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沈月華終于是注意到了這只小妖,她原以為是只不相幹跟着沈音的小妖,而今看來并非如此,這只妖很維護沈音,她跟沈音的半神器都很熟。

紫玉鞭的靈識與她們的手中的都不一樣,但凡靈物就算擁有了靈識,也唯有靠近神器才能幻化成人形,哪怕幻化也需要常年依托在本體中,可紫玉鞭不同,它的靈識早被惡靈吞噬,她比較愛化作人形。

“師姐,這是?”她問着倚狐的來歷。

沈音伸出手将倚狐拽到了身後,沈月華有些意外,她還是第一次見沈音維護妖物。

倚狐身上的妖氣很淡,但确确實實是妖。

這點,沈月華是不會認錯的。

她是仙靈宗主,若是将小小妖物認錯,倒是可笑。

只是她分明看上去很是羸弱,身體裏也沒有多少靈氣,可是她居然沒有辦法看出來倚狐究竟是什麽妖。

沈音對她還是恭恭敬敬,她瞧了眼倚狐,應聲道:“宗主,我缺個弟子。”

“不可。”沈月華還沒出聲,風靈鳶已經搶先拒絕了沈音的要求,倒不是她針對沈音,而是修士與妖說到底還是兩條截然不同的修煉方式,仙靈自來沒有收入妖物作為弟子的先例,仙靈倒是有妖物,只是那是各位長老名下的坐騎,大都是些剛剛生了靈智,離化成人形都很遠的妖物。

仙靈倒也有另類弟子,旁人不知,可沈月華是知道的,那就是古靈族的風靈鳶。

可古靈族雖是靈藥化人,但她們吸取天地精華以後,體質和人也并無差異,可以走修士的路子,也無人發現。

可妖物并不一樣,仙靈都不定有妖物修行的法門,沈音畢竟是仙靈長老,還是東南境地之主,東南雖是落魄,但也是一方傳承,沈音要強行收入妖物作為弟子,風靈鳶身為仙靈首席長老是有權利阻攔她的。

沈音明白此事艱難,若是從前她帶着倚狐回仙靈對她亦是莫大恩賜,此次翁城一趟,她想給予倚狐更多,譬如一個正經的仙靈弟子身份。

要知仙靈那處地方,許多地方是只有門內弟子才可去的,她想替倚狐謀劃些方便。

沈月華倒不似風靈鳶那般堅定地拒絕她,她先是将倚狐上下審視一番,沖着風靈鳶招招手,将柳長奚給她的那瓶丹藥遞給了風靈鳶:“鳶兒,你帶這只小妖去尋尋飼柔,我來時碰到她了在西南方,她經脈被師姐封住,毒性沒有蔓延,而今那只蛛妖受了傷,毒性應該很好排出來,還有藥宗少宗主送的丹藥養身,雖沒有蜘蛛血,但應該不要緊。”

倒不是碰上的,只是仙靈的氣息,沈月華倒是能輕易感應到的,她是問了飼柔些情況的。

按理說中了蜘蛛毒,要先将筋脈封住,防止毒性蔓延,而後取到蛛妖血,引蛛妖毒性出體,眼下沒有蛛妖血,也唯有勞煩風靈鳶動手了,只是有些傷飼柔的根基,不過柳長奚給的好東西,補補身體應該錯不了。

“我這有。”沈音原本就是來給飼柔找解讀的法子的,自然不會忘記這事,她還用蛛妖血做過引路之法,自然是有的。

她将蛛妖血凝成一顆血石頭遞給了風靈鳶,風靈鳶接過了石頭,神情不太自然:“師姐呢?”

“我有些話想跟師姐單獨說。”

風靈鳶愣住,她望着沈月華:“我都不能聽嗎?”

她有些冒犯了。

沈月華是一宗之主,行為做事不該她來問詢,縱然她是仙靈首席長老,也不該這樣反問沈月華的。

可她眼底的落寞又格外清晰,沈音看不太明,她和風靈鳶并不親近,這些年跟沈月華也生疏了一些,她雖是還聲聲喚着她師姐,也讓她還是如從前那般叫她月華,可畢竟有些隔閡了。

她還在思索要不要出口提醒這位首席長老犯忌的事,沈月華已經先了她一步:“鳶兒,你有些逾禮了。”

沈月華語氣依舊淡淡的,風靈鳶擡眸望了眼她,住了口。

她抓起倚狐就朝着西南去尋飼柔,倚狐被她抓起,吓得慌亂不已,沈音足尖輕點就要跟上去,還沒起身就被沈月華拉了回去。

她抿抿唇,對着紫莺道:“你跟過去。”

紫莺不願,可她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

沈月華平淡的語氣中有些不解:“師姐願意相信那只惡靈,也不放心鳶兒是為何?”

遠處還有紫莺罵聲傳了過來,沈音微微捏了捏指骨:“我畢竟是她的主人。”

哪怕紫莺時刻想着噬主,可她能操控她些。

至于風靈鳶,她并不喜歡。

沈月華并不會責備她這樣的事,同樣她也不會因為風靈鳶對沈音的敵意而去責備風靈鳶。

她是宗主,懂得權衡,γιんυā她心中有稱,不敢偏護。

更何況,她知道問題出在何處。

沈音不信風靈鳶,是因風靈鳶平時對她就極其冷淡,風靈鳶冷淡沈音,是因誤以為她對沈音有情。

除卻應情,也無它法,可……她不明風靈鳶對她的情誼,究竟是因為她是沈月華,還是因為她身上的修靈花血脈。

古靈族,雙生花,同來同去,本就會互相牽引,所以姐妹感情一直甚好,可這血脈落在她人身上,依舊會有所牽引。

或許,那是一種假象的情感。

這些,是不可講訴與沈音聽的。

她收斂情緒,面色肅然:“師姐可有想過仙靈,未曾有過妖進門做弟子的先例,除去魔宗,縱觀大大小小四十二宗,三十六門,也沒有一家是有妖物為弟子的,妖和人修煉方式并不相同。”

至于魔宗,大都是些堕仙、堕妖相聚而成,誰會在意身份呢。

她拿仙靈壓沈音,沈音也會拿靜殊來壓她:“老宗主曾說,萬物生靈,理應一視同仁。”

靜殊常常說些大道理,說的多了,她自己都不全然記得,倒是沈音句句不忘。

“無規矩不立宗門。”

眼見着靜殊這金口玉言打不開沈月華這道門,沈音唯有輕嘆一聲:“我想留下她。”

她不再和沈月華講什麽大道理,語氣直白。

沈月華依舊在與她迂回:“那當個坐騎可好?”

先不說倚狐究竟合不合适當坐騎,只說她心中所想,也不願她當坐騎。

“我要她與其他弟子并無差別。”

“月華還從見過師姐如此在意一只妖。”

“老宗主不是說過,萬物生靈皆相同。”

沈音又在拿靜殊的話搪塞她了,沈音平日裏是不是閑着的時候總會将靜殊說過的字字句句都在腦海中默念一遍,才能句句都記得,時刻都能搬出來用。

“可師姐心中有對生靈的悲憫,亦有對生靈的漠視,那份神的冷漠。”

沈音頓了頓:“月華是在怪我。”

她與沈音提過許多次了,一切如故,可她當上少宗主後,她就沒有再喊過她月華,總用不合規矩來堵她的口。

眼下為了留下那只小妖,她倒是喊上了她月華。

沈月華心中明白她在意倚狐,還是刻意揶揄她兩聲:“怎會,月華在這世間,偌大仙靈望過去,也只有師姐一位可以依托之人了。”

她自幼年就認識沈音,她和沈音一同長大,她是孤兒,從前只與靜殊和沈音親近,就連白如雪都因為莫天機阻攔,不如她們關系好。

當初莫天機要用紫莺害沈音,她幾乎是陪着沈音住在了藏經閣,每日裏都是生死大逃殺,也是共患命了。

她是孤兒,沈音也是孤兒,她是真心拿沈音當姐姐。

可莫天機叛逃以後,她閉關十年再出來,沈音居然對她冷淡了許多。

她都沒随着那些人一般疏遠她,她倒是來疏遠她了。

沈月華特意在點沈音的不是,沈音咬了咬牙,忽的問她:“風靈鳶又該如何算?”

這……又不一樣。

沈月華有些想笑。

這廂有個別別扭扭的姐姐,那廂還有個處處要哄的妹妹。

許多事不好明說,也就沒了解釋的可能。

沈月華沒有回答她,她主動将話題引到了倚狐身上。

“既是師姐想要,月華應當成全,只是這規矩就算要破,也該我這個宗主來破,等着鳶兒從血海回來,我來收這妖為徒可好?”

沈音從未這般直白地争取過什麽,大概是跟幼年的那段經歷脫不了幹系,沈音情緒始終很淡,關懷不夠明顯,在意不夠熱絡。

這只妖,倒是不一般。

沈月華樂的成全。

沈音目光一滞,她原是只想給倚狐争取個普通弟子的身份,沈月華卻要收她為徒,倒是将她推進了下任宗主傳承的名單。

這是好事。

沈音拱手道謝:“多謝宗主成全,只是這血海我想與風長老同去。”

她這般不喜風靈鳶,倒是要跟風靈鳶同去。

沈月華不明:“為何?”

“欠了一條命。”沈音便将阿阮的事全盤托出,這并不是不能講的事。

“盛體。”沈月華噤了聲,她多瞧了沈音一眼:“那便同去吧。”

她轉身要走,可沈音憋了上千年,好容易問出了口,哪裏肯輕易讓她走,她心魔根深蒂固,沈月華也是其中重要一環。

“你還沒應我,當年師尊叛逃,你明知我處境艱難,卻在那時閉關,棄我不顧。閉關出來後,又為何日日與風靈鳶寸步不離,你既然說偌大仙靈唯有我可依托,可有關心我半句?”

曾經的沈音,是那麽想要一份慰藉。

她把沈月華當做親妹妹,可沈月華的種種做法都傷了她,雖然她之後有賠禮道歉,可她欠了她一個解釋。

閉關并非她所願。

靜殊求她換骨搭救風靈鳶的性命,換骨後整整十年,她才勉強适應修靈花的血脈,她倒是想跟沈音解釋,可風靈鳶是聖靈花的事不能告訴任何人,她不是不信任沈音,可少一個人知道,也少一分危險,更何況要沈音前年去死守一個秘密,這也不是什麽好事。

“半句沒有,但十句百句都是有的!”沈音似乎忽略了風靈鳶在場時,她對她的每一句關懷。

她倒是有心離風靈鳶遠些,只是那時她剛剛融合修靈花的血脈,不跟風靈鳶寸步不離,就會渾身發冷,好墜冰雪間,眼睫結霜,會被凍死的。

哪怕到了現在,離遠的時日久了,她這條命也會沒的。

假的修靈花,也要依靠真的聖靈花而活。

“鳶兒與師姐都是我極其在意的人,為何不能和平共處?”

“她不喜我,我為何要喜她?”

沈月華連聲嘆氣,沈音這話說的不真心,初見她就不喜風靈鳶的,風靈鳶倒是後來才不喜她的,原因是誤會她喜歡沈音。

她跟風靈鳶倒是解釋過,可她不信。

她倒想現在就去跟自己那未來小徒兒聯絡聯絡感情,只求她幫着她安撫沈音。

有些後悔了,現在讓風靈鳶把倚狐送回來可好。

“月華。”

這和催命符也沒什麽區別了,沈月華被她逼的急了,無奈吐露一聲:“她不喜你,也是因我,師姐怪我也就是了。”

“為何?”

沈月華長嘆一聲:“師姐不懂情,這樣就很好,修仙者理應斬斷情緣,無欲無求,師姐比月華更有得道成仙的可能。”

她又在糊弄她了。

沈音還沒來得及再問,沈月華已經先行一步:“師姐,我去與我那未來徒兒熟絡熟絡。”

跑了。

她居然跑了。

她這點倒是把靜殊學的很是到位,白如雪以前總愛問靜殊,她們幾個小孩靜殊最喜歡誰,靜殊每每這時,摸摸她摸摸沈月華摸摸白如雪,然後腳底抹油,跑的飛快。

誰教的徒弟像誰。

……眼下,倚狐以後要拜沈月華。

作者有話說:

沈月華:老婆和姐姐的妯娌關系應該怎麽處理,徒兒,快幫我想想,我該怎麽辦?

倚狐:……我是個啞巴。

沈月華(思考):她們要是打起來了,我得勸架吧。

倚狐(認真):師娘要是跟老婆打架的話,我得幫老婆。

柳長奚(老婆超乖人士的不屑):貴宗人際關系真複雜。

紫莺:她兩打,怎麽看都是神器鬥法,就那個金娃娃,我穩贏!

流年燈:沈長老打架幾時用過你這惡靈,她恐怕都想不起來自己有件半神器吧。

紫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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