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孩子母親
感情是種很複雜的東西,有時候你根本分辨不出來什麽是什麽,什麽又不是什麽。
俞湘将炖好的湯端到了俞樂房裏,扯出一張笑臉來:“姐,先別忙了,把湯喝了。”
房裏窗簾緊閉,黑乎乎的,俞樂低着頭坐在椅子上,手機屏幕發出的淡藍色的光印在臉上,眉心皺着,顯得有些陰沉。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麽,她也不擡頭,只管做自己的事情。
把湯放下,俞湘走過去拉開了窗簾,刺目的陽光前後推搡着擠了進來,一下子就将房間照了個通亮。
俞樂不能适應,她伸手遮住眼睛,罵道:“俞湘你要死了啊,趕緊把窗簾拉上!”
“去把湯喝了。”俞湘垂着眼睫,她轉身開始收拾亂的一塌糊塗的床,仔仔細細的把被子疊成豆腐塊,床單也扯回原來的位置,兩個枕頭一左一右端端正正的擺好。
俞樂瞪着眼睛,看她慢條斯理地做完這一切:“唉我說俞湘,你敢跟我橫了?!這兩天我對你太好了是不是?”
“去把湯喝了。”再一遍的強調,俞湘抿了抿嘴角,說出了下半段更讓她暴跳如雷的話,“等你喝完了,我們還要去商場買點小孩子用的東西,還有你的衣服都不是專門的孕婦裝,為了寶寶的健康,你的衣服都要換了。”
手機貼着俞湘的衣角擦了過去,最後落在了床上,伴随着俞樂的怒吼:“你還真把這玩意兒放在心上了?我告訴你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這東西,你最好別招惹我,有多遠給我滾多遠,看見你就煩!”
俞湘靜靜看着她,态度微冷:“張口玩意兒,東西的,那你去打掉啊。”
“我……”俞樂被她氣得脖子都紅了,這孩子要是能随随便便打掉她難道會留着嗎,這不是不好打了嗎?!還有這俞湘是見自己現在的下場還不夠凄涼是嗎?現在做這些是什麽意思!
“這孩子雖然是罪證,但他本身是無辜的。你既然要留下他,那就好好對他,如果你真的厭惡他到了把他當東西當玩意兒就是不把他當人的地步,那你就豁出去把他拿掉。”俞湘說的話沒有一點留情,如果等孩子出世了,就要面對母親的怨恨,那倒不如別來這世上走這痛苦的一遭。
俞樂不敢,她不敢冒這個險,她還年輕,萬一中途出了事,她怎麽承擔地起。
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喝了湯,她沒好氣白了妹妹一眼:“這下好了吧,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
俞湘拿了碗出去,跟在客廳裏沉默着的父母打了聲招呼,拎了包就帶着俞樂出門了。
顧及着俞樂的肚子,俞湘打了車,直接往以前常去的商場去了。
綜合性的商場對于一些懶人來說,是最可愛的地方。三兩結伴出來逛街,要是其中一方覺得累了,也不必勉強自己繼續逛下去,大可在一樓擺放着的位置坐下,讓那興致好的繼續在邊上轉悠着,左右走不出這棟大樓。
這家商場很熱鬧,四層高,上下電梯上的人擠得滿滿的,就是自動扶梯上,也差不多到了一階一人的地步。
購物是女人的天性,即使俞樂處于很不快的狀态,也很快紮進人堆裏,拿起一件件衣服比的不亦樂乎。
“俞湘,這衣服好不好看?顏色是不是太可愛了點,這麽嫩的黃色我撐不起來吧?”俞樂嘴上這樣說,手裏卻捏着衣服不放,在鏡子前照來照去,喜歡的不得了。
俞湘盯着她的肚子,呵呵笑了:“姐你開什麽玩笑呢,這衣服你這麽大的肚子怎麽穿的進去。好了好了,我讓你過了眼瘾,現在你該跟我去二樓了吧?”
冷哼一聲,俞樂把衣服挂回去,心中不滿但也沒有再說什麽。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身上沒有一分錢,這趟出來,所有的花銷都是俞湘負責的。
盡管對這個孩子有着非常強烈的排斥感,但是當她看到那些可愛的小衣服的時候,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來,左手也緩慢地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輕輕撫了幾下。
俞湘餘光瞥到這一幕,微勾的嘴角垮了,鼻子一酸有些想哭。
對于絕大部分的女人來說,孩子是身上骨,心頭肉,無論這孩子是怎麽來的,十月懷胎總是免不了的。這樣心跳相連,呼吸與共,怎麽放得下。
中途遇到了杜淮,俞湘客客氣氣恭恭敬敬地跟他打了招呼,簡單說了一兩句,便又各走各路,各辦各事了。
回去的時候,俞樂仗着自己是個孕婦,七八袋的衣裳用品全都讓俞湘提着,自己扶着腰大搖大擺走在前面,很是得意。也虧俞湘脾氣好,沒有怨言不說,一路上給她伺候得舒舒服服,要水給水要吃給吃。
提着大包小包進門,俞母迎出門來給俞湘搭了把手,瞪了俞樂一眼,罵道:“你個讨債鬼,怎麽不幫妹妹拿一點!”
俞樂哼了一聲,徑自往自己房裏去了,臨走還吩咐了俞湘一聲:“你等會兒把東西拿到我房裏來。”
俞母幹瞪眼,完全不知道要拿這個女兒怎麽辦。
“媽,我過兩天就得回去了,您別跟姐姐生氣了,再怎麽樣,她心裏也都是不好受的、”俞湘勸道,她看着母親花白的兩鬓有些心疼,想要拍拍母親的背手上又被袋子占據着,只好繼續道,“姐姐這樣好的人,添個孩子也耽誤不了什麽的,您放寬心。”
俞母長嘆一口氣,誰不知道這只是安慰的話,男人帶個孩子還好一點,女人帶個拖油瓶可難嫁好人家了。末了免不了嘀咕一句:“得,你們姐妹倆就瞞着我們,才多大的人啊就什麽都不說了……”
這兩天下來,俞父俞母的态度緩和了不少,又有俞湘在一旁勸着,俞樂表面上也恢複了強勢,那硬邦邦的态度雖然惹人不快,但是好歹讓兩老放心了一點。
吃過晚飯,俞湘按時蹲守在電腦前,不斷刷新頁面,等着那個頭像出現。
是的,她在等路悠悠的直播,每晚八點,比死忠粉還要準時。
現在是七點四十五分,路悠悠還沒有開播,禮物列表裏就已經有好幾個一三一四了,贈送人的信息都是未公開的。不過這個神秘人是誰,顯而易見。
俞湘雙手托腮,直勾勾盯着杜二個人主頁上財富值的進度條,還差五萬人民幣……這家夥就又可以升級了。
八點一到,音樂聲就傳了出來,咚咚锵锵,熱鬧的很。
開場那麽一首動人歌曲杜何居然沒有一點表示,靜悄悄的,公屏上文字一行行飛快滾動,他竟然一聲也不吭。
大概又在醞釀什麽大動作了……俞湘輕輕哼笑,杜淮說的杜何愛炫這一點真是不假,杜何之所以耐心十足每晚蹲守,可不就是因為可以肆無忌憚地炫富麽。
歌曲聽過兩首,因為杜何的不作為,俞湘覺得有些沒趣,她在表情裏找了個大拇指發上去,就慢悠悠站起來去了廚房倒水。
因為沒有熱水了,她只能重新燒了一壺,低着頭一根根手指掰過去在掰回來,也就幾分鐘的事情。滾燙的熱水倒進杯子裏,俞湘小心翼翼端回了房間,正好看見手機在桌面上不斷的震動着。
她重新坐好,水杯放在左手邊,右手接了電話。
“怎麽了?”她笑,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在看直播麽,怎麽有心情打電話給她。
杜何有些難開口,吞吞吐吐先扯了些其他的:“你身體好些了沒有?上次我後來給你打了電話,可是你沒有接。”
時隔好幾天又來提了這件事,未免太過好笑了。俞湘左手摩挲杯壁,略顯冷淡地“嗯”了一聲,斜眼掃了一下飛快滾動的公屏,沒有發現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也不知道為什麽,路悠悠也沒有說話,低頭玩着手機,只是放了首歌給大家聽。
“你也在聽歌嗎?我好像聽到了音樂聲……”
俞湘眯起眼,靠在椅子上:“是啊,好像是‘做你心上的人’,你聽過嗎?”
杜何一愣,好巧,正好這邊直播也在放這首歌,不過他沒有把這個放在心上,自己在心裏打了幾遍腹稿,終于将打這個電話的目的說了出來:“俞湘……你能借我點錢嗎?”
杜家二少爺會缺錢?俞湘奇怪,杜何一個月的零花錢不知道有多少呢,因着這人的愛炫本性,之前聽他說過,他爸爸每個月會給他十萬零花,他媽媽雖然和他不太對盤,可是在錢這方面從來不吝啬,看她的心情,一次多的能給幾十萬,少也有幾萬的,而且杜淮那兒對這個弟弟也很大方,幾萬塊也是有的。這樣多的進賬,錢怎麽會不夠花呢?
電話那頭有些支吾:“小湘……我跟朋友打賭輸了,輸給他們好多呢,上次和我媽吵架之後,她就一分錢也不給我了,我又不敢跟我爸和我哥拿錢……所以,你能先借我一點嗎?”
俞湘信了,杜何什麽狐朋狗友沒有,這樣說來也算正常,只是她哪裏能拿的出多少錢,她爸爸只是個小公司的經理,一年下來工資加上獎金也不夠二十萬,她媽媽又是全職的家庭主婦……
“你差多少?”
杜何松了一口氣,說出了一個數字:“六萬。”
若是俞湘在喝水,現在屏幕上一定噴滿了不明液體,拜托她是學生唉,一個月生活費也就兩千塊錢,六萬?她怎麽可能會有!
“杜何,你覺得我能拿的出來這麽多錢?”
杜何猶豫一下,聲音壓得極低:“你不是一直有接翻譯類的兼職嗎?你不是還給人家填過詞,而且每年都有獎學金……你又不往外花錢的。”言下之意,你賺的挺多,又節儉,六萬塊錢應該有的。
俞湘咬牙,那都是她的血汗錢,一分一分攢下來的!這是她為以後攢的房本,是不打算動的。要是挪個一兩萬出來,補上倒也快,但是一下子六萬差不多就把底給掏空了,她舍不得!
似乎感覺到了她的不樂意,杜何小聲道:“我下個月拿到錢就還給你,保證不拖欠。寫借條也可以的。拜托,如果拿不出來,他們會笑死我的。”
深吸一口氣,俞湘投降了:“那好吧,我明天轉給你。”
“現在不能轉麽……我很急的。”
俞湘掐着自己的大腿,咬牙道:“好,你等會兒把賬號發過來。那先這樣,挂,了。”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響起的時候,俞湘看着三位數的餘額,手指發抖。這些錢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樣攢下來的,雖說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的,但是心裏還是跟刀割了一樣難受。
窮人家對錢總是計較的,花錢跟滴血一般。
俞湘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入口還是燙得很,舌頭有些發麻。看着靜悄悄的禮物欄,她恍然大悟,怪不得沒有動靜呢,原來是錢花光了。
“算了,反正鐵定是搶不到了,現在我的直播間是越來越冷清了。”路悠悠嘆氣,垂着長睫,一派無奈。
在直播間裏蹲久了,俞湘大概也能猜到一些,要說搶的,一般都是周星,或者是其他活動的名次。路悠悠在這個秀場裏,算是排名前幾的大主播了,人氣很高,如果這樣都說冷清,那那些小新人們就別播得了。
耳邊忽然有了很突兀的響聲,屏幕上亮起一片的藍紅黑,聲音拉風。
公屏上的動畫如此鮮活,轟隆隆的車隊排排而過,公屏上飛快地閃過一排的杜二如何如何。
不知道多少個一三一四,各色的禮物跟轟炸一樣,把屏幕填滿,俞湘只來得及看見路悠悠驚訝欣喜的眼睛,下一瞬就只剩下一個頭頂了。
俞湘手裏的水杯掉了下去,被砸得生疼的同時,腿上一片刺痛。
網絡裏的,和現實裏的,有悸動的,都可能是愛情。總有那麽一部分人,要不斷地邂逅完全不同的愛情,再揮手離去。
她勾了勾唇角,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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