我如往常上樓去伺候七娘梳洗,敲門沒人應,便有些奇怪,起手推了推門,竟沒栓上。我喚着姐姐進房還是無人應,于是将水盆放在桌上,走去掀開簾子卻見那可怕的一幕,我大叫着逃了下來,奔去前院告知媽媽。”

鐵手問:“你睡于何處?夜裏不曾聽到什麽動靜嗎?”

“我們都是睡後院大間的。昨日晚間外面有些下小雨了,七娘便讓薛公子早些回去,我送他出門後又回來替七娘鋪好床、收拾了房間才回去睡的。那時她好好的,也說要準備睡了。”

“你離去時大概幾時?”

“差不多亥時一刻。”

“薛公子是何人?”

“薛公子是城裏興隆錢莊的大公子,七娘的未婚夫君。本來再過幾天他就要來替七娘贖身,正式納回去作妾室了……”

“哦……那你是收拾幹淨再走的,還記得桌上茶具可曾清洗歸置?最近有沒有打碎過茶杯?”

“都歸置齊整的。那套茶具是七娘的心愛之物,我每次清洗都很小心,不敢損破。”

“走廊上的照夜油燈是你點得的吧?可曾加了油?”

“是的。戌時就點得燈。這走廊是到後院的必經之路,客人走動得多,媽媽關照這燈油必須要加滿的。”

“柳七娘在院中可有與人不睦?”

“這個…”紅兒畏縮着輕聲回道:“七娘為人有些心高氣傲,姐妹們與她都合不來……”

“哦……”鐵手若有所悟,又說:“你且先下去,稍後再找你詳詢。”

紅兒退下後,鐵手讓王義立即差人去盤查興隆錢莊詢問薛公子昨夜離開群玉院後的行蹤,務必得到佐證。

第二個傳喚的是老鸨何媽媽與那報案的護院。他倆都說一早見紅兒一路驚恐大喊前來禀告才知道後面出事了。兩人一塊上樓看了一眼也吓得逃下來。那護院曾聽對面怡紅樓的龜奴描述過上月他們家姑娘被“血山茶”奸殺的事,看着好像情形差不多,就叫了個龜奴和紅兒一起在樓下看着不許人上去,自己趕緊跑到官府報案。

末了,只聽何媽媽哀聲道:“七娘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覓來的搖錢樹,這好容易終于找到了個正主可以回本了,這一下可是人財兩空了呀!唉!也不知薛公子還願不願意再回頭贖鳳姑啊!”

鐵手心中一動,問道:“鳳姑是誰?”

何媽媽自知多嘴了,但見大人動問不敢不回:“哦,鳳姑是我家花魁姑娘。”

“她與那薛公子又是什麽關系?”

“…嗯…那薛公子原是鳳姑的相好,去年秋天七娘來了,他…他又喜歡上了七娘。”

“原來如此……我要見見這位鳳姑娘。你把她喚來。”鐵手道。

何媽媽忙道:“這…大人,此事與鳳姑無關哪……”

王義沉聲喝道:“休得啰嗦,讓你去叫便去叫來!”

“是!是!”何媽媽不敢再言,轉身出去了。

這時,後院的楊立和仵作驗完屍來堂上禀報。

楊立先将衆衙役在院中四下搜尋、詢問後得到的信息彙總報告了。宅子四周并無發現有闖入的痕跡,盤問前後門房都說昨夜亥時過半後不曾見有外人出入過。只那看守後門的老蔣頭提了句,說他子時起夜仿佛瞥見後院池塘邊有人,遠遠看着像是個女子,但這宅子裏住的大部分都是女人,他睡意朦胧地也沒看清是誰。

随後仵作呈上托盤,裏面有他寫的驗屍報告以及一枚銀針,他告道:“啓禀兩位大人,根據屍僵程度以及屍斑狀況來看,柳七娘的死亡時間應在今日子時之前。死者唇裂、齒龈青黑,符合蟲毒跡象,用銀針探喉,針體發黑,所以正如鐵大人所料,死者系為毒殺;頸部刀痕右深左淺,有反複割砍的痕跡,但出血量不大,無噴濺狀,應屬死後割裂。另,剛才已喚坐婆來驗,死者還是處女之身。”

鐵手對仵作微笑道:“辛苦了!”又轉頭對徐鑄言道:“徐大人,究其細節來看,此案作案手法與那‘血山茶’系列案并不相同,我怕是另有兇手效仿殺人企圖脫罪。”

“效仿殺人?”徐鑄奇道。

鐵手剛要作答,但見何媽媽領了一個年青女子走進廳堂。

“大人,鳳姑來了。”

“民女何鳳姑叩見兩位大人!”那女子袅袅婷婷走上前盈盈拜倒。

“此處不是公堂,鳳姑娘起來回話便是。”徐鑄微笑道。

陸夢芸見這何鳳姑約莫二十四五歲的年紀,身材高挑,體态豐腴玲珑。紅唇圓潤眉目如畫,穿着一襲拖地寬袖薄紗絲褙子,裏面是玫紅色低胸緊身襦裙,頸脖上纏了一方同色碎花絲巾,模樣甚是豔麗惹人。陸夢芸不禁心想:“這身材樣貌不愧是花魁啊,我看着都覺得漂亮,男人們想來都喜歡。”

果然,陸夢芸見徐鑄眉花眼笑地望着何鳳姑,滿臉的驚豔之色。她再看鐵手,見他竟也是盯着鳳姑從頭看到腳地仔細打量着,心中陡然泛起一陣醋意,暗嘆:“我還道鐵手師兄一向坐懷不亂呢,卻原來也是…唉……看來男人啊,都過不了美人關。”

鐵手問:“鳳姑娘,昨夜亥時過後你在何處?”

何鳳姑答道:“回禀大人,奴家在自家房中歇息了。”

“那為何有人于子時看見你還在後院池塘邊?”

“沒有啊!他…定是看錯了吧?”

“他沒有看錯,昨夜亥時後下了雨,你鞋頭上沾的泥土還在呢!要不要現在就去對一下鞋印?”

何鳳姑顯是吃了一驚,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撩起裙子覆住鞋面,輕聲道:“噢…昨夜…奴家喝得稍多了些,有點醉了,記不得很清楚,容我再想想……”她低頭沉吟片刻,又道:“是了,我醉酒後和衣睡下,半夜醒來卸妝時突然發現一支銀釵不見了,想着日間路過後院池塘邊似乎被花枝撓了下,會不會落那裏了,因是心愛之物所以忙不疊地連夜去尋……”

“哦?可曾找到?”

“找着的。”

“你去後院池塘必然要路過柳七娘樓前回廊,可還記得那廊上的照夜油燈是亮着的還是熄滅了?”

“…是…應是…亮着的…”

鐵手低頭不語,片刻又盯着何鳳姑道:“還有一事需要姑娘配合,請你解下項上絲巾。”

何鳳姑聞言臉色大變,起手捂住脖子道:“大人這是何意?奴家只賣藝……”

“哼!”鐵手冷哼一聲,面有愠色,轉頭對陸夢芸道:“小師妹,勞煩你去解下她項上絲巾。”

“是!”雖然陸夢芸也不清楚師兄的意圖,不過知他既要這麽做定有原因。她一個箭步沖到何鳳姑身前伸手去拉她頸上絲巾。何鳳姑急忙起手阻擋,卻被陸夢芸左手捏住手腕脈門,立即全身都動彈不得。陸夢芸右手迅疾伸到她頸後,拉着那結頭一抽,頓時扯下了絲巾。

“啊!”何鳳姑驚叫一聲,而衆人見了也都吃了一驚。

只見何鳳姑那白皙秀颀的天鵝頸上赫然三條長長的血抓痕。

鐵手微微一笑,似是十分滿意,他示意陸夢芸放開鳳姑,側身對徐鑄道:“徐大人,殺死柳七娘的兇手便是此女。此案與‘血山茶’無關。”

“啊?兇手是這女子?”徐鑄驚道。

“正是。”鐵手道:“我方才驗看屍首,見有明顯中毒跡象;此外死者右手食、中、無名三指的指甲內嵌有不少皮肉,似是狠狠抓傷了人的肌膚;再者,她頸部刀傷并非一刀致命,而是被勒了數刀才割斷了氣管。而且無論是房間的地面、帳幔、死者的衣衫,胸前、鞋面都不見血跡噴濺的痕跡,出血量也不大,顯然是在死去後被脫了衣衫放倒在地後割的,這絕不是血山茶的作案手法,血山茶通常是背後襲擊一刀封喉,同時割斷氣管和頸動脈,現場都是鮮血飛濺。而且他是右手使刀從背後勒,那些傷口全是左深右淺,可這柳七娘的傷口卻是右深左淺,顯然是在身前割的。此外,那血山茶殺人後便施暴,而柳七娘竟然還是處子之身,這也不符合他作案的特性。”

“卧室的北窗雖開着,卻并無闖入的痕跡。昨夜有雨,裏裏外外不留一個足印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便懷疑開窗只是兇手故意制造外人進入作案的假象罷了。”

“房中有一套上好的越窯青瓷茶具,據我所知這種越窯茶具通常是四盞或六盞,可那桌上卻只有五個杯子,而地上還殘留着一點點瓷屑粉末。我方才問過紅兒,她說茶具沒有缺損過,所以這只憑空消失的茶杯在哪裏呢?”鐵手站起身來,走到何鳳姑面前,笑着問道:“鳳姑娘,你可願告訴我?”

何鳳姑捂着脖子,花容失色,身子微微發抖,根本說不出話,只是搖頭。

“好吧,你不說,那我來替你說。”鐵手道:“昨夜亥時一刻紅兒離開小樓不久,你便獨自進院敲開了柳七娘的房門。唯恐被人看見,上樓前你就吹滅了回廊中的油燈。當時七娘應該正準備睡覺了,但還是接待了你的深夜造訪。我不知你二人平時相處得如何,但為了薛公子的移情別戀想來都心存芥蒂。好在七娘沒幾天就要從良了,所以我估計她也不願與你撕破臉,甚至還重新沏了茶招待你。”

“可她不知你已起了殺心,趁其不備在她茶杯裏下了劇毒。我要是猜的不錯,你使得應是江南特有的鼠莽草毒。柳七娘飲茶後無多片刻就毒發,手中茶杯也掉在地上打碎了。她感到窒息難受不能呼吸,随即明白是你下了毒手,臨死拼盡全力撲上來掐你頸脖,你奮力掙脫卻還是在拉扯中被她指甲抓破了。”

“柳七娘倒地掙紮了沒多久便氣絕了,于是你就将屍首拖到卧室,按照聽來的血山茶作案的情形,剝去她衣衫,抹上依蘭香油,割喉,當然你力有不逮,劃了數刀才割開氣管,繪花,然後打開北窗制造有外人闖入的假象。你回到起居室将茶具歸置好,又心急慌忙地收拾起地上的茶杯碎屑,掩上房門下了樓。然後趁着夜色黑暗來到池塘邊,将茶杯,或許還連着那把割喉的刀一起扔進了池塘裏。”

“我方才問你那油燈是否亮着,你說亮着,分明就是撒謊。這種照夜油燈加滿油的話約莫可燃五個時辰,紅兒戌時加滿了油,若燃到天明,油便全耗盡了,就算亮到子時熄滅的也應該已燃了一半多了,但我來時見那油燈裏還有大半碗油呢,看着差不多也就只燃到亥時過半那樣子。”

“鳳姑娘,我說的這些可對?”鐵手道:“哦,還有,順便說一句,你畫得山茶花比那‘血山茶’畫得好多了,所以我一看就知道不是他的手筆。呵呵。”

只見何鳳姑呆呆站着,神情慘然。何媽媽激動地沖到她面前,抓着她雙臂搖晃着大聲喊道:“鳳姑,鳳姑!不是這樣的!啊?你平時可是連蟲子都不敢拍死的,怎會殺人呢!你快與大人解釋啊!”

何鳳姑突然猛地甩開何媽媽的手,尖聲叫道:“是!是我幹得!我就是要殺了這賤人!她故作姿态,勾引薛郎,讓他神魂颠倒。還要在我面前顯擺!憑什麽!我哪點不如這賤婢?美貌才藝,琴棋書畫我樣樣都勝過她,她憑什麽搶走薛郎!嗚嗚……我跟了他都兩年了,他本來說是要替我贖身的。這許多年,那麽多王孫富豪我都沒入眼,我守身如玉,可就是什麽都給了他呀!嗚嗚……憑什麽!”

這下,真相大白,四座嘩然。

鐵手搖搖頭,回身對徐鑄道:“徐大人,請派人去後院池塘打撈證物吧。”

徐鑄皺眉,不無惋惜道:“沒想到竟是如此……得虧鐵大人明察秋毫,火速斷案,下官實在佩服之至!好,我即刻帶了人犯回府升堂公審,如此可安撫民心以正視聽。”

“大人英明!”鐵手道:“大人今日可是要忙一陣了,那我與師妹先行告退。待明日午後再來府衙與你商議血山茶案情之事。”

“好,好!鐵大人請自便!”

臨走鐵手将王義喚到一旁輕聲囑咐了幾句,随後與陸夢芸一同出了群玉院。

一路上,鐵手見陸夢芸秀眉輕蹙不言語,便輕聲問道:“小師妹,怎麽啦?想什麽哪?”

陸夢芸唏噓道:“我…我…感覺不開心,好好兩個姑娘,為了一個見異思遷的男人,弄得兩敗俱傷,哪裏值得!那何鳳姑看着嬌柔可愛,難以想象竟下得了這般狠手!唉……”

鐵手摟着她肩膀溫言安慰:“女子善妒,一旦怨毒至深,心狠手辣、铤而走險者還真不在少數。以後你這種案子見多了就不足為怪了。”

“問題是她卻不去找那負心漢的麻煩……”陸夢芸不平道。

“是啊,”鐵手感嘆道:“這一點我也想不通,有時候感覺女人就是這般奇怪的生靈,呵呵……那你倒說說,方才你見我盯着何鳳姑看時,嘴都嘟起來了,心裏是怨她多些還是怨我多些?”

“啊?你…偷看人家!”陸夢芸紅着臉嬌聲嗔道。

“哈哈……”鐵手笑着拉起小師妹的手直往西湖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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