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為她

身後箭如雨下, 一波接一波的弓箭手,沒幾輪,張恽帶出來的三百騎兵, 折損了大半,剩下不到百人。

張恽自己也受了傷, 胳膊上中了一箭, 腰腹位置中了一箭。

他一把折斷箭杆,只留了箭矢在身體裏。

周興焦急地喊道:“張将軍你快走!由我來掩護你。”

張恽聲音嘶啞地咆哮:“走!你們快走啊!不用管我,保護好主公。”

燕昭沉着臉,厲聲吩咐:“全部撤退, 周興, 你掩護張恽速速回城。”

周興連續揮斬手中長刀,快速揮開急射而來的利箭,忙應道:“遵命。”

張恽忍着痛回道:“我留下掩護你們。”

燕昭聲音寒涼:“閉嘴。”

“燕大帥,別來無恙啊。”前方響起文卿的聲音。

他站在對面山頭, 搖着扇子笑得溫良無害, 在他身後站着一排排銀色盔甲手持利刃的将士。

看到被燕昭擁在懷裏的苗蘭,文卿眯起眼, 笑得越發和善:“苗姑娘,如此看來,文某對你的了解, 倒是比燕大帥對你的了解還要深吶 , 不枉你在我軍待了一個多月。”

他這番話, 很明顯是在挑撥離間, 甚至還有些輕佻。

燕昭拇指摩挲着刀鞘, 唇畔勾起抹冷笑。他看向文卿的眼神, 仿若是在看死人。

苗蘭就當沒聽見, 她自然是不會去接文卿的話。

文卿繼續道:“文某猜想苗姑娘應該不會答應公西先生的要求,以姑娘的脾性,即便不答應,也不會直接拒絕公西先生,而是會選擇半道離開。如此看來,文某猜得不錯。”

“姑娘一旦離開,燕大帥必然會追你。我們的目标,從來就不是苗姑娘,畢竟我主對苗姑娘,也非同一般吶。”

“當然了,文某也不能完全保證姑娘會半道離開。若姑娘選擇将計就計,那我們也就将計就計。”

聽文卿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大意就是公西佐預判了他的預判,然後他又預判了公西佐的預判。

也就是說,公西佐推算出文卿在得知燕昭喜歡苗蘭後,會派人來擄走苗蘭以此威脅燕昭。同樣的,文卿也算準公西佐會将計就計讓苗蘭去做內應。

苗蘭偏頭看着燕昭:“我覺得你和衛臨別鬥了,讓文卿和公西佐兩人互相鬥得了。”

她話音剛落,只見文卿臉色大變。

就在這時,山的另一面,傳來公西佐的笑聲。

“玉才師弟,沒想到吧。你呀你,總是沉不住氣,當年下山時,師父便交代了,讓你一定要沉住氣,你看,你還是沒把師父的話聽進去。”

文卿當場白了臉色,他一口血卡在喉嚨,氣得手中的扇子都差點脫落。

苗蘭一臉懵逼。

她看着燕昭:“這……是什麽情況?”

燕昭眼神都沒變一下,始終無波無瀾,對此情形,像是毫不意外。

他攬着苗蘭,吩咐何遇:“走,速回夷陵。”

在何遇跟許平的掩護下,燕昭帶着苗蘭有驚無險地往夷陵趕去。

然而就在他們快要走出山坳時,突然出現一波人馬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波人,不是文卿帶過來的,是漢陽王的人,為首的小将叫陸芒,只是一個騎射營校尉,品階比周興還低。

周興與陸芒交過手,深知此人不簡單,無論是統兵之才還是個人身手,都不在他之下。

可惜的是,陸芒在漢陽王帳下一直不受重用。

“主公,你們先走。”周興帶着餘下的四百多人,擺出方陣,準備擋住陸芒。

燕昭松開苗蘭,将她推到周興跟前:“保護好。”

他抽出手中的刀,看向陸芒。

“早聞陸校尉功夫不錯,燕某今日領教一下。”

周興見燕昭親自上手,便知燕昭是想收了陸芒。

他退開一步,将苗蘭護在身後。

一刻鐘後。

當啷一聲響,陸芒将手中的刀扔在了地上。

他拱手抱拳:“在下認輸,傳聞燕大帥力敵千鈞,身手不凡,果然名不虛傳。”

燕昭沒說什麽,只深深地看了他眼,沖他點下頭。

其實早在攻夷陵前,燕昭就命人找過陸芒,希望他可以跟随自己,那時候陸芒拒絕了。

拿下夷陵後,他又命人去找了陸芒。然而陸芒再次拒絕了他。

可就在三天前,他準備離開荊州來追苗蘭時,親自去見了陸芒。

這次陸芒雖然沒有立即答應,但态度也沒那麽冷硬。

陸芒一擡手,吩咐部下:“全都退下。”

他身邊的一個百夫長,卻神情陰鸷道:“陸校尉,王将軍命咱們來劫殺燕昭,你卻放了他,只怕……”

陸芒道:“我們攔不住。”

他的上峰鎮南将軍王慶,既用他,又防着他。

王慶怕自己功勞太盛,蓋過了他,因而時時刻刻都在打壓他。

此番漢陽王命王慶劫殺燕昭,而王慶讓他來,卻只給了他三百人。

陸芒知道,王慶不希望他太過順利,好以此打壓他。

其實非要硬拼,他未必攔不住燕昭他們,只是他覺得那樣真就太蠢了。

燕昭在和陸芒交手的時候,便與他眼神溝通過了,确定陸芒投靠了自己。

他拱手回禮:“多謝,陸校尉今天這份情,燕某記住了。”

然而就在燕昭他們一群人轉身離去時,陸芒身邊的那名百夫長一臉陰沉地看着燕昭的背影。

他的哥哥,就是被燕昭親自斬殺的。因而,他恨透了燕昭。

他見看了眼苗蘭,人群中唯一的女子,見燕昭摟着苗蘭,便知苗蘭與燕昭關系不淺。

于是他走到一邊,避開陸芒,偷偷那下身後的弓,一次性搭出三支箭,朝苗蘭後背射去。

燕昭察覺到後方有危險,喊了聲:“小心。”

他長刀一揮,只隔開了兩支箭,其中一支箭眼看就要射進苗蘭的後背,燕昭一把抱住她,替她擋下了那之箭。

因為整個過程很快,也就瞬息之間,衆人反應過來時,燕昭已經中箭了。

“燕昭!”苗蘭吓得臉色灰白,聲音都在打顫。

何遇跟許平他們,立馬将燕昭和苗蘭牢牢護住。

苗蘭看到燕昭後腰下溢出的血,頓時便紅了眼眶,眼中噙着熱淚。

“你……你幹嘛要為我擋,你可以把我推開啊。”

燕昭:“……”

他不是沒想過,當時以他的反應,完全可以将苗蘭推開。但就在那一剎,他突然改了主意,如果替她挨一箭,那這次的事,就好辦了。

不僅如此,還能快速收了陸芒,可謂是一箭雙雕。

沒想到被苗蘭一語道破。

“啊!”他痛苦地嘶了聲,手扶着後腰,一副疼痛難忍的表情,卻沖苗蘭笑了笑,“關心則亂嘛,我只想着要保護你,別的都沒想。”

苗蘭吓得手都哆嗦,想去扶着他,見他後腰一直流血,又不敢去碰他。

“你……你,對不住,都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了,早知道我就不走了,應該等你回來的。”

周興大怒,手持鋼刀,反身沖殺過去,兩刀便将那人的頭砍了下來。

他面向陸芒,怒目而視:“陸校尉,漢陽王讓你來劫殺我們,卻只給你派了這麽點人,這究竟是想讓你立功呢,還是想讓你送死?如此昏庸無道的人,你也要追随?”

陸芒臉色很難看,他有心投靠燕昭,今日放燕昭離去,也就算是做出了決定。

卻不料,他手中百夫長,竟然違背他的意思,擅自刺殺燕昭。

此事,他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燕昭喊道:“周興,回來。”

他并沒傷到要害,那一箭,他把握了分寸的。

周興氣不過:“主公。”

燕昭:“回來,與陸校尉無關,我相信陸校尉的為人。陸校尉是真豪傑,不會做出這般無恥的事。”

陸芒當即跪下:“燕大帥英明,陸芒願歸順燕大帥,懇請燕大帥收留。”

燕昭快步上前,兩手托住陸芒:“言之快快請起。”

陸芒滿心感動:“多謝燕大帥對陸芒的信任。”

“言之這話可就見外了。”燕昭笑着看他。

陸芒拱手一拜:“主公。”

燕昭唇畔笑容加深:“哎,走,随我回夷陵。”

苗蘭看懵了。

她看着後腰頂着根箭的燕昭,無事人一般,還有心去收人。

這……她不想把事情想得太黑暗太卑劣,不管怎麽說,燕昭以身為她擋箭,救了她。

可,燕昭這般行為,真的很像苦肉計。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得速速回夷陵,快走。”燕昭返回來,摟住苗蘭的腰,半邊身子斜斜靠在她身上。

苗蘭本想推開他的,看到他身上的血,心裏不忍,幹脆扶住了他。

出了山坳,路口有公西佐派來的人,還有一輛大馬車,是專門為苗蘭準備的。

何遇擔憂道:“主公,你快上車,我幫你把箭拔了。”

他們此番出來的急,而且為了追苗蘭,并非打仗,所以沒帶軍醫。

燕昭擺手:“不用,你去駕車。”

何遇蹙眉:“可主公你後腰上的箭……”

燕昭看向苗蘭:“敢嗎?”

苗蘭怔住:“什麽敢不敢?”

燕昭道:“替我拔箭。”

苗蘭毫不猶豫,立馬回道:“我不敢。”

燕昭卻笑了下,拉住她的手:“快上車。”

随即他自己也鑽入車內。

馬車快速又平穩地在車道上行駛着。

燕昭背對着苗蘭,已經脫了衣裳,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如何拔箭,拔完後如何包紮等,連包紮用的布條,都是他自己動手從中衣上撕下來的。

然而,交代完,他等了又等,卻半晌沒見苗蘭動手。

他輕笑一聲:“你再不替我拔掉箭,我這腰就廢了。”

苗蘭伸手想去拔,卻不敢,手直抖。

“我……我,我真不敢,你還是讓何統領進來幫你拔吧,我去趕馬。”

說完,她直起身便想掀開簾子出去。

燕昭一把拉住她的手,聲音沙啞低沉:“跟了我,以後還會有更兇險的事,今天就當是對你的鍛煉,拔吧。”

苗蘭一想也是,而且就算不跟燕昭,在這亂世,她要是連拔箭的勇氣都沒有,以後面對更兇險殘忍的事,又怎麽能挺過去。

她心一橫,牙一咬,手握在了箭杆上。

“你,你忍着點,我要拔了。”她好意提醒。

燕昭卻笑道:“你不應該提醒我,就要趁我不注意時拔,這樣我才不會太痛苦。”

苗蘭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一首握着箭杆,一手按在燕昭肩膀上:“你趴下,這個角度,我使不上力。”

燕昭依言趴了下去,苗蘭低頭看着沒入他身體中的箭,紅着眼忍住了淚意。

按照燕昭說的方式,她咬緊牙,握着箭杆往前送了一寸,用力把箭拔了出來。

箭頭出來的一瞬間,燕昭後腰上的血口子汩汩往外冒血。

苗蘭吓壞了,她頓時想用手按上去替他止血,可她手是髒的。

于是,她想都沒想,俯身吻了下去,溫熱的唇覆在他傷口上,她怕壓不住血,還用舌抵住他的傷口。

燕昭在拔箭時都沒哼一聲,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卻在苗蘭吻下去的一剎那,悶哼出聲,瞬間身體繃緊。

他只覺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似乎順着經脈,一股腦全往後腰處湧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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