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出了趟門, 一不留神就花了萬八千。

謝安嶼坐在副駕駛座,回頭看了一眼放在車後座的枕頭和那三個包得嚴嚴實實的花瓶, 心情多少有點複雜。

餘風看了眼中控屏幕上的時間, 趁等紅燈的時候,撥通了他媽護工的電話。

鈴聲響了幾秒,護工的聲音從汽車揚聲器傳出來:“喂?餘先生?”

“林阿姨, 明天上午我來家裏接我媽去醫院拆石膏板,麻煩你轉告她一聲。”

“哎, 好。”

餘風把電話挂了,謝安嶼轉頭看了他一眼。

連帶自己媽媽去醫院拆石膏都要通過別人轉告,餘風跟他媽的關系得有多僵。

“哥, 你跟你媽平時從來不聯系嗎?”這是謝安嶼第一次主動問起餘風的家事。

“她不用手機。”餘風說,“就算跟她聯系了,我們倆也沒什麽話要講。”

“你小時候……她是不是經常打你?”

餘風轉頭看了看他, 笑了下:“周祎這麽跟你說的?打過, 但沒你想得那麽誇張。”

餘風那個時候已經上高中了,個子比一般同齡男生都高,不是弱不禁風的小孩子了,王敏英就算喝多了撒酒瘋,也不可能對他随便動手。頂多就是砸東西, 指着鼻子罵兩句。

但她也的确打過餘風,扇過他巴掌,用東西砸過他腦袋, 每次都是因為程晟。

謝安嶼情緒難得不穩定:“你胳膊上那麽明顯的一條疤,這還叫不誇張?難道要把你打死了才算誇張嗎?”

餘風看了他一眼。

謝安嶼眉頭緊鎖:“你胳膊上的疤到底是怎麽弄的?”

“我之前應該跟你說過, 是被我媽用花瓶砸的。”餘風頓了頓, “程晟的事周祎都跟你說了吧?”

謝安嶼嗯了一聲。

“程晟他爸走了之後我媽就一直想把他送走, 那個時候她跟那個男人在法律上還是夫妻關系,她有照顧程晟的義務,如果送走程晟就是棄養,她跟我說要把程晟送鄉下去給我外公外婆養,但我知道她根本沒想讓程晟跟我們家再有一點關系,她不可能把他送到我外婆家。”

當時王敏英是瞞着餘風把程晟送走的,事後跟他說人已經送去了鄉下外婆家,餘風打電話去确認過,外婆也表示人就在她那兒,讓他跟他媽過好自己的日子,不要記挂太多。

餘風外婆家在別的城市,離北城很遠,餘風請了兩天假去了趟他外婆家,沒有在那裏看到程晟。

他并不意外,他早就猜到程晟肯定不在那裏,他只是不相信他媽真能做出這種事來,想親眼确認一下。

這件事是他跟他媽關系徹底僵化的導.火.索。

“你後來是怎麽找到他的?”

“我報警了。”

餘風的回答并不出人意料,但謝安嶼還是有點震驚。如果餘風他媽的行為真的被判定為棄養,她很可能要承擔法律責任,報警無異于把母子倆的關系逼到了絕境。

“報的人口失蹤。”餘風繼續說。

“她氣瘋了,問我是不是要把親媽送進去才甘心。”餘風臉上不帶任何表情,“我要是真打算把她送進去,我又怎麽會報人口失蹤。”

餘風的胳膊就是他報警那天被他媽用花瓶砸傷的。

王敏英确實把程晟送去了餘風外婆那兒,只是在當地找了戶生不出孩子的人家,她情緒不穩定,也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她不想看見程晟,不想跟他一起生活,想丢掉他,又沒法真的狠下心。

那個時候程晟已經聽不見了,離開了餘風他活不了的。

沒過多久,那戶人家就發現了程晟的耳疾,聯系上王敏英要他把孩子接回去,坦言沒辦法接受一個殘疾的孩子,還說這孩子來家裏後一句話也不說,一點東西也不吃,不鬧不逃,就坐在房間裏看着窗外發呆,看着實在可憐。

王敏英別無選擇,如果繼續讓程晟留在那裏,餘風報的警就不僅僅是人口失蹤的性質了。

餘風把程晟帶了回來,程晟撲進他懷裏的時候瘦得像個骷髅。

餘風自始至終都沒怪過他媽,遭遇這種事沒人能受得了,他媽是受害者,怎麽可能平常心看待加害者的兒子?

而且程晟走後的這幾年她一直都活在愧疚裏,餘風不是看不出來。

他媽是無辜的,程晟也是無辜的,他不可能在他們倆之間只選一個。

可惜的是當時他還沒能力帶着程晟遠離他媽的生活,等有這個能力的時候程晟已經不在了。

人的一生總有很多無能為力的時刻,比起無能為力,命定的失去更令人絕望。

餘風回想起四個月前:“你之前說,你爸媽跟你外婆會在另一個世界重逢,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遇到程晟。”

“會的。”謝安嶼說,“我們倆都遇到了,他們肯定也會遇到。”

他們在另一個世界重逢,我在這個世界陪着你。

餘風在小區樓下便利店門口停了一下,問謝安嶼:“要不要進去買點扣扣糖?”

餘風一說“扣扣糖”謝安嶼就想笑,這個發音真的很逗。

“前幾天吃太多了,吃了我一個月的量。”謝安嶼說,“我最近要克制點。”

“吃個扣扣糖還要克制,真是乖寶寶。”餘風湊到謝安嶼眼前,聲音壓低道,“幹那什麽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克制?”

謝安嶼一愣,立馬反應過來了,梗着脖子沒吭聲。

餘風繼續靠近,在他嘴唇上輕輕貼了一下,謝安嶼盯着他的眼睛,理直氣壯,有理有據:“我年輕。”

餘風嗤笑一聲,給他臺階下,點頭道:“嗯,所以精力旺盛,需要發洩。”

這臺階還不如不給,謝安嶼一腳給他踹翻了。

“你弄得舒服。”他很直白地講明原因,還順帶誇贊了一下餘風的手活。

餘風眯縫了一下眼睛:“謝安嶼,我一直以為你挺內斂的。”

“你又不是其他人。”謝安嶼垂眸,避開他的視線。

謝安嶼性格其實挺強硬的,不軟不弱,他的長相就是那一款的,內斂只是因為他有點封閉自己,不喜歡被人關注,也不喜歡別人觸探自己的邊界。正如他所言,餘風不是其他人,餘風是他男朋友,他的邊界對餘風無效,他自然沒必要在他面前表現得扭扭捏捏。

都是男人,怎麽弄舒服,弄哪裏舒服,餘風肯定是知道的,反觀謝安嶼,好像從沒自己幹過那種事似的,之前幫餘風的時候很生澀,剛上手的時候還把他捏疼了。

餘風問謝安嶼:“以前是不是很少自己幫自己弄?”

謝安嶼擡了下眼皮,很快又垂下眼,老實承認:“嗯。”

“沒關系,以後我慢慢教你。”

餘風心說我會的還很多,往後可以一點一點全部教給你。

謝安嶼身為一個男人的自尊心仿佛受到了小小的傷害:“……我又不是不會。”

餘風眉梢微挑,嗯了一聲:“你會,會還捏我,還把我捏疼了。”

謝安嶼愣了愣,臉上漸漸浮現出尴尬的神情。

“誰教你幫人打非機還用捏的?”餘風在他耳邊低聲問,“你還真是個清心寡欲的乖寶寶。”

謝安嶼側了下頭,嘴唇幾乎貼着餘風的側臉:“乖寶寶才不會給別的男人打非機。”

餘風低聲笑了,呼出的氣息鑽進謝安嶼的耳朵裏。

小區樓下有給業主拿快遞用的推車,餘風把那三個花瓶和枕頭放進了推車裏。坐電梯上樓的時候,謝安嶼接到了蔣婷的電話。

“安嶼,在忙嗎?”

“不忙。”

“前陣子一直沒找你,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想跟你說一下下期拍攝的事兒。”蔣婷說,“餘風前幾天不是出去旅游了嗎,你應該知道吧?”

“嗯。”

謝安嶼心想我怎麽能不知道,我跟他一塊兒去的。

“他今天回來了,咱們的拍攝也要提上日程了,明天你得到公司試個鏡,要把這期的服裝先試一下。”

“嗯,行。”謝安嶼想起這次是雙人拍攝,“那個模特,也會去嗎?”

“湯澍啊?她不來。”蔣婷笑了笑,“她腕兒大,有特權,前期準備階段從來不試鏡的,服裝都不是試的。”

可能是擔心謝安嶼心裏不平衡,蔣婷鼓勵道:“你現在才踏入這個行業呢,別擔心,你那麽好的硬件,以後肯定會發展得特別好,成為頭部模特只是時間問題。”

謝安嶼心裏沒一點不平衡,他就是有點煩又要接觸生人,提前做個心理準備。

“嗯,我知道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謝安嶼挂了電話,把手機放回了兜裏。

謝安嶼之前一直沒問餘風這件事,如今才跟他提:“哥,我要拍雜志封面的事,你知道嗎?”

餘風笑了下:“我是你的攝影師,我能不知道?剛才給你打電話的是蔣婷?”

謝安嶼點了點頭:“她讓我明天去公司試鏡。你會去嗎?”

“你要我去?”

“我就是問問你去不去……”

“一般情況下我不去,你要是想讓我去我就去。”雖然餘風有挑選模特的權利,能決定模特的去留,但這個權利于他而言可有可無,照片拍得好不好跟模特關系不大,最終還是要看攝影師的水平。他只是個記錄者,不是選美比賽的評委。

謝安嶼想了想,說:“算了,你還是別去了。”

餘風笑了:“怎麽?”

“怪尴尬的。”

餘風走到門口刷了一下指紋密碼,把推車裏的東西拿出來,走進屋裏換鞋。他把推車留在了門外,謝安嶼問:“推車不用還回去嗎?”

“不用,物業到時候會來收。”

“服務這麽到位?”

“那麽貴的物業費也不是白交的。”

餘風把那束小雛菊拆了,修剪了一下插.進了新買的花瓶裏,把花瓶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他看了看手表,快五點半了,周祎剛才也發了微信過來。

餘風從酒櫃裏拿了瓶酒,對謝安嶼說:“我們該出發了。”

謝安嶼看了看他手裏的紅酒,有點納悶:“你們吃火鍋喝紅酒?”

餘風嗯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還必須得是八二年的拉菲。”

謝安嶼好笑道:“你是不是又逗我。”

餘風看他一眼,笑了笑:“去人家家裏蹭飯,總不能帶瓶二鍋頭去吧。”

“這酒是不是很貴?”

“還行。”

豈止是還行,一瓶酒抵周老師小半年的工資。周祎對酒沒有研究,只知道餘風肯定不會送他便宜貨,是施無恙一眼看出這是瓶好酒。

周祎這個不識貨的,吃完飯一散就把那瓶酒給了施無恙,借花獻佛,還是當着餘風的面。

施無恙都愣住了:“幹嘛你?”

“我平時又不喝酒,你帶回去吧。”

施無恙壓低聲音:“你知道這酒多貴嗎?

“所以給我喝不是糟蹋嗎。”周祎笑了笑,“你這種懂酒的才應該拿回去喝。”

周祎還能不知道餘風那點心思,這家夥以前從來就沒給他送過酒,也知道他不愛喝酒,今天忽然拿了瓶酒來,也不知道是想借他的手送施無恙,還是就是單純想看他跟施無恙瞎拉扯。

一肚子壞水。

餘風開口道:“他不識貨你就帶回去吧,施老師。”

“這怎麽合适。”

“沒什麽不合适的,我們幾個都不懂酒,擱誰那兒都是浪費。”

“就是啊。”周祎把酒幫他手裏一揣,“拿好了,別摔了。”

施無恙笑了笑,不再推辭:“謝謝你了,改明兒請你吃飯。”

“你怎麽不謝謝我?”周祎又開始刷存在感,“這是以我的名義送給你的。”

施無恙看他一眼,笑道:“也謝謝你,這頓飯你記賬上吧,回頭學校教師食堂,刷我的卡。”

“操。”周祎樂得不行,“你要不要這麽雙标。”

施無恙走後,周祎在餘風腿上輕輕踢了一腳:“你無不無聊?”

餘風回頭看他。

周祎指了指他:“你丫就搞事情吧,還假模假樣地給我帶瓶酒。”

“反正那酒我也不喝,送給施老師不是正合适麽。”

周祎睨他一眼:“還非得借我的手送是吧?”

“酒在你手裏,我又沒逼着你送。”

周祎指了一下門口:“帶上你家小孩兒,圓潤地走吧。”

謝安嶼和餘風頂着一身火鍋味回了家,餘風不吃辣,周祎準備的是鴛鴦鍋,剛才就餘風一人涮的清湯鍋,謝安嶼嘴唇辣得紅紅的,餘風進屋想親他的時候他還不願意,不知道哪來的偶像包袱,說身上臭,要先洗澡,洗完澡再親。

餘風等他洗澡的當兒自己也去洗了個澡,洗完了去書房打開了電腦,在電腦上看在霜葉渚拍的照片。謝安嶼出來沒見到人,回自己房間看了一眼,發現餘風已經把新買的枕頭套上枕套放在了他床上。

謝安嶼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他洗香香的意義何在?

看這意思餘風今晚好像沒打算跟他一起睡。

謝安嶼拿起手機給餘風發了條微信。

謝安嶼:你睡了?

餘風正在看照片,聽到手機震動聲低頭看了一眼。

餘風:沒睡

餘風:你人我都還沒親到

餘風:你覺得我睡得着嗎

謝安嶼:*.*

餘風:還學會賣萌了

餘風:我在書房

餘風:過來

三分鐘後,謝安嶼抱着新買的枕頭進了書房。

餘風看見他手裏的枕頭,輕笑了聲:“也不至于愛不釋手到這種地步吧。”

謝安嶼沉默地走過來,枕頭抱在懷裏。

“你在工作嗎?”

“沒有,我在看之前拍的照片。”

餘風踩着地板往後滑了一下椅子,給謝安嶼空出坐的地方——腿上。

“過來。”餘風說。

謝安嶼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坐我腿上,願不願意?”

餘風總是會在做一些事前問謝安嶼“願不願意”“可不可以”“行嗎”,他看上去把選擇權交給了謝安嶼,其實謝安嶼無時無刻不再被他牽着鼻子走,還心甘情願。

謝安嶼靠進餘風懷裏的時候,手裏還抱着那個枕頭,餘風摟着他的腰,靠在他肩頭沉沉地笑:“你今晚是打算睡這兒了?”

謝安嶼抿了下嘴,他不是打算睡這兒,他是打算餘風睡哪兒他就睡哪兒。

枕頭卡在前面占地方,餘風拎起來往旁邊沙發上一扔,随後又從身後将謝安嶼抱個滿懷。

謝安嶼一身清爽的沐浴露味兒,頭發吹得半幹,發梢柔軟又帶着香氣。

到底還是少年的體格,肩背其實有些單薄。

餘風的手環在謝安嶼腰間,感覺謝安嶼的身體在一點點變熱。

小麥色的皮膚實在性感,耳朵變紅都不會很明顯,連難為情都是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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