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微醺、上去喝杯茶

林佑接到王知華的來電，一接通就先聲音歡快地說：“知華哥好！你身體怎麽樣？要注意多休息啊，別再像上次那樣累感冒了。我寄過去給你的水果收到了嗎？”

王知華柔聲道：“收到了，很甜。你最近怎麽樣？”

林佑樂呵呵地回他：“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綜藝馬上要錄完，我終于能回去了。”

“那等你回來我請你吃飯，給你接風洗塵。上次你不是說想嘗嘗康莊的葡萄酒，我收了一瓶。”

林佑高興地應下，兩人來來回回聊過一長段閑話，王知華才将“随我走”代言沒成的事說了。

林佑的面色立刻沉下去，但聲音裏還保持着輕快：“沒關系沒關系，我知道你盡力了。”

王知華很愧疚：“以往股東們從來沒有在意過這種細節，這次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你別傷心，我在宣傳圈子裏有點人脈，一定給你争取些好代言來。”

“謝謝知華哥，讓你費心了！不過你千萬別為我去欠人情，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麽還才好。”

“沒事，我也就是居中推薦牽個線。我有個好朋友在游天傳播管宣傳，他們最近好像也是要選新代言人，我先去問問他。”

林佑好好謝過一番，又扯了些其他話，兩邊才挂斷電話。

他的經紀人一直在旁邊看着，見他挂着一張臉，卻能用和表情完全不同的歡快聲音說話，心中都不得不佩服他這種天生的演技。

這時見他放下手機，經紀人便問：“‘随我走’的代言沒成？”

林佑将手機摔在沙發上，恨恨地道：“說是好多股東都不同意，看我外形纖細感覺不合适。什麽不合适啊！照片拍出來修飾一下不就好了！只要是絕美照片，誰會管那麽多合适不合适！”

經紀人一愣：“好多股東？”

“一開始是他們老總先提的，其他股東都附和，可能也是給他們老總面子。‘随我走’的老總是誰？哪個審美不行的糟老頭子嗎？”

“那倒不是，‘随我走’是一群年輕人創業搞起來的，有成績之後又接受融資擴大規模。”

經紀人一邊翻看着自己先前找的資料一邊說，随後一愣：“我剛發現，幾個創始人全是和你哥一個學校畢業的啊……”

“什麽？”林佑一驚，“你等會兒，我去問下。”

他趕緊聯系王知華，兜着圈子套了好一會兒話，再挂電話時臉色更黑了。

“知華說，他的确在股東大會上見到林瑾了。可惡，原來是他在壞我的好事！”

林佑站起身，焦躁地在房間裏繞圈子：“那現在怎麽辦？綜藝拍完之後還得好幾個月才能上，公司又沒什麽好資源，我再不露露臉，人氣都要掉光了……要不我問問簡霆，看霍家那邊有沒有代言可接？”

經紀人卻是不贊同地搖搖頭：“本來你降熱度就是要避風頭，現在主動和霍大少扯上關系，不是又讓對家抓着你是小三的事打擊你嘛。與其找霍家，還不如你給自己家的産品代言更好。”

林佑卻一口拒絕：“那不行，我要給林氏代言，不是明擺着說我在靠關系。而且林氏的産品都是傳統家電，和我的青春人設也不符啊。”

經紀人想說他“你代言霍家的東西不也擺明是靠關系”，又覺得現在說這個沒意義，便轉個話鋒：“剛才我聽王總監說，幫你問問游天？游天也很不錯，他們最近籌備上市，一直在加大宣傳力度。先等等看看吧，公司這邊的資源我也多留意着。其實最好就是林氏或林董去投個合适的項目，再推你上去，這樣外人也不容易看穿。”

林佑沉默片刻，有些憋屈地說：“我爸要籌錢買林瑾的股票，根本沒有餘錢。至于公司裏……反正情況很複雜……”

說完他就開始咬指甲，表情也轉為沉思：“不過你說得對。看來和沒股份的高管拉關系用處不大，出錢的股東才是關鍵……”

經紀人跟着暗暗嘆口氣——還以為這次帶個富三代能輕松些，真拉不到資源也能讓家裏給投資，沒想到竟然是個樣子貨，背靠林氏集團那麽座大山，卻一點實際便宜也占不着。

◇◆

“時空旅行”主題樂園的這批招标裏，園區智能系統是最晚截标的一個。這天光瑞終于公示出中标公司，謹信這邊也收到了正式通知。

産品部前三個月總算沒白忙活，一時間全公司都是一片歡欣雀躍的氣氛。

這天下班，林瑾直接帶着整個團隊去了一家高檔飯店慶祝，也把即将迎來艱苦奮戰的技術部一并捎去。

林瑾在公司裏雖然都是清清冷冷的模樣，但謹信畢竟是他一手創辦起來，核心技術人員和他都熟悉，後來拉起來的産品團隊又跟着他一同打拼，員工們對他的脾氣也都有所了解，飯桌上就沒太拘束。

加上林瑾和阮鵬飛兩人都不喜歡敬酒那一套，衆人自然更是輕松，只在最初舉過一次杯沾沾唇，後面就是大家随意吃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衆人開始吃起飯後水果，還三三兩兩地湊一起閑聊。

阮鵬飛的位子和林瑾臨着，他比林瑾愛熱鬧，今晚喝得有點多，現在腦子就迷糊得想一出是一出，挨到林瑾身旁小聲問：“光瑞那邊是不是讓我們弄個詳細的全流程出來，先給他們搞宣傳視頻用？”

今晚上的都是葡萄酒，沒有白酒那種沖鼻味，林瑾就沒推開他，點個頭道：“嗯。這個簡單，幾天時間就能弄完。怎麽？”

“沒怎麽，我就是突然想起，宣傳視頻是游天在給他們搞吧？這不是全落我們公司手裏。”

林瑾表情淡淡的：“這怎麽能算，我們在游天的股份也才20%。”

“什麽叫‘才’，20%你還嫌少！而且游天馬上要上市了吧，我們的占股雖然會降低，但價值至少也能翻十倍。啧啧，還是你看得遠，當初合作的時候咬死了要他們用股權換。所以說，掌握技術才是硬道理……”

阮鵬飛伸手想拍林瑾肩膀，結果一掌下來沒對準，直接撲到林瑾懷裏去了。林瑾将他扶起來坐好，發現自己身上也被他帶得一身酒味，幸好葡萄酒的氣味不算難聞。

衆人又吃喝閑聊片刻，将近九點的時候散了攤。林瑾在飯店門口盯着阮鵬飛和員工們一個個都上了出租，才放下心來。

八月的天氣原本該是很悶熱，不過這段時間連着下了好幾天雨，今天才總算放晴，晚間的空氣就有種雨後的清新感。

林瑾心情挺好，也沒急着再叫車，而是順着路走到青江邊，吹着江風散散步。

他慢悠悠地走了十幾分鐘，一輛黑色SUV突然經過他身旁，在他前方一兩米處靠邊停下。

林瑾仔細一看——是有點眼熟的加長版庫裏南。

等他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就聽到一道熟悉的渾厚聲音從打開的車窗裏傳出來：“林先生要搭個便車嗎？”

林瑾轉頭一看，見霍一鳴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唇角含笑，一雙湛藍的眼睛正直視着自己。

林瑾眨了下眼，倒是沒拒絕，拉開副駕車門坐上去。

“快開吧，一會兒交警來貼你罰單了。”

霍一鳴笑着将車子開回路上，一邊問：“你怎麽自己跑江邊來散步？”

林瑾靠在寬寬的椅背裏，整個人有點懶洋洋的：“公司聚餐，剛散攤子，就随便走走。你又怎麽會在這裏？”

“我也差不多，公司的餐會。剛出來沒多久，就這麽巧遇到你了。”霍一鳴聞到從林瑾身上傳來的淡淡酒味，在等紅燈時側頭看過去，“喝了很多？”

“算不上。”

霍一鳴看他就是臉色有些微紅，目光還很清明，便沒再多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着，直到車子停在林瑾所住的大樓下方。

林瑾下了車，回身關車門時對上霍一鳴的目光，動作就頓了下。

“還不算晚，要上去喝杯茶嗎？”

“好啊。”

霍一鳴立刻熄火拔鑰匙，開門下車。

借着高大車身的遮擋，林瑾很輕淺地笑了下，不過繞過車頭之後，他的笑容又收了回去。

林瑾帶着霍一鳴進家，讓他在沙發上稍坐，自己進了廚房，沒一會兒就端出兩杯枸杞菊花茶。

“這個時間，紅茶綠茶和咖啡都不太合适，湊合喝這個吧。”

霍一鳴是第一次來林瑾家裏，正四處打量着，聞言看過去，就有些失笑地接過他遞來的杯子。

“沒事，養生茶挺好的。”

林瑾也在沙發上坐下，整個人陷進沙發裏，慢慢喝着手中的茶。

霍一鳴喝了幾口，随意地問：“我看你這裏的布置都是黑白灰色調，你喜歡這種風格？”

“嗯？”林瑾微微擡起頭，似乎反應了一下才繼續開口，“也不是，不讨厭，但也不算多喜歡。當初買這房子的時候，只是打算偶爾住住，沒多費心，就直接要了個裝修套餐。”

“那等滿庭芳那邊搞內裝，你有什麽想法嗎？”

林瑾稍稍歪着腦袋，想了一會兒才說：“我還挺喜歡你家裏那種色調，到時就搞淺淺的暖色系吧。”

霍一鳴應下來，又順着這話題聊了幾句，結果聊着聊着林瑾就沒了回音。

他定睛一看，發現林瑾竟然靠在沙發裏睡着了，手中還捧着裝有半杯茶的玻璃杯壓在身上。

霍一鳴失笑，起身走過去将林瑾手中的杯子抽走，還頗費了點力。

“睡着了還抓這麽實。”

将杯子放到茶幾上，霍一鳴轉頭看看熟睡的青年，沒有猶豫就彎下身，給他脫了拖鞋，将他打橫抱起，在淡淡的酒香中一路把人送到主卧的床上，再抖開薄被蓋好，調好空調溫度。

最後，霍一鳴走回床邊，低頭看着那張俊美的睡臉，稍稍彎腰，伸手理好林瑾額前的劉海，又用手背在他泛着淡紅的臉頰上輕輕蹭了片刻。

不過，他并沒有久留，很快便直起身子，轉身壓着腳步離開。

燈熄滅，大門關上的聲音響起。

林瑾睜開眼，眼中沒有一絲睡意。

他坐起身，緩緩擡手，垂着眼眸輕撫剛才被蹭過的臉頰。

片刻之後，林瑾淺淺一笑，掀開被子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