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封信
秋後的氣溫涼爽宜人,打的糧食已經入囤,忙碌了一個秋天的沈家莊的農戶們,也難得的過上了幾天悠閑日子。
和其他人家的悠閑不同,沈安筠家過了秋收,才算是迎來了忙碌的季節。
沈安筠家做的糧食生意,家裏有十二輛大車,由父親沈勝洲帶着人到其他地方收了糧食,回頭再賣給固定合作的糧店。
現在村裏跟着出去收糧食的有十五個人,每次出去都是每輛車跟一個人,照管騾子和貨物,車隊前面一人,後面一人,還有一人配合着父親調度整個車隊。
沈安筠家住在村口,院子寬敞的很,家裏十幾間的房子,有一半都是倉庫,後院還養了十幾頭騾子和兩匹馬。
明天是車隊出發的日子,跟車的人今天就過來了,大家把沈安筠圍了個水洩不通,詢問這次去下面收糧,車上裝什麽貨。
被十幾個彪形大漢圍着,沈安筠既不發急也不發怵,淡定的很。
畢竟從小就是被這樣的人圍着長大的,這群人對于別人來說很有壓迫感,在沈安筠看來卻是再正常不過不過的體格。
“這次我們拉過去的是布匹,貨已經在倉庫了,大家明天直接裝車就成。”
沈家莊距離京城不遠,雖不屬于京郊,距離京城卻也只有一天的路程,沈家莊所處的豐漳縣物資可以說是非常的豐富。
每次車隊出發去下面收糧,沈安筠都會根據要去的地方,置辦好相應的貨物,到了當地直接就能出手,掙的利潤比糧食生意還可觀。
清亮的聲音說出的話,卻讓大家一振。
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大漢就問:“之前不是說往那邊運食材麽,怎麽變成布匹了?”
沈安筠笑了一下:“叔,拉食材哪有拉布匹省心。”
那大漢有些着急:“不是,我的意思是,布匹這個生意,你談下來了?”
有那機靈人就說:“叔,瞧你這話問的,安筠要是談不下來,倉庫裏怎麽會有布!”
大漢撓了撓頭,嘿嘿笑着說:“也對啊。”
機靈人就問沈安筠:“最近只顧得忙地裏的事了,竟然不知道你已經把生意談下來了,到底怎麽談下來的啊?給我們說說呗。”
這人一提,大家也都紛紛附和:“對啊安筠,說說呗,那幾家幹染布的,可輕易不賣給生客戶,這麽十幾車的貨,你是怎麽談下來的?”
沈安筠只說是自己去的次數多了,最後才談下了這一家。
至于真實的原因,她覺得還是等以後慢慢再說吧。
從第一次去談布匹生意被拒絕之後,沈安筠就一直在找會染布的老師傅,現在倉庫裏的布,就是自己染房裏染出來的。
其實開染房并不是不能見人的事,是因為自家開的這個染房,要瞞着娘親,她不讓自己再管外面的事,可是眼睜睜的看着發家的路子不走,真的不是自己的風格,現在事情做成了,只能先瞞着她,家裏只有自己和父親知道,當然也不能告訴村裏其他人。
院子另一邊的梧桐樹下,父親沈勝洲,正和他堂兄沈勝川坐在那裏說話。
倆堂兄弟年齡雖差了四五歲,關系卻是最好,沈勝川是殺豬的,身上自帶一股悍氣,當初沈安筠家剛幹糧食生意的時候,他擔心跟着兄弟出去的那些人到了外面不好管束,糧隊每次出發前,他都會過來震懾一番。
現在雖然早就沒了那種隐患,每次出門前他還是會習慣性的過來一趟。
沈勝川看着和衆人一起說話的沈安筠,問坐在一旁的堂弟:“你真的打算把咱們家安筠,配給施行方家的那個大小子?”
聽到要配閨女,沈勝洲的眉頭又不自覺的皺了起來,這恐怕是每個有閨女的父親最讨厭的話題。
可再讨厭,面對着堂哥的問話,他還是回答道:“施家不算大族,族裏沒那麽多規矩,施行方那一家子,每天忙着填飽肚子的時間都不太夠,家裏更沒有那麽多規矩,安筠到了他家,比嫁到別家多少能自在些。”
沈勝洲的媳婦在生二女兒的時候,傷了身子,當時大夫斷定,以後很難再有子嗣,于是沈勝洲就把長女沈安筠當兒子養,準備以後讓閨女招個女婿,頂住門庭。
誰能想到,後來他媳婦不但又生了個閨女,下面還接連生了倆兒子!
沈勝洲不得不改了讓閨女招女婿的想法,可是沈安筠被當成男孩子養到十二歲,別說沈家莊的少年,就連整個豐漳縣,比她優秀的少年郎都難找出來幾個!
這就導致了三年的時間,沈勝洲都沒找到合适的女婿人選。
自家閨女能力太強,那些家裏兒子優秀的,擔心自己閨女嫁過去壓過他家兒子。
沈勝洲心想,優秀的不成,找個一般差不多的,自家閨女嫁過去後繼續當家,也不是不行。
可誰知道那樣的人家,孩子不夠優秀也是家庭的原因,他們一邊貪圖自家閨女的能力,一邊又說什麽女子最好還是在家相夫教子,不能讓別人知道家裏女人摻和了外面的事!
別人只要有一點挑揀自家閨女,沈勝洲就氣的不行,覺得找這樣的人家,還不如直接找那些真的規矩大的人家。
可是真把閨女嫁到規矩大的人家,沈勝洲又怎麽舍得!
挑挑揀揀,從沈安筠十二歲,一直到現在她十五歲,愣是沒有一個讓沈勝洲滿意的。
直到村裏和沈安筠同齡的姑娘們都開始出嫁了,沈勝洲再舍不得閨女,也不得不認真了起來。
既然那些和自家條件差不多的人家都不行,那我就找一個條件不好的人家,只要有人,我閨女嫁過去就能把他們家的日子過起來。
不說閨女以後自己掙起來的家業,就只憑着她帶過去的嫁妝,還有什麽不能當家的道理!
于是沈勝洲就看中了同村的,一個家裏有五個兒子,卻連十畝地都沒有的施家。
沈勝川看向人群中的施傳豐,高大健壯的小夥子,模樣長的也周正,除了家裏窮了點,別的……也還算是個能嫁的人。
“準備啥時候定下來?”
堂哥提到定下來,沈勝洲就覺得割肉的疼:“再看看吧,看完了再說。”
沈勝川就笑他:“這小子就在咱們眼皮底下長大的,最是忠厚老實,你還有什麽沒看清的。”
沈勝洲搖頭:“這可說不準,他在外面表現的是不錯,誰知道以後成了親,會是什麽樣子呢!”
沈勝川一想也對,自家那倆姑爺不就是例子嗎,成親前也是沒少打聽了,可是成親後,多少還是有讓人不滿意的地方。
沈勝川也跟着皺起了眉頭:“咱們把閨女送到別人家,真是再小心謹慎也不為過!”
……
沈安筠把自己編撰的談生意經過說完,就帶着衆人去了梧桐樹那邊。
沈勝洲早已結束了剛才的話題,等閨女帶着人過來,就說起了出門後的注意事項。
說完又挨個的說起了出去後,每個人需要負責的事。
在說到施傳豐的時候,沈安筠和看之前的那些人一樣,也只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父親想給自己定下施傳豐,沈安筠是知道的,她對施傳豐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當然,她對別人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
其實在沈安筠看來,只要嫁個不過分管束自己的人家就行,至于嫁給誰,倒沒父親那麽糾結。
嫁誰不是嫁呢,男人,遠遠沒有事業吸引人。
聽父親交待完,沈安筠就去了廚房,每次出去收糧食,大家聚過來,都會在家裏吃頓飯。
鍋裏炖的肉已經差不多了,香味撲鼻,母親程敏正在另一個竈上炒菜,二妹沈雯可在案板上切菜。
程敏見安筠進了廚房,直接往外攆:“這裏用不着你,廚房嗆的慌,趕緊出去吧。”
沈安筠沒出去,直接淨了手,說:“我搭把手還能快一點,不能您在廚房嗆着,我在外面自在啊。”
說完她就把摘好的菜放在水盆裏,開始清洗。
沈安筠被當男孩子養大,小時候就沒進過廚房,這幾年雖然也學了女孩子都應該會的東西,到現在也只能算是會,和幹習慣的人比起來,還差了不是一絲半點。
她一邊洗菜,一邊想着怎麽勸母親同意,給家裏添一房下人,把大家都從這可惡的家務中解脫出來。
母親雖然身體不好,竈上的功夫卻沒丢,二妹手底下也不慢,沒等沈安筠想出來怎麽勸,二妹已經把她洗菜的活接了過去,幾下就把菜洗了出來,又沖了一遍,直接拿到桌子上切好。
那邊母親也把剛才切好的菜炒了出來,把鍋刷了,又開始炒最後這道菜。
飯既然都做好了,那就往外端吧。
秋天的天氣,直接在院子的梧桐樹下擺了兩個桌子,那些年輕的小夥子,見開始往外端菜,倒也挺有眼色,一個個的都跟着幫忙,沒兩趟兩個桌子就擺滿了。
因為都是自己村裏人,不是長輩就是從小一起玩的,母親也就沒管着,還是讓沈安筠在院子裏和他們一起吃的飯。
和在廚房時的笨拙不同,在飯桌上的沈安筠可靈活多了,先給兩個桌上的長輩都了酒,敬了酒,再和大家說起外面的事,說話做事進退有度,身上不見一絲在廚房時的笨拙。
因為明天就出發了,所以大家都沒多喝,不過氣氛卻很好。
正熱熱鬧鬧的吃着飯呢,大門口突然傳來一句:“是沈勝洲家麽?”的問句。
沈安筠應了聲:“是。”
于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就來到了院子裏。
沈勝洲:“我就是沈勝洲,你有什麽事嗎?”
那人就道:“我是隔壁王家屯的,受沈安銳所托,來給您送個信。”
他的話說完,院子裏的人都看向沈安銳他爹沈勝川,大家都好奇,安銳是不是交待錯了。
沈安筠從那人手裏接過信,道了一聲謝,看信封上是沈安銳的筆跡,也确實是給父親的,這才把信送到父親手裏。
沈勝洲拆開信,剛看了幾行,猛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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