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标書、就先這麽處着吧

四月中旬，霍家光瑞集團旗下的主題樂園項目正式開啓新一輪招标。

這個主題樂園名為“時空旅行”，主要分為過去、現在、未來三個主題區域，目前正在興建當中。此輪招标內容是後期的各種配套項目，而林瑾的謹信科技準備投的标，就是園區內的智能系統應用。

此前光瑞就已經陸陸續續向外透露過一些招标項目，林瑾也和手下團隊及技術部讨論過産品的初步雛形。招标一開始，他的工作重心便轉到标書制作上，帶領團隊一直忙活了快三個月，才終于完成标書。

最後封存好标書的時候，技術總監長嘆口氣：“林總，你好歹也是技術出身，怎麽現在就變成了如此萬惡的産品經理。”

林瑾擡眼看他：“我至少還考慮過可實現性和難易度。”

技術總監面色非常複雜：“可你每次都卡在能實現的最高難度上。”

“這說明我對你們非常信任。”林瑾淡淡地道，“穩定且新穎的産品就是我們公司的核心競争力，加油，你們能行。”

技術總監的肩膀眼見着垮下來，林瑾手下的團隊成員都憋不住輕笑出聲。

工作告一段落，林瑾的心情也跟着變得輕松，難得地讓團隊提前下班，自己也早早回了家。

晚上，霍一鳴給林瑾發來一些滿庭芳別墅建造現場的照片，并彙報下進度。林瑾就順便和他聊了幾句，又收獲一張小貓日常照。

這三個月來，林瑾保持着隔一周就去霍一鳴那裏撸一回貓的頻率，基本和他與其他朋友見面的頻率相當。倒是微信上聊天的時候多一些，也不局限于小貓，而是像老朋友似地，偶爾想到什麽都能聊上幾句，也會相互分享一些趣聞。

當然，霍一鳴分享得最多的還是小貓照片。現在這張就是他抱着小貓剪指甲，估計是管家幫拍的。

照片當中，高大的男人微蜷下身子，擡起懷中小貓一只爪子認真剪指甲。

不過，林瑾的目光先是在滿臉緊張的小貓身上停留了一會兒，随後又往邊上移了些——霍一鳴穿的是絲綢睡袍，随着他彎身，領口也有些松垮，影影綽綽地露出裏面的緊繃肌肉，甚至能隐約看到腹肌線條。

林瑾微微眯起眼，保存下照片。

他原本以為，在自己第二次去看小貓，給小貓送過改裝玩具之後，對方就會有所行動。結果直到現在，除了他去撸貓，他們甚至還沒有過非工作目的的相約外出。

難道，對方并沒有那個意思？

林瑾思考片刻，很快又放開了。不管那位設計師是什麽心思，反正現在相處起來很輕松，既然對方沒有主動表現出要改變的态度，那就先這麽處着吧。

對了，這周末又到了撸貓時間。林瑾點開常去的那家寵物用品店的購買平臺，照舊給小貓下單禮物。

◇◆

時間不緊不慢地走到八月初，距離光瑞公布智能系統項目中标方的日子越來越近。

不過，在那之前的某一天，林瑾被叫去開随我走旅行的股東會。

“随我走”是當下一個很受年輕人歡迎的旅行app。除了常規的各種旅行相關項目，這裏最大的特點是能承接個人、小團、大團的多種個性旅行規劃，也提供導游服務和一切後勤服務。雖然這種收費略高，但對于追求高端旅行産品的客戶而言，真是再貼心不過的服務。

林瑾是這款app的創始人之一。

“随我走”是林瑾的幾名校友辦起來的，而最初規劃這個産品的人就是林瑾。林瑾一開始只是在一次閑聊中說起這個設想，後來那幾名校友一合計，覺得這個項目有可以挖掘的前景，便來找林瑾合夥一塊幹。

當時林瑾已經有了創辦謹信科技的想法，便婉拒了這邊。不過，在那幾名校友的勸說下，他還是提供了一份完整的産品規劃書，并以此入股，只是平常都不太過問這邊的具體運營。

後來“随我走”接受過兩輪融資，漸漸擴大規模，林瑾的股權也被稀釋不少，但現在依然握有8%。而且他如今在技術、産品、運營三方面都很在行，所以這邊每次開股東會都會叫上他，還對他的意見非常重視。

“随我走”的股東不算多，沒到十個。林瑾自覺占股沒多少，通常是只聽不說話，除非被詢問，才會簡單說幾句。

今天他自然也是這樣。

前頭幾個問題過後，宣傳負責人上臺講解了今年第四季度的具體宣傳計劃，以及明年的整體大計劃。

其中一項就是更換app代言人。

而這位負責人提出的新代言人，是林佑。

林瑾看着前方大屏幕上投影的林佑半身照，也沒怎麽仔細聽負責人的講解，側過身挨近旁邊另一個股東，小聲問：“這位負責人叫什麽名字？”

這位方股東正是當初的林瑾校友之一，家裏就是搞旅游公司的。在“随我走”做出一定成績後，那公司給投了一大筆錢，成為最大股東，所以“随我走”實際上相當于那邊的子公司，而這位方股東的話語權自然就最大。

方股東知道林瑾的家世，想起幾個月前林瑾上過的熱搜，這時就皺眉道：“他叫王知華。奇怪，我記得他先前提的代言人不是這個。”

林瑾仔細想了想這名字，想起來這人正是林佑在錄綜藝時遇到的第一位“守護騎士”，的确幫林佑拿過好幾個代言，但有沒有“随我走”的他就不記得了。畢竟時間已經過去幾個月，林瑾又懶得特意去記林佑的事，現在細節部分的記憶都已經變得模糊。

他這邊正尋思着，旁邊方股東已經擡手打斷上面王知華的話。

“這個明星不行，你換一個吧。而且，我記得你上次交上來的報告書裏也不是他？”

王知華當場被公司老總下面子，臉上有些挂不住，争辯道：“因為我後來發現他更合适……方總，你能說下要換人的理由嗎？”

方股東随意找了個借口：“你看他細皮嫩肉的，瞧着連個裝滿東西的行李箱都扛不起來，根本不像會獨自旅行的人，哪裏合适代言我們？”

他這麽一說，其他股東要麽覺得他說得有道理，要麽看到他身旁的林瑾也想起了先前那茬事，當然會給林瑾面子，都紛紛表示應該換一個代言人。

大部分股東都反對，王知華也沒法堅持下去，只得說：“好吧，那我回頭準備好第二份方案，再發給各位股東過目。”

後面就沒再有什麽意外插曲，股東會平平靜靜地結束，林瑾和衆股東吃了餐飯便回了家。

其實他并不在意給林佑代言，但既然大家都反對，那只能說林佑這次的運氣真不太好。

◇◆

林瑾在等待光瑞公布結果，而霍一鳴這裏被遞交上來兩份标書。

“時空旅行”主題樂園是個投資巨大的項目，先前就算在國外，霍一鳴也一直在跟進。現在他回國坐鎮，當然是每一步都會把關。

此時霍一鳴有些奇怪地問：“怎麽送來兩份，你們拿不定主意？”

負責人點點頭：“我們開會讨論過好幾次，還是決定下不來，就想聽聽霍董您的意見。”

霍一鳴靠進椅子裏：“行，兩份都說說吧。”

負責人給助理使個眼色，助理立刻打開筆記本電腦，連上投屏，打開一份标書進行講解。

霍一鳴聽完，評價道：“中規中矩，或許不太出彩，但肯定也不會出大錯。”

負責人補充：“成本也控制得相對低一些。其實別處主題樂園的系統都差不多是這樣，這次競标的絕大部分标書也是這個模式，這是我們選出的性價比最高的一份。”

霍一鳴點個頭：“再看看另一份。”

助理打開另一份标書，繼續一絲不茍地講解完。

霍一鳴挑起眉頭：“照我看，你們其實更屬意謹信吧？”

負責人誠實地道：“的确如此。謹信的方案更新穎，也不失平穩，雖然報價比先前那份高些，但也在我們的預算之內。如果真能按這份方案做出來，我們的主題樂園在這方面的客戶體驗上必然能比同類型産品好上不少。”

霍一鳴拿起桌上那本謹信的标書，随手翻看着：“那你們的顧慮是什麽，覺得謹信不能如實做出來嗎？”

“我查看過他們的過往案例，感覺從技術上來說，應該是沒有問題。他們的産品在業內還是頗有口碑。只是，他們沒有自己的生産線，标書中也提到，部分産品需要和耀福科技那邊合作生産。”

“那問題是出在耀福那邊？”

“對，耀福高層鬧不和已經挺久，最近還越演越烈，搞不好公司會散。而謹信若是臨時更換合作對象，我們擔心效果會大打折扣。”

霍一鳴先沒說話，因為他覺得“耀福”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仔細回想好一會兒，才想起是林瑾以前說過他的公司和耀福合作掃地機。霍一鳴立刻将标書翻到最後，果然看見最後的簽名處寫着“林瑾”兩個漂亮的字。

随即，他笑了下，擡頭看向負責人：“謹信科技的老板是誰，你知道嗎？”

負責人不知他為何問這個，但還是回答道：“我查過法人代表，是阮鵬飛，阮家的新太子爺。”

霍一鳴伸手點點林瑾的簽名：“這位，也是。”

負責人探頭過來看看，依舊很茫然：“這位……林瑾先生……怎麽了嗎？”

霍一鳴揚唇一笑：“大約半年前，林家大少爺從自家公司離職，這事你應該也有所耳聞吧。他目前還是林氏集團的股東，手裏握着15%的股份。”

負責人跟着霍一鳴的話思考了幾分鐘，終于想起來林瑾離開林氏的事，接着就露出個吃驚的表情：“您的意思是，他會抛掉那15%的股份，然後去買下耀福？”

“他……”霍一鳴的目光又轉回标書的簽名上，“林瑾出走林氏，大概率是不會再留股份，不然在董事會裏就不尴不尬的。算算時間，他手上的股份也差不多到了可以脫手的時候。而謹信和耀福合作已久，現下耀福出事，林瑾又正好能拿到錢，買下耀福對謹信就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

負責人若有所思：“要真是那樣的話，謹信能保證生産線，這标書就更有競争力了……”

霍一鳴沒再多說，将桌上兩份标書一起推回去：“總之，我能提供的信息就是這些。你們回去再讨論一次吧，可以找個合适的人去和謹信旁敲側擊一下，看他們是不是有收購耀福的打算。最後有結果再報我簽字，這兩份選誰我都沒意見。”

負責人點點頭，收起标書帶着助理離開。

霍一鳴拿起手機，打開一個加密相冊，點出林瑾和小貓對視的照片，伸手在那張俊美的臉上輕輕地摩挲着。

“感覺設計師那個馬甲披不了多久了。等你知道後，你會是什麽反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