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精神病院守則
◎遲到的下場◎
十八點十三分。
一個神色倉皇的中年男人逃進了食堂,相比于已經坐下的幾人,中年男人顯得更為狼狽,頭發散亂,鞋也跑掉了一只。
哪怕已經坐在了位置上,他依舊面露惶恐,不斷回頭看,仿佛身後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正在追着他。
“你們是怎麽找到食堂的位置的?”中年男人看着周圍人都衣冠整齊,并沒有和自己遭遇一樣的事情,不由疑惑起來。
副本只是頒布了規則,卻并沒有給出指引,等到牆上的鐘走到晚上六點,他如期走出房間,卻發現走廊上都是一模一樣的單間,看不出差別來,繞了一個大圈子後,中年男人整個人都懵了,如同迷宮一般的走廊,彎彎繞繞,找不出明顯的标志物,眼看着時間一分一秒流失,男人開始慌亂,再度拐過一個拐角之後,他迎面遇見了管床護士。
白色的護士服熨帖而整潔,黑色的頭發盤在腦後,護士整個人都透着一種祥和與寧靜。
中年男人抱着試一試的心态,開口問道,“食堂……”
下一秒,溫和的護士卻猝然狂躁起來,“現在已經十八點十分,你還沒有進入食堂,是想違反規定嗎?”
“我知道,我只是……”中年男人話還沒有說話,卻看見護士的腳下,黑色的影子慢慢站起來,順着牆面的陰影開始挪動,而護士本人的身體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勢扭動,匍匐在地上,她的手肘處生出了第三雙手,支撐着地面,飛快朝着中年男人追擊而來。
“你遲到了。”
“不,我不是。”中年男人吓得拔腿就跑,竟然陰差陽錯找到食堂的位置。
現在他坐在食堂依舊驚魂未定,不由自主朝着在食堂的其他人讨要經驗。
但是沒有人回答。
在這裏,每個人都是競争對手,誰會願意把自己的經驗告訴陌生人。
多一個炮灰就是多一份保底。
只有絡腮胡搖搖頭,在心裏感慨了一句,又是一個送死的,只是D級就敢進入研究所。看來這裏确實一個足夠吸引人的地方,好在副本有人數限制,不然送死的人只會更多。
“你可以選擇求助護士,每個病房的床位旁邊都有呼叫器。”竹猗忽然開口,她在這裏住了五年院,對于規則十分清楚,因此也很是不解為什麽這個男人在找不到食堂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求助護士。
中年男人聽見竹猗說話,才注意到坐在角落裏的漂亮小姑娘,她就像是養在溫室中被精心培育出來的嬌花,無論是白皙的皮膚,還是臉上那副不染世事的表情,都需要極其強大的勢力才能在這個混亂的世界之中将之庇護下來,免遭摧毀。
中年男人心裏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副本裏居然還有比自己更弱的人,總算找到一個墊背的,管她背後有什麽勢力,進了副本,孤立無援,就是死無對證的事情。
中年男人換上笑臉,試圖坐到小姑娘旁邊,“你是求助護士找到食堂的?”
“不是,我是剛好住在食堂旁邊。”竹猗也撒了謊,她察覺到了男人身上的惡意。
中年男人搖搖頭,心裏頭暗罵,沒想到看上去這麽溫柔的小姑娘也是個黑心的,他已經試過了問護士的後果,如果不是自己跑得快,就死了。這個小姑娘還撺掇自己求助護士。
十八點十五分。
食堂終于開飯,比正常時間晚了十五分鐘,這在追求規矩和精準的精神病院并不常見。
竹猗坐在角落裏看着護士端着飯走出來。
是陌生的面孔。
當然,竹猗回憶了一下自己以前見過的護士,似乎也沒有什麽正常人的長相,每一個單拿出來都會比中年男人口中的奇行種爬行怪物可怕。
只是在爬行而已,有些人就是喜歡用這種方式鍛煉身體,這有什麽奇怪的呢?
竹猗快樂地将自己的餐盤遞出去,終于到了一天之中,她最期待的環節,吃飯。
一兩米飯,一個雞腿,一盤青菜,一碟豆腐,一碗蛋花湯。
竹猗看了看護士手中剩下的食物,溫和問道,“可以多給一個雞腿嗎?這裏人也不多。”
護士看了看竹猗,又看了看手中的雞腿數量,然後點點頭,“可以,正好食堂少來了一個人。”
她給了竹猗兩個雞腿,然後端着盤子去了下一張桌子。
仍舊在顫抖的中年男人面對看似正常的護士并不敢多說話,他沉默地将餐盤推過去,看着上面堆滿了食物,又放回來。
中年男人警覺打量食物的顏色質地,顫顫巍巍不敢下嘴。
他确實是冒着發大財的想法進入研究所的。
中年男人欠了一屁股債,正在被債主追殺,慌不擇路跑到了荒無人煙的研究所附近,打算躲一躲,誰知道遇見大地震。
他左右思量,決定搏一把,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遺跡,從此改變命運。
中年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現在他将自己的命當做籌碼放入了副本之中。
安定精神病院副本內的噩夢值濃度略高于男人的精神力值,因此在副本的緩慢侵蝕下,男人的身體也發生了一些改變。
通常而言,覺醒者者只能進入和自己水平相當或者低于自己水平的副本,不然就會被副本內的噩夢侵蝕,淪為堕化物。
中年男人看了看自己感覺到鈍痛的手指,知道堕化已經開始。而食堂裏,都是些看不透的人,坐在右邊的四個人明顯認識,個個兇神惡煞,看上去就不好惹。而坐在中間的兩人看上去也相熟,雖然看不明白他們的精神力強度,但是從他倆随身帶的武器來看,就知道是惹不得的人物,唯獨坐在角落裏的小姑娘,既孤單又柔弱。
偏偏,她是整個食堂裏吃飯最認真的人。
中年男人胡亂将食物用筷子攪亂,他不敢吃副本內的東西,害怕會因此染上更多的噩夢值,加速堕化,但是看着竹猗吃得這麽認真,也跟着吃了一口飯勉強果腹。
護士分發完食物,站在了挂在牆上的鐘下面。
“大家知道我們今天吃飯的時間為什麽晚了十五分鐘嗎?”
竹猗咬着啃到一半的雞腿擡起了頭,果然來了!例行訓話階段!每當有病人犯錯,護士都會對全部人一起進行批評教育。
但是竹猗從來沒有被批評過,她一直是精神病院裏最聽話的那個人,卻也是呆的最久的一個人。
“因為有人遲到了,所以我們全體都等了他十五分鐘,耽誤了晚飯時間。如果按照正常流程來說,現在應該已經吃完飯,開始集體的休息時間。所以,他應該要得到懲罰。”
護士打開了電視。
先于畫面出現的是一個人快速跑動的腳步聲。
竹猗端湯的手停頓了下,她擡起頭,看見一個年輕小夥子正在走廊上茫然打轉,很顯然,他迷路了。
醫院其實并不大,只是相似的房間,老式的環形走道,又沒有明确的指示牌,在有限的時間內找到食堂并且趕到,确實是一個不小的考驗,稍微耽誤一下,就會違反規定。
這和竹猗所認知的精神病院明顯不同,它在故意抹掉一些信息,給人設置障礙,誘導人違規。
所以,這就是副本嗎?
竹猗若有所思,繼續看着男人如同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很快,他遇見了護士。
和中年男人不同,此時已經十八點十五,過了規定的最遲時間限制,因此護士走過來的時候,深黑的節肢如同紛亂的枝條從白色裙擺下伸出,每一個枝條上都有一雙暗黑色的眼睛,正在一開一合,每一次眨眼都會更加迫近男人。
男人吓得步步後退,他是經歷過噩夢副本的人,見過的奇怪生物不止一個,卻從來沒有感受到這麽龐大的噩夢值,就像洶湧的海水撲面而來,人類在其中毫無還手之力。
他在進入副本前,測試過其中的噩夢值,不過是C級,本來以為能撿漏,誰知道現在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人類不可接近超越自身太多的堕化物物,猶如燭火不可照亮無光的曠野,在燃盡自身後,只能一同歸于黑暗之中。
随着護士的接近,男人的身體飛速堕化。
第三只手從他的心髒處萌發出來,帶着血淋漓的液體,伸向天空,男人的顱骨撕裂開來,和護士身上一模一樣的深黑色節肢探出,一只黑色的眼睛緩緩張開,片刻後,走廊上只剩下了護士站立的身影,男人成為了她裙擺之下數不清的節肢之一,唯獨新鮮節肢上剛剛誕生的眼睛,半開半阖,帶有一點人類的痕跡。
食堂裏坐着的人鴉雀無聲,全都保持沉默。
一個B級覺醒者就這麽毫無反手之力淪為了堕化物的一部分,換成他們,也不敢保證一定能跑出來。
電視上,護士看了過來,她身上的節肢洶湧而來,穿透了屏幕與現實的界限,直接包裹住了電視的邊緣,一些細小的肢如同根莖飛速生長。
她要透過電視爬過來。
只是在看見節肢的一瞬間,食堂內的噩夢值猝然上升,在座的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出現了一點變化,精神力高的人受到的影響小,精神力低的人立馬感覺到頭皮有一種撕裂感。
中年男人更是直接吓得癱坐在地上。
他終于知道自己在遇見的那個護士只是其中的小怪而已。
想在研究所遺址裏撿漏是多麽天真的一個想法,巅峰時期的研究所擁有一個S級和一群A級,最後依舊只能和入侵的怪物同歸于盡,如果當年的怪物沒有死絕,哪怕只剩下一個,都是他無法承受的。
食堂裏的護士依舊笑語盈盈,站在電視邊溫柔講解規則,對于入侵的部分怪物節肢視若無睹。
“這就是違反規則的後果,不聽話的病人會被護士姐姐懲罰哦。只有大家都遵守規則,接受治療,才能如期出院。”
從電視上蔓延出來的節肢已經長到了大拇指一般粗,将牆面都崩得開裂,房間裏的噩夢值緩緩上升。
絡腮胡皺眉,這個副本太出乎人意料,如果他們不及早作出反應,那麽整個食堂的人都會全滅。但是精神病院內的規則禁止鬥毆,那麽先出手的人就會成為下一個被懲罰對象。
這是一個心理的博弈過程,弱小的等着強者先出手,強者等着弱小的人先扛不住。
“我先試着出手,看看護士的反應。”絡腮胡下定了決心,他不是坐以待斃的人,這個副本雖然有S級的波動,但是已經殘缺,大部分區域都只有C級,如果不是一擊斃命,他完全有逃命的機會。
“得了吧,就你那異能,還是保護好你自己,我來出手。”一旁的長發男雖然出言嘲諷,但是卻将這個活攬在了自己身上。他倆是同一個雇傭兵小隊的隊友,經常一起下副本,自然默契十足。絡腮胡的異能偏輔助性,每次的戰鬥都是由長發男來完成。
然而就在長發男剛站起身的時候,竹猗已經行動了。
她拿起了遙控器,啪地按掉了電視。
站在電視旁的護士看過來。
竹猗輕聲解釋,“姐姐,我不喜歡看這個節目,可以換一個嗎?”
“當然可以,但是你關電視前需要先告訴我們,萬一其他人想看呢?”護士依舊溫和,沒有忽然發狂的征兆,這說明竹猗沒有違反規則。
食堂裏的其他人紛紛跟着應和,“我們也不喜歡看這個節目,關掉吧。”
所有人意見達成一致,護士遺憾搖頭,表示大家真的沒有欣賞眼光。
但是好在,随着電視被關掉,堕化物的入侵終于結束,已經伸出來的節肢如同枯黃失去生命的樹枝,在瞬息之間幹枯,最後淪為了牆上的裝飾品。
食堂裏的人長松一口氣。
護士站起來看了看時間,“用餐時間結束,現在大家有序離開食堂,明天醫生将會組織大家進行心理評估,希望你們做好準備,早日出院。”
這是護士第二次說到早日出院。
竹猗若有所思,或許這就是離開副本的途徑,和自己當年的經歷一樣,只有被評估為正常的患者才有資格離開醫院。
但是在副本之中,正常的是病人,不正常的反而是醫生,那麽考核評估還能和之前一樣嗎?
絡腮胡繞過餐桌走到了竹猗旁邊,小聲感謝,“多虧你反應夠快,我們才沒有被堕化物侵蝕,你之前下過類似的副本嗎?”
竹猗見着絡腮胡走到了自己跟前,這才發現這個粗犷的男人鼻梁上竟然架着很細的平框眼鏡,沒有鏡片,鏡腿直接嵌入了鼻梁裏,骨頭內置的金屬片和鏡架連在了一起,确保眼鏡穩穩當當,即使在空中翻三百六十度也不會滑落。
男人五大三粗,感覺出門就能倒拔垂楊柳,三拳打死老虎,說話也粗聲粗氣,即使有意壓低聲音,嗓門也比竹猗聲音更大,但是這樣一個人卻這麽鐘情于眼鏡。
她大為震驚但是對個人愛好表示理解。
竹猗微笑着搖搖頭,“我沒有下過副本,但是我常年住院,所以對醫院的這一套流程很熟悉。”
絡腮男愣了一下,又看了看竹猗的樣子,嬌弱的小白花,明明精神力不高卻并未被堕化物影響,像她這樣的長相沒有強大的勢力保護,是不可能在末世活下來的,所以她應該随身帶着一些高級的異能載具。她或許是不想被人盯上,所以才會選擇用這樣一個理由搪塞。
出于對竹猗關掉電視的回報,絡腮胡好意提醒道,“副本內的危險不止來自于堕化物,也來自于人類,你小心一點。還有,規則并不一定可靠,你得學會分辨。在副本內,一味地遵守規則只會落入噩夢之中。”
絡腮胡又下意識扶了一下眼鏡。在S級以下,異能的發出需要一定的指令,要麽是動作要麽是言語。很不幸,他就屬于異能發出動作複雜的那一類,需要動手扶眼鏡進行觀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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