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精神病院守則

◎請服用紅色藥丸◎

進入副本的第一個夜晚很快來臨。

天色黑得很快,剛吃過晚飯不久,窗外的景色就已經黯淡下來。

竹猗躺在床上,腦海中總是回想起小林醫生和原身倒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一個讓自己殺掉他。

一個讓自己殺掉別人。

人類總是這麽奇怪,所以究竟要怎麽樣才能學會做一個正常人?竹猗試圖提取自己過去的記憶,卻發現除了精神病院內的場景外,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什麽都不知道。

她對于人的一切認知都來自于精神科醫生的教導。

開心時要微笑,難過時會哭泣,有心事要學會傾訴。

她就像一個懵懂孩童,被人扶持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而林醫生和護士長就是其中最為耐心的兩個人,無論竹猗犯了什麽錯,這兩個人都會慢慢糾正她的舉動。只是林醫生因為生病,一年前就離開了醫院。他偶爾會托其他人稍來問話,關心竹猗近期的心情。護士長雖然溫柔耐心,但是血糊糊的斷頭總是讓人看不清表情,她做事風風火火,一邊抱怨工作,一邊卻比誰都盡職盡責。

現在,竹猗躺在醫院的床上,看着周圍熟悉的景象,卻再也不見那些熟悉的人。她知道,自己過去不過是在副本之中,她是其中的做夢者,現在夢醒了,卻又進入了另一個副本之中。

做夢的人變成了入夢的人。

她從夢境主人變成了旁觀者,要來喚醒沉浸在副本的堕化物。

會陷入夢境中的人,一定有一個無法回去的現實,所以現在又是在誰的夢境之中?

【夢境是與死亡之地交錯融合誕生的異空間,它以人類的執念為食,吞噬一切,成長自身,被拖入夢境的人必須找到做夢者,喚醒他,讓其回歸永恒無夢的死亡之中,才能破解噩夢】

【但是也有研究指出,做夢的不一定是人類,堕化物中有部分來自于死亡之地】

【關于死亡之地與噩夢源頭,至今依舊沒一個明确的解釋,唯一明确的只有一點,人無法再噩夢之中活動太久,否則會被噩夢同化,淪為堕化物,永久飄蕩在夢境之中,再無法返回現實】

竹猗在紙上将腦海中關于噩夢副本的知識都寫了下來,進行一個歸納和總結。

現在,她知道了,為什麽醫院的護士總是實習一段時間就離開,長久待在醫院的病人和員工總是一副怪物的樣子。

竹猗嘆口氣,将寫滿自己的思緒的紙撕下來,丢進廁所裏沖走。從現在開始,她要更加努力地學習成為一個正常人,不能讓人抓住漏洞。

門外飄來食物的香氣。

竹猗走到門邊,往外面看。病房內都沒有隐私可言,所有的門上都安裝了玻璃窗,方便護士查房,而為了防止病人窺伺外面,玻璃窗上又加裝了一層鋼化板,只能由護士從外面推開。竹猗因為是長期病號,和護士關系比較好,才換來鋼化板和玻璃之間留一層縫隙,可以觀察外面的機會。

沒想到兩個副本之中的病房連這個設置都一模一樣。

透過縫隙,竹猗看見穿着白色制服的護士正推着小推車緩緩走過來,而推車上擺滿了各種誘人的食物。

剛剛烹饪好的蜂蜜烤雞,外酥裏嫩小酥肉,奶油蛋糕……

如果不是剛吃過晚飯,竹猗确實會有點心動。

護士邊推着車邊敲門,“飯後甜點吃嗎?”

她嘩啦一下将鋼化板推了上去,臉離玻璃不過幾厘米,她個子和竹猗差不多,因此這一敲門,兩人正好就面對面了。竹猗甚至能清晰地看見護士黑色的瞳孔,裏面沒有一絲情緒波動,仿佛人偶。

但是護士卻依舊機械敲着門,眼神渙散,似乎沒有看見竹猗。

“飯後甜點吃嗎?”

有陷阱!

竹猗瞬間警覺起來,醫院裏哪有護士會給病人發這些東西,這些東西怎麽會這麽巧,全是自己愛吃的東西。況且,規則裏說了除了用餐時間都不要吃任何護士提供的東西。

敲了幾分鐘門,護士見沒人開門,轉身繼續去敲對面病房。

對面住的正好是黑騎小隊的隊長沙兵,竹猗看了一陣子,發覺沙兵竟然對這些食物表現出了明顯的猶豫,他想開門接受甜點,理智卻阻止了他。

因此面上呈現出一種糾結而克制的神情。

這很奇怪,一個下過多次副本的雇傭軍竟然會對食物産生癡迷。竹猗皺了皺眉頭,沙兵的表現證明了她的猜測,醫院會誘使人違反規則。

那麽絡腮胡壯漢說的話又是對的嗎?

醫院內的規則也不全然可信。

過了一陣,沙兵平複下來,克制住了沖動,而護士見敲不開門,推着小車繼續往下一個病房走去。

危機暫時解除,但是夜晚還很漫長,竹猗看不見更遠處的情景,也就躺回了床上。

以前住院的時候,她手上總是有一本護士長從外面帶回來的小說,據說多看書能夠幫助康複,但是竹猗更多是用它來打發時間,現在,離睡覺時間還早,病房裏卻什麽都沒有。

竹猗有些百無聊賴,只能聽着走廊外面推車咔嚓咔擦走過的聲音和護士溫柔的詢問聲音。

“要飯後甜點嗎?”

這聲音似乎帶有一種魔力,讓人饑腸辘辘,口中泛起酸水。

竹猗轉了個身,将被子拉上來,準備将頭蒙住,但是她卻忽然聽見有門被打開的聲音。

護士的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之後,小推車的輪子再度咕嚕嚕轉起來,碾過地面。

有人沒能抵抗住誘惑,打開了大門。

夜間十一點會熄燈。

竹猗躺在床上,看着挂在牆上的時鐘走到了十一的位置,眼前猝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只有牆上的呼叫器還閃着紅光。

這是醫院配置的緊急呼叫器,病人感覺任何的不适都可以呼救,但是因為精神科有大量癔症或者精神分裂患者,因此并不是每一個病房都有。除此之外,值班護士在夜間會有三次查房,觀察病人是否入睡,是否活着。

竹猗默念了一下副本規則,十一點之前要睡覺,夜間值班護士只有一位。

聽上去很正常,沒有什麽危險的地方,但是她總是想起之前聽到的開門聲,雖然那聲音很短,但是她絕對不會聽錯。

第一個違規的人被護士拖走變成了身上節肢的一部分,那麽第二個違規的人呢?

又會變成什麽樣?

淩晨零點。

竹猗被一陣窸窣聲吵醒。

聲音是從門邊傳來的,像某種裂齒類動物咬合門板的聲音,竹猗在黑暗中安靜聽了一會,又聽見一個有點熟悉的低語,但是卻分辨不出來是晚飯吃飯時遇見的哪個人。

“開開門吧,有護士在追我,求求你。”

竹猗下了床,她沒有找到鞋,因此光腳踩在地板上,走近了門邊,透過鋼化板和玻璃門的縫隙往外望。

沒有看見人。

但是卻傳來了敲門聲,一聲一聲,是有規則的響聲,透過厚重的金屬門清晰傳到了耳邊。

“求求你,救救我,護士正在追我,只要在她找到我之前進入房間,我就能活下來,放我進去吧。”

這是迄今為止,第三個向竹猗求助的人。

她緊急回憶了一下醫生教給她的人類行為守則,要互相幫助,但是以自身安全為前提。

況且,竹猗和這人根本不熟。

因此竹猗又轉身回了床,準備繼續睡覺。

門外的聲音大起來,男人惱羞成怒,開始發出惡毒的詛咒,“我們是同類,你為什麽不願意救我?你們這些人類總是充滿了虛僞,嘴上一套,行動上又是一套,明明只是開一下門的事情,你們卻不願意動一動手!”

——哐

門顫動了一下,然後一陣滋滋聲傳來,門外的男人遇見了襲擊,他的身體砸在了門上,緩緩滑落。

鮮血從門口的縫隙流淌進來。

竹猗的視力并不被光線所影響,即使在漆黑的夜晚之中,她依舊能看清過血液流淌的痕跡。

病房和走廊并沒有高差,但是現在鮮血卻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向前流淌,它們有目标有方向,呈現出直線狀态直奔竹猗。

病床下也傳來一陣奇怪的響動。

有人正躺在床底上搖晃床腿,鐵床因此發出了一陣顫聲。

“為什麽不救我?為什麽呢?”

男人的低語從門外進入了病房內,但是依舊看不見他的身影。

精神病院守則第六條:如果你發現床底有人,這只是幻覺而已,請吃下紅藥丸,如果持續出現幻覺,可按鈴求助護士。

竹猗看向放在床邊的小盒子中整整一排紅色藥丸。

她沒有見過這種藥,在精神病院的幾年之中,竹猗接受了大大小小上百次治療,從藥物到針紮,從心理咨詢到儀器,卻并未見過類似的藥物包裝。

思忖片刻,竹猗按下了床頭的緊急通訊鍵。

一陣滋滋的響聲之後,護士親切而溫和的聲音傳來。

“你好,這裏是夜間值班室,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我床下有人。”

“好的,389號床位對吧?請問你吃下紅色藥丸了嗎?”

竹猗看了一眼放在桌邊的藥盒子,“吃了。但沒用”

她掰下一顆藥握入手中。

“好的,我們的值班護士正在趕來的路上。”

通訊結束。

床下的異動越發明顯,那個人正在試圖站起來,因此直接将床頂起來了一個角,鐵欄杆在牆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哐

床太重,床底的人受不住重量,倒了下去,但是他沒有氣餒,很快又在醞釀第二次站起。

地下的血越來越多,拐了個彎來到竹猗跟前。

但是它們卻停止了前行,因為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護士趕到了。

“您好,請問你現在狀況如何?”

“很好。”

竹猗躺回了床上,蓋好被子,她沒有忘記現在是夜間休息時刻,即使床底有人,一個合格的病人也該遵守規則躺在病床上。

因為這裏是精神病院,人會出現幻覺,只能遵守并且相信醫生制定的規則。

護士手上有鑰匙,她直接打開了門,走了進來。

所有的異常都消失了。

在護士開燈的一瞬間,血,床底的聲音,門外敲門的人,全都不見了。

護士看了一眼已經被拆開的藥盒。

“你已經服用過藥物卻依舊沒有好轉對嗎?”

“是的。”竹猗捏着手中的藥丸回答道。

“那麽,我建議你再服用一顆藥,出現幻覺是一種很嚴重的征兆,這意味着你的住院時間将被延長。”

“但是我現在已經好了。”

“以防萬一,你還是再吃一顆比較好。”

竹猗看着護士黑色的眼珠,相比于送食物的護士,這位護士表情顯得更為豐富,提出建議的時候還會流露出關切與同情。

但是她依舊不夠真實,值班的護士不會直接走入夜間犯病的病人房間,這意味着将自己推入危險之中。

更為重要的一點是,夜間所有病房的門都是反鎖的,即使有鑰匙,也需要轉上幾圈才能打開房門,而剛剛這位護士走進來的時候,門鎖卻只響了一聲。

“服用藥物應該有醫囑,為了我的健康考慮,我不想接受你的建議。”

“現在醫生不在,我就是醫生。”

“那你有醫師資格證嗎?你能告訴這個藥丸的作用和禁忌以及服用次數嗎?能幫我給出明确的診斷方法嗎?”

護士被竹猗一連串的反問給弄得有點惱怒,和善的笑容略為挂不住,嘴角弧度下垂,變成了一種冰冷的笑意,“不聽話的病人應該得到懲罰。”

“但是我沒有違規。”竹猗躺在病床上看着氣得已經快維持不住人性的護士,冷靜地回答道。

沒有一所醫院能夠随意懲罰病人,如果護士有權利随意吞噬病人,那麽她們就不會那麽費勁心機誘導人違規,而這個副本也将徹底無人生還。

護士的脖子猝然伸長,延長了幾十厘米,探到了竹猗的面前,“你出現了幻覺,而我是來幫助你的護士,你應該聽從我的建議。一個合格的病人應該遵守醫囑。”

“我沒有出現幻覺。”竹猗直接否認了規則的前提,如果沒有出現幻覺,那麽就不需要服用藥物,也不需要求助護士,“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而已。晚安,我現在需要休息了。”

前提成立失敗,規則未能生效。

護士的脖子被某種不明力量反彈回去,連帶着人重重摔倒在地上,發出一陣凄厲的慘叫。

竹猗蓋上了被子,目送護士倉皇離開。

“晚安,離開的時候記得關燈,我睡覺不喜歡有光。”

房間又黑了下來。

竹猗松開了緊握的手心,紅色的藥丸正躺在其中。

精神病院守則第三條:非用餐時間請不食用接受護士提供的物品。

而紅色藥丸也是護士提供的。

同類推薦

仙霧渺渺

仙霧渺渺

浩瀚世界,無邊歲月。
漫雲女子不英雄,萬裏乘風獨向東!

絕頂槍王

絕頂槍王

一塊鍵盤,一只鼠标,要麽殺戮,要麽死亡!
從深山裏走出來的獵人少年,一頭紮進了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學校和陌生的電競職業圈——帶着他飛揚的雙手,和他的槍!
吶,所以,你以為我們要講的是一個失足少年撞大運撿秘籍得金手指然後人擋殺人佛擋滅佛的故事?
不不不,并沒有那麽複雜。

惡魔心尖寵:小甜心,吻一口

惡魔心尖寵:小甜心,吻一口

【高甜寵文】“小,小哥哥,褲,褲褲可以給知知嗎?”每次一想到當初與宮戰見面時,自己的第一句話,許安知都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就這麽一點小貪心,她把自己一輩子給賣了。用一只熊換了個老婆,是宮戰這輩子做的最劃算的一筆生意。每次想起,他都想為當時的自己,按個贊。

星際之女武神

星際之女武神

一朝複活到了星際時代?!
夏錦繡幹勁十足,摩拳擦掌,作為一個有金手指的穿越女,我們的目标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嗯,理想很偉大,只是,首先……
作為一個被未婚夫陷害的通緝犯,她先得給自己洗脫罪名。
……
總結:這是一個崇尚以暴制暴的穿越女在星際時代升級滅渣成為人生大贏家的故事。

重生足壇大佬

重生足壇大佬

英格蘭足壇有兩只喜鵲,一只是大家所熟悉的紐卡斯爾,另一只則是低級別聯賽中的諾茨郡。重生01年出任諾茨郡的主席,憑借着超人的眼光打造無敵之師,登頂歐冠之後,卻發現,未來世界足壇的巨星卻都在諾茨郡的青訓營中。高處不勝寒啊!新書《我是瓦爾迪》已上傳,請多支持!有興趣交流的讀者可以加一下!小說關鍵詞:重生足壇大佬無彈窗,重生足壇大佬,重生足壇大佬最新章節閱讀

唐朝好舅子

唐朝好舅子

大唐如詩篇、長安美如畫。
苦力級寫手穿越大唐,吟不得詩,提不動槊,上不得馬,種不了田。
發現野生單身翼國公一只,嫁了姐姐扒上豪門。
家中還有姐妹四人,尋覓長安可否還有單身國公幾只。
現在的沒有,未來的國公小正太也可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