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章節

侍立,這種名為護送實為監守的凜然氣氛仍舊鎖不住人們的好奇之心。有幾個大膽的官員和內侍忍不住靠近船首,迎着濕潤的風,看兩側船只被巨舟飛速抛離退後,河面一片蒼茫如雪,腳下身畔都是白霧缭繞,真有不知身在何處之感。

除中央主艙外,巨舟前後及兩邊各有足可容納百人的副艙四座。奉旨迎接的親衛營占了前後兩艙,左右的兩艙便安置了亓國随行官吏。雖說是艙,實則不啻于一座官宅的規模,前有廳堂,後有卧房,布置簡潔大方又不失尊貴之氣,顯出巨舟擁有者的氣度身份。

蘇允帶着绻心随馮乙住進左舷的副艙後堂。連芳在船剛剛起錨之後便向中央主艙去了。

比起蘇允的鎮定自若,馮乙反而顯出些許不安。直到近午時分,連芳方抽空派了一個小內侍送信過來,說是已經禀明君上蘇大人登舟之事,君上說:“知道了。”

知道了?

只是這麽簡單的三個字麽?

馮乙有一種一腳踏空的感覺,轉念一想,卻不知自己為何會有如此莫名的意外之感。也許,君上應該會為如此先斬後奏的冒犯舉動怒斥責?最起碼,應該召見一下蘇大人,問個情由?

無論如何,只是這麽“知道了”三個字,似乎太過平淡。

而君上自被姚金霖恭恭敬敬請入主艙之後便未曾露過面,大半日過去,偶有禮部官員被召見問詢,馮乙自己也照例請見把脈,只有蘇大人被冷落一旁。

馮乙不禁在想,那三個字是否亦有另一層含義?人雖在咫尺,依舊拒不相見,君上對蘇允确實已疏遠到了連面都不願再見的地步。

唉……心中一嘆。

流言紛紛,這君臣二人的糾葛馮乙貼身伴駕多日,比之他人要了解許多。自然的,禍從口出,他從不敢因好奇而多問連芳一句,但多少看出些許苗頭。

這兩人之間,并不簡單。

這是他所肯定的事。但并非如傳聞中被簡化了的國主與寵人的關系。

到底是如何呢?

馮乙自猜不出。只是,看着那縱馬追來的青年男子時而流露的悵惘神色,便覺心中惴惴,亦有說不清的愁緒萦繞徘徊,驅之不去。

193 寒潮

橫渡雲河的船只所用木材均為雲嶺上的千年浮木。只因雲河非普通河水所聚集而成,遇物能沉,非這種特殊樹木的枝幹不能承載人安全渡過。

普通的浮木舟到彼岸大概需時三日兩夜,而巨舟奉旨辦差,不僅速度驚人,前後亦有守河都護派專員開道殿後,因而一路暢行無阻,只需一日便可抵達。

日落時分,蒼茫雲海隐約有紅霞浮動,天色卻仍舊如同日中時一般,半點不見暗淡。北域雲嶺之上所俯照而來的神光把日夜的分界變得不甚分明。船只平穩比之路上行車更顯舒适,這一整天的旅行将要結束之時,亓國衆人都覺時光飛逝,尚未察覺便白馬過隙。

因不用過夜,衆人皆未曾打開行囊,算着時辰已該到了登陸之時,卻遲遲不見親衛營傳來消息。

直等到用過晚飯,才有高大冷漠的帝都侍衛過來傳話,因河岸遇到百年一遇的春潮,所有船只無法靠岸,今夜要在舟中度過。

衆人也有未知雲河春潮為何物的,便有那曾經陪駕入都的老內官向大家解釋,這是一種足可激起百丈狂瀾的大潮,因月汐而發,卻不多見。今日遇到,也算得上是一種幸運。

晚來果然風疾,巨舟離岸半裏,遠處可聽隆隆轟鳴之聲,震耳欲聾,令人膽戰。天光亦暗淡下去,一層層的雪霰被春潮湧動撲向河中的船只,如下起一場漫天大雪,溫度驟然降了下來。立于船舷想要遠觀大潮的人們紛紛躲入內艙,翻出禦寒冬衣裹在身上。艙中亦有軍士在各屋燃起火爐,圍爐而坐,人們才不致覺得天寒地凍,如入寒淵深處一般。

馮乙搓着手自主艙中問脈回來,喝下滿滿一碗姜湯才覺身子暖了一些。走去自己艙房時路過蘇允的屋子,裏面燈光灼灼,顯見主人并未入睡。他想起了連芳的話,仍是猶豫了一下才去敲門。

蘇允見是他來,并不如何驚訝,請到屋內坐下,便開口問道:“馮太醫,君上素來畏寒,今夜脈象如何?”

馮乙道:“脈象平穩,倒無不妥,只是寒氣太甚,只怕不能安枕。”

這後半卻是連芳的原話。等他把脈後退到外間,連芳跟出來滿面俱是憂慮之色。

“馮太醫,冬衣與爐火似乎都不能抵擋如此寒潮,你可有什麽方法讓君上解除不适?”

馮乙想了一想道:“唯有加速體內氣血流傳,靠自身抵抗外寒了。連公公,你可曾用熱水為君上沐足?”

“試過了。”連芳只覺更加憂心,“之前這個法子都很奏效,但今夜冷得太過厲害,您也瞧見君上面色,便知仍是不妥。”

馮乙沉吟:“連公公可懂經絡穴位?你可在君上足底順序按摩,或可奏暖身之效。”

連芳亦沉吟:“懂是懂的,但……”

但君上不喜被人觸碰,即便是貼身近侍如他,至多也只是偶爾的攙扶或沐足時的輕微擦揉而已。

兩人一籌莫展,一刻,卻都想起一個人來。

“不知蘇大人可否為君上禦寒?”

将前因後果交代一遍,馮乙問這句話時仍是遲疑猶豫的。先不說君上的意思,光是蘇允,在宮中之時便極少主動求見。馮乙不知這個不情之請是否會令人尴尬難堪。

“當然。”

蘇允極快的回答令馮乙意外,說完這句,他人已站了起來。

“馮太醫,我這就去請見君上。”

這樣幹脆爽利的态度更讓馮乙吃驚,還來不及說什麽,便見那男子已快步走出門外,匆匆腳步毫無猶豫之意。

194 求見

蘇允在主艙外廳等了半晌,才見連芳急急出來。

“蘇大人,君上讓你進去。”

蘇允點了點頭,問連芳道:“連公公可有禀明我的來意?”

“不曾。”連芳搖頭,看了他一眼,面上顯出些許晦澀之意,“這事……還是蘇大人自己說比較好。”

蘇允明白他的意思。

其實此來已做好了不被召見的準備,等了這許久,得來這樣的結果,并非不意外的。

亓珃确實并不想見他,但似乎沒有不見的理由。

于是,猶豫良久。

這猶豫令他心生厭惡,何時何地何人,曾令自己如此舉棋不定?放不開丢不下?

這個人,當真是命中的克星麽?

看着進來的男子儀态從容的矮身跪倒行禮,他的心中更有無限惱恨之意。

自己的逡巡掙紮,在這男子面前顯得多麽孱弱可笑。

為什麽,到現在還要在乎?

“君上,微臣冒昧,入夜求見。”

座上的人淡淡開口。“何事?”

“春潮森冷,君上畏寒,馮太醫建議以足底穴位按摩之法暖身驅寒。若君上不介意,微臣可效綿薄之力。”

亓珃聞言愣了一愣。

他深夜求見已讓他驚訝,而這來意更令他心下驀地一跳。

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蘇允麽?

如果真的是他,為什麽肯說這樣的話,肯做這樣的事?難道他不知道,即便是點到為止,這手足相觸的肌膚之親仍是暧昧難言。

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跪在地上的男子卻緩緩擡起了頭來。他的目光清明安然,将深夜獨處中隐隐浮出的那絲晦暗不明照得沒了蹤跡。

他的唇動了一下,亓珃揮手,知道他又是要說什麽“君上身系社稷安危”的理由。他追來,他求見,這一切不過是憑了良心而為。只有自己,做出疏遠冷落的樣子,心中卻仍不得清淨。

“好吧。”

這樣回答。

還是答應了。既然他要為社稷出力,為國家着想,抑或為此前種種還債而來,那麽,拒絕并不明智,且随他去。

等到他覺得做夠了,安心了,自然便會離開。

離開,還他一個清淨。

195 溫暖

蘇允站起,走過去,在座前蹲下身。

亓珃又是愣了一下,才撥開他伸向靴底的手,“我自己來。”

忘記了用“寡人”這樣疏遠的自稱,亓珃微蹙起眉頭,俯身脫掉鞋襪。蘇允半蹲着,一膝跪地,姿态莊重而恭謹。

不知為何,這種仿佛內臣服侍時的舉止令亓珃不舒服,他偏轉面孔,靠在了椅背之上,伸直雙腿,腳抵住禦座欄杆。

“坐過來吧。”

這樣吩咐着,并不想在這種時刻看清男子的臉。耳中聽到他回答一聲“是”,猶是恭謹從容的,人斜簽着坐到寬大禦座的邊緣。腳底一熱,是指尖觸碰到了足心,帶來一陣心顫。

蘇允亦是一顫。

眼前,這雙無暇玉足并非第一次見,那清波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