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番外:蘇馥的初戀

曲烏栖有一本專門屬于蘇馥的資料檔案。

所有的資料打印出來,足足可以印成書,鋪滿一張桌子。上面的內容,最基本的就是蘇馥會在表格上填寫的個人資料,除此之外,還有曲烏栖經過幾次時空旅行,根據觀察,實際填寫的報告,檔案裏面什麽都有,還記錄了蘇馥是什麽時候向他的母親出櫃的。

這些都是曲烏栖為了工作而做的檔案。

然而工作結束後,檔案的份量還在增加。

曲烏栖翻閱着表格上的空缺位置,擡起頭看了蘇馥好幾次。

蘇馥正躺在沙發上,咬着薯片,優哉游哉地翻閱着漫畫。

現在在放暑假,如果是以前,一放暑假,蘇馥就跑去打工了。今時不同往日,他在沙發上翹着腳,看着漫畫,發出了笑聲。

曲烏栖知道蘇馥的長相是筆觸華麗的少女漫畫裏主角長相,但是他的笑聲,是驚悚恐怖電影裏面的反派才會發出來的笑聲。

曲烏栖偶爾會誇獎自己的。

不愧是無聊的時候會在晚上看恐怖電影的人,所以才沒有被蘇馥吓死。

“親愛的。”曲烏栖喊他。

聽到了曲烏栖的聲音,蘇馥原本抓薯片的手一頓,松開手,放棄了一把薯片,只拿起了一片,優雅地塞進嘴裏。

“親愛的,我有問題想要問你。”曲烏栖舉起檔案資料。

“是去歐洲旅游的事情嗎?”

曲烏栖打算和蘇馥出去旅游,前幾天曲烏栖就做好了計劃,然後接下來都在陸續征詢蘇馥的意見。

“我很随便的啦,只要和你一起行動,睡在一起就好了。”蘇馥吃薯片,“放心好了,我會基本的法語、德語和部分西語,你不用擔心語言問題。”

“你懂好多。”

“打工無聊嘛。”

“旅游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我是想要問你一點問題,因為關于你的檔案上,有一些空缺問題,你只要回答我就好了。”

“好啊好啊。”蘇馥看着漫畫上的內容,被逗樂了。

曲烏栖問:“你到底是怎麽發現自己喜歡同性的?”

此話一出,笑聲驟停,随後,薯片被咬斷的清脆聲音突兀響在寬敞的客廳。

曲烏栖原本只是随便一問,卻得到了異樣的反應,他震驚地擡起頭,看了過去。

蘇馥也在看曲烏栖,他的瞳孔一震,在對上曲烏栖的眼睛的時候,默默挪過漫畫,擋在兩人的中間,蓋住自己的臉。

“啊,我明白的。”曲烏栖猜到了,“既然要知道自己喜歡同性,必須是要先喜歡上某個人吧。”

蘇馥小聲說:“你就是我第一個交往的人。”

“但是不是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吧。”曲烏栖過分機靈和聰明。

蘇馥沉默。

他就是怕聽到這樣的問題,所以才不想聊這個話題。

一個好端端的家,幹嘛要搞得氣氛這樣呢?

但是這也不能怪他啊。

蘇馥把漫畫放下,看向曲烏栖,說道:“我春心萌動的時候,還沒有見過你呢!”

曲烏栖看了惱羞成怒的蘇馥一眼,默默在本子上寫了什麽。

蘇馥:“……”

曲烏栖持續奮筆疾書。

“好啦,我發現自己喜歡上同性,是因為在長大後的某一天,想起自己第一個喜歡上的人,是殡儀館的工作人員。”

曲烏栖把蘇馥給的回答寫了上去。

“你也知道的,我的爸爸在我十歲的時候死掉了,那時候我在殡儀館……”

“你爸爸死掉了,你居然還有心情墜入愛河?”曲烏栖的語氣有掩蓋不住的絲絲酸意。

“你有毛病。”蘇馥拿起書中的漫畫書砸了過去。

曲烏栖的腦袋一偏,輕輕松松閃了過去。

漫畫書落地。

蘇馥一下子坐了起來。

“我都說了,是過了好幾年後,才發現喜歡的。”蘇馥頗為無語。

“您繼續。”曲烏栖說。

蘇馥覺得他在審訊犯人。

“就是字面意思。”蘇馥早就記不清對方的臉了。

随着時間的過去,更多的細節也早就忘記。不過他有制服情節,喜歡男人穿西裝,和對方脫不了關系,以及,他喜歡年上,大概也是這樣的原因。

這是事實。

但是說出來的話,怪怪的。

要是曲烏栖以為這是什麽替身文學,他要怎麽解釋。

他雖然長嘴了,但是真的很難解釋。

“現在最喜歡你了。”蘇馥眨眼睛,生硬地給曲烏栖放電。

“哼。”曲烏栖笑了。

“再說了,我早連他的臉都忘記了。”蘇馥為表誠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不過殡儀館啊。”曲烏栖突然陷入沉思,“其實我在殡儀館見過小馥的。”

蘇馥疑惑地歪腦袋。

啊?

曲烏栖從自己的角度,講述兩人正式相遇前的故事。

曲烏栖為了極簡地完成工作,他的目标是找到一個感覺很容易被人愛上的人。雖然這樣子做,前面選人的工作繁重,但是選對了人,工作就會簡單很多。曲烏栖去見了部門給他的名單上的人,但是都不滿意,直到遇到了蘇馥。

那時候,蘇馥騎着自行車,消失在街道的對面。

紅燈的時間很長。

等綠燈變換,曲烏栖想了一下,順着蘇馥剛才離開的方向走了過去。

烏鴉飛過街道。

蘇馥白天在烤肉店工作,休息了一下,又趕到便利店。

此刻快要到晚上11點了。

蘇馥看到時間,松了一口氣,他可以準備下班了。

就在他打算把電腦關機的時候,便利店走進了一個人。

蘇馥暗嘆了一聲,停下手。

來人在便利店走了一圈,然後來到了蘇馥的面前。

蘇馥想要趕緊給他結賬。

“我想要一份車仔面。”客人指着需要煮的食物。

蘇馥咬了一下牙齒。

他忍。

“抱歉,因為時間太晚了,所以剛才把鍋子關了,現在再開火,需要等一會。”蘇馥認命了,既然如此,那他幹脆自己也煮一份食物當宵夜拿走吧。

“沒關系,我等。”

蘇馥太困太累,昏昏沉沉,但是他覺得這個聲音很好聽,所以偷偷擡起頭。

眼前站着的是一個穿着西裝,戴着黑色口罩的高挑男人。

他在蘇馥擡頭的時候,恰好低下頭,眼鏡內是一雙黝黑的眼睛,棕色的頭發随着他的頭發往下一蕩。

哇。

“不熱嗎?”蘇馥問他。

“工作有着裝要求。”他輕聲說。

蘇馥突然對他有了點興趣,繼續搭話道:“你很晚下班。”

“你也是。”客人說。

蘇馥笑了笑。

客人仗着口罩和眼鏡的遮擋,肆無忌憚地打量蘇馥。

确實是讓人怦然心動的外貌,他現在就心髒砰砰跳。

“工作辛苦了。”蘇馥把面煮好了,雙手捧給他。

“我只點了面。”客人提醒他。

那碗面裏,除了面條,還有香腸和蘿蔔。

“贈送的,我的老板讓我每天下班前,可以把當天的食物吃掉哇。”蘇馥笑着看他,“還是你不喜歡香腸和蘿蔔?”

“我很喜歡。”客人低下頭。

“歡迎下次光臨。”蘇馥把其他的東西打包好給他。

客人接過袋子,眼睛笑得眯起來,随後,他從袋子裏拿出一罐冰涼的飲料,碰了一下蘇馥的臉。

“嘶。”蘇馥被吓了一跳。

客人把飲料放在桌面上,然後轉身離開。

“太晚了,下班要小心。”

蘇馥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愣住。

故事到這裏,稍微暫停一下。

“那個莫名其妙的人……是你啊。”蘇馥嘴角抽搐。

“那次遇到以後,怎麽都忘不了你。”曲烏栖甜蜜地推了一下眼鏡,“所以就去看了一下。交流了一下,我就準備繼續調查你了,因為我太滿意了。”

時空管理局自然是有時空機器的。

人的過去是不能改變的,有什麽直接去看本人,見證他的事跡,更加實際明白他的為人。

曲烏栖秉承着不能接觸過去的人的準則,偷偷摸摸跟在蘇馥的身後。

也是那個時候,他拍下了很多蘇馥的照片。

那些照片,一開始确實是抱着單純的心思拍的,就是為了工作。

但是拍着拍着,曲烏栖覺得蘇馥是這個角度好看,那個角度也好看,照片的量遠超正常的需求。

曲烏栖跟着蘇馥,經歷了他經歷的。

看着蘇馥努力活下去、為了活下去,找各種理由和辦法。

以及,他發酒瘋的模樣。

曲烏栖的準則是不接觸過去的人,第一次打破這個守則是在某一天。

最後一年住在破舊公寓的蘇馥,在喝醉酒後耍酒瘋,被朋友送回家後,又跑了出來。

他坐在公寓前的一盞燈下,蹲在地板上,無聲哭泣。

活下去太艱難了。

他有了自我毀滅的沖動。

堕落或者死亡,都可以讓他逃脫現在的生活。

他借着酒精揮發的氣息攻擊腦袋和意志,等待下次醒來的時候,變成了一個壞人。

“嘔。”蘇馥有點想吐。

有酒精的作用,但是人悲傷的時候,也是會想吐的。

蘇馥突然倒在地板上。

蘇馥躺了起碼有十分鐘,他的眼睛直愣愣,根本找不到聚焦的點。

突然間,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這應該是個好心的路人。

蘇馥後面能做出這樣的結論,但是當時沒有辦法。

他不想別人靠近自己,憑借本能動手。

“嘭!”

“啊!”路人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打了。

蘇馥一用力,肚子裏的酒精就開始往喉嚨湧。

“嘔。”

中間的事情,蘇馥不記得了,等他再恢複少許意識的時候,有人背着他,爬上樓梯。

他破舊的公寓沒有電梯。

“鑰匙,鑰匙呢?”背着他的人在他褲袋上摸。

“死色狼!”蘇馥一拳頭揮過去。

“啊啊,嘶。”因為背着蘇馥,來人避無可避。

他把蘇馥的口袋都翻了一遍,沒有找到鑰匙。他嘗試伸出手,扭了一下門把手。

門開了。

路人就沒有那麽無語過。

他把蘇馥背進屋子。

聞到了屋子裏熟悉的氣味,蘇馥瞬間安心多了。

心安定下來,他又想吐了。

“嘔。”

“不要吐在我的身上,制服是新的。”路人慌張地打開房間的燈,找到了洗手間,趕緊把蘇馥送進去。

“嘔。”蘇馥吐了。

路人連忙走了出去。

太糟糕了。

他在蘇馥的屋子裏跑來跑去,找到了毛巾,和幹淨的衣服。

“我不行了,我要死了。”蘇馥快要倒在地板上了。

路人用毛巾,給蘇馥擦幹淨嘴巴。

“來,舉手。”他溫柔地說。

蘇馥沒有力氣了。

路人幹脆直接扒掉了蘇馥的衣服。

迷迷糊糊中,蘇馥發現有人給自己換衣服,還将自己的劉海夾起來。

他打開自己的冰箱,拿出了凍着的礦泉水,着急地端到自己的面前。

“能喝水嗎?”

蘇馥擺手。

“對哦,要先漱口。”

路人,是個雞毛的路人。

他不止帶蘇馥去漱口,還一直給他擦臉。

“還好頭發沒有沾上。”他松了一口氣,“這裏沒有酸奶、茶葉或者蜂蜜嗎?”

“嗚嗚嗚。”聽到他的問題,蘇馥告訴他,“有的。”

“我找找,你先坐好。”

路人找到了蜂蜜,沖了冰水,再一次拿給蘇馥。

蘇馥拿不穩杯子。

路人只好喂他喝。

在兩人近距離接觸的時候,蘇馥被冰冷的水稍微冷醒了,他纖長的眼睫毛一顫,看到了眼前的人的臉。

好喜歡。

“嗯?還想再喝一杯嗎?”路人為了聽清楚他的話,把耳朵貼過去,“不要喝太多了,你現在太醉了,晚點一個人找廁所太危險了。”

“來……”蘇馥仰起頭看他,開口說話。

“嗯?”路人歪頭。

“來親親。”蘇馥口齒不清,但是總算是把話說出來了。

路人不敢置信。

“來親親!”蘇馥大聲說,并且開始發酒瘋。他一下子朝路人撲了過去,想要親他。

“喂。”曲烏栖辛苦推着蘇馥的胸口。

“我說來親親!”蘇馥用蠻力将路人推倒。

“你喝醉了……”

蘇馥和路人的行為,可以說是糾纏在一起,也可以說是扭打在一起。

他們一個人力氣大,一個人技巧好,偏偏都無法戰勝對方。

到了後面,路人累了。

在扭打的過程中,蘇馥一直說胡話。

“親了,我就要睡覺了。”

“你為什麽不親我?我那麽漂亮,你為什麽不親我!”

“嗚嗚嗚,沒有人喜歡我!”

蘇馥抱住膝蓋,坐在地板上哭。

他自暴自棄道:“不活了!”

被人一把推在地板上的路人氣喘籲籲,趁着蘇馥沒有纏上來的間隙,調整自己的領帶,檢查自己的衣服。

太要命了!

蘇馥哭了起來,眼淚鼻涕一把又一把。

路人拿着紙巾來到他的身邊,給他擦眼淚。

“用力,擤鼻涕。”

“噗。”蘇馥照做了。

鼻涕擤了,眼淚擦了。

只是眼淚仍舊源源不斷。

路人摸着他的臉,沉默不語。

也許是因為流眼淚、流鼻涕、流汗,随着水分的蒸發,蘇馥漸漸恢複了神智。

“咳,好吧,如果要親你,你才開心,那就……”

路人靠了過去,準備親蘇馥的臉。

清醒過來的蘇馥,一瞬間,産生了這個不認識的王八蛋要占我的便宜的想法,對着他的臉一拳頭過去。

“嗷。”

過了一段時間。

“親親,我要親親。”蘇馥的聲音響起。

路人一臉抗拒,并且眼中都是警惕的情緒。

不會再上當了。

“嗚嗚。”折騰太久了,蘇馥終于沒有力氣了,他躺倒在地板上。

路人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臉。

蘇馥手指微動,但是跳不起來了。

路人辛苦地搬起蘇馥,把他抱到床上。

就在路人要離開的時候,蘇馥伸出手,一把拽住他的領帶。

“我會被勒死。”他冷靜地說。

“你要走了嗎?”蘇馥問。

“你要睡了。”他說。

蘇馥淚眼婆娑。

“沒用的,我不會再上當了,我活了那麽久,挨打的次數加起來還沒有今天多。”

蘇馥哽咽。

路人嘆了一口氣。

“沒有人喜歡我……”蘇馥感到痛苦的是這件事情。

“好好生活下去,總會遇到那個人的。”路人溫柔地撥開蘇馥的頭發,笑了一聲,然後低下頭,親在他的額頭上。

蘇馥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睡吧。”

蘇馥努力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巴,在示意什麽。

路人笑着低下頭,抱着再一次被打的心理準備,親了下去。

蘇馥看他靠近,拿開了手指。

一個一點都不浪漫,甚至讓人嫌棄的吻,有廉價的酒味、有蜂蜜水的甘甜味道、有眼淚微微帶鹹的味道。

蘇馥如願以償,閉上眼睛。

沒有想到真的親上了的路人,在親完後,突然彈開,捂着嘴巴,滿臉通紅。

故事到這裏,又需要暫停,因為聽故事的人已經傻了。

蘇馥發出不敢置信的聲音:“啊。”

曲烏栖笑着指自己的嘴巴,說:“小馥的初吻呢。”

蘇馥的時間在往前,曲烏栖則繼續往他的過去走。

走了很多時間段。

既然蘇馥提起來了,曲烏栖想起來了,他确實見過十歲的蘇馥。

調查差不多就要完成了,只是曲烏栖沒有想到,自己會那麽恰好遇到蘇馥和他的媽媽為父親舉辦葬禮的那一天。

蘇馥任由他的母親給自己穿上一身黑的小西裝,跟在她的身邊,和一群人一起,看着前面的棺材。

據說,那個棺材裏,躺着他的爸爸。

棺材合上的前一刻,蘇馥的媽媽帶着他一起去看了爸爸最後一眼。

人死後,皮膚死白,他閉上眼睛,沒有了任何的念想。

媽媽的眼淚一直往下掉。

蘇馥的理智明白了,他的爸爸死了,但是情感不能接受。所以他沒有哭,只是一直看着棺材裏面的人,眼睛一眨不眨。

爸爸,就像是小時候玩吓我一跳的游戲一樣。

請你。

拜托你。

求求你。

睜開眼睛,然後蹦起來,告訴我,都是為了吓我,為了開玩笑,所以才故意躺在那裏吧。

蘇馥祈禱着。

然後……

棺材被蓋上。

“啊啊啊。”媽媽的身體脫力,倒在地板上,她哭着,不顧一切嚎啕大哭。

沒有了。

她愛的人,愛她的人,沒有了。

“我只有你了,小馥!”媽媽抱着蘇馥,撕心裂肺。

人要怎麽面對愛的人的離開。

就算有人教導千萬遍,當真的來臨的那一刻,沒有人能坦然接受。

父親的身體在火化,大家在外面等着。

這個過程需要一定的時間。

“我想上廁所。”蘇馥其實早就想上廁所了,但是他知道現在的沉重氣氛,所以一直忍着。

“乖,廁所就在那裏。”有人給他指路,“到時候原路返回就可以了。”

蘇馥看了這個不認識的叔叔一眼,一句我害怕的撒嬌話說不出來。而他的媽媽,在一旁失魂落魄。蘇馥沒有辦法,只好自己去找廁所了。

接下來的事情,蘇馥在以後的日子回憶過無數次了。

他出來後,就找不到路了。

失去爸爸的痛苦,憂心媽媽的情況,一個十歲的孩子,所有的害怕在此刻爆發。

到處都是哭聲的殡儀館。

捧着黑白遺照路過的人。

黑白兩色的世界。

蘇馥吞了一口口水,在最近的花壇上坐下,低下頭。

“嗚。”他忍住眼淚。

他等着,在等待別人來找他的時間裏,恐怖突飛猛進。

突然,一只手伸到蘇馥的面前。

蘇馥一愣,然後擡起頭。

來人穿着黑色的西裝。

這裏很多人穿着黑色的西裝,但是他的黑色西裝有點不一樣。沒有死氣,只有規整。

蘇馥下意識覺得他是這裏的工作人員。

“你是迷路了嗎?我帶你回去吧。”他笑着說。

蘇馥牽上他伸出來的手。

工作人員沒有說什麽話,只是默默帶着他,牽緊他的手。

他把蘇馥送回了親人的身邊。

看到他回來,急瘋了的媽媽抱緊蘇馥,身體都在顫抖。

蘇馥在她的懷中,辛苦地回頭。

幫助他的人離開了。

蘇馥偶爾會想到那個人的。

當他有一天,覺得自己應該是喜歡男人的時候,就是想起那個工作人員。

這件事情,蘇馥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他深信,就算曲烏栖真的可以目睹全過程,也不會知道,導致他的心在當年微微動的,會是一個只和他相處幾分鐘的人。

“小馥,你記得嗎?”曲烏栖興致勃勃地開口,因為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嗯?”蘇馥一直在聽他在各個時間段跟蹤自己的故事。

這個人,真的應該被抓去警察局的。

“你在殡儀館見過我的啊。”曲烏栖想起來了,“你在廁所前面哭了,我還以為你尿褲子了。我去找了一條褲子,結果發現你只是迷路了,還帶你回去了。”

蘇馥聞言,一愣。

曲烏栖還在說着:“不過你應該不記得了吧……那時候你好小哦。”

蘇馥似乎明白了什麽,睜大了眼睛,看着曲烏栖。

“對了,那之後……”曲烏栖還想交代些什麽。

他的話沒有開始說,就停下來了。不為別的,因為他發現蘇馥的眼睛睜得又圓又大,用一種恐怖的眼神看着自己。

“跟蹤你是工作原因啦。”曲烏栖以為他要為自己跟蹤他的事情生氣,連忙解釋,“我不是變态。”

蘇馥理清楚思緒,大大嘆了一口氣。

“啊啊。”這個世界,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事情。

蘇馥最初心動的男人,就在他的面前。

蘇馥說:“好無語。”

怪不得這個人一出現,他感覺就是按照他的理想型打造的。

原來是因為,自己的理想,是按照他來塑造的。

“小馥~”

蘇馥說:“好無語。”

因為這一打斷,導致曲烏栖沒有說完的事情是……

當他調查完蘇馥,從蘇馥的過去回到時空管理局,拿着蘇馥的照片,很滿意。

朋友問:“你真的找到萬人迷了?”

朋友一開始就覺得曲烏栖的計劃很奇怪,與其花時間找一個他心中的萬人迷,不如直接輔助有潛力的人去做任務就好了。

“我找到了。”曲烏栖肯定道。

“這個世界人不存在萬人迷,連錢都有人讨厭,哪有人人都喜歡的人。”

“可是我覺得他……”曲烏栖看着蘇馥的照片,“笑的時候很可愛,撒嬌的時候很可愛,說話的語氣很可愛,工作的時候敷衍的臉,或者學習的時候認真的臉,都很可愛。生氣的時候很可愛,不耐煩的時候很可愛,發酒瘋可愛,為了戒酒戒煙,瘋瘋癫癫又哭的模樣,全部都很可愛。這種,不就是萬人迷嗎?”

曲烏栖說話的語氣認真,刻板的臉紋絲不動,完全不覺得自己說出了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朋友聞言,捧腹大笑。

曲烏栖好奇地擡起頭。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萬人迷,如果你覺得一個人不管做什麽,都迷倒你了,只有一個可能性。”朋友笑着伸出手指,指着曲烏栖的心髒,“他只是把你迷倒了罷了。”

曲烏栖愣住。

就此。

曲烏栖已經愛上了蘇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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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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