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章節

殿一夜的種種突如其來的便自腦海中閃過。

不。

默默的深吸一口氣。這,不是放縱回憶的時刻。而這回憶,也早該被湮滅泯然。

小心翼翼的将心緒平定,亦是小心翼翼的用一手環上纖細精致的腳踝,另一手骈兩指,運了些許內力與指尖,順着足底的穴位一路點揉下去。

亓珃的腳很冷。

方才匆匆擡首一瞥,那雪玉般的容顏已帶上幾許青白之色,顯出病弱不勝之态。

按了一陣,卻仍不見那足心回暖,指尖仿佛浸入冰雪之中,漸漸失去熱力。

冷。很冷。

這股冷意自雙指上傳上來,瞬間便抵達了心底。

冷,冷到心裏去,引來一陣疼。

蘇允沒有多想,下意識的便用整個手掌握上了那對冰足。

掌心如火,一股強烈的熱流突的沖進,亓珃震了一下,卻沒有動。

蘇允感到了他的驚愕,開口本是要說冒犯請罪的話,卻不知為何的終于沒有出聲。

他卧在榻上,雙足被熾熱掌心包裹。

他微微垂首,默然無語的傳輸着體內的溫暖熱流。

一時,無言靜谧。

仿似一種默契,誰也不願打破這份安然寧谧。

196 默契

不知過了多久,面上已有潮熱,渾身熱流湧動,安适舒服的感覺将身心包裹。

這是……又要陷落深淵的感覺麽?

亓珃合了合眼。

刻意的疏遠退卻,卻被他步步緊逼。

可惡啊!

可還記得,曾幾何時,他是多麽渴求和貪戀他的懷抱,不顧一切的追逐渴慕。放棄所有,只為得他一眼,一笑,一吻。

到如今,這一切恍若隔世般不太真實。

如果可以,他只想今生今世莫要再見到他的面孔,聽到他的聲音。如此,方可解脫心口傷疤的割裂之痛。

但為什麽,在他退的時候,他卻偏偏要追過來。

他熱的時候他冷,他冷的時候他熱。

雖然這股熱,有太多別的理由,也會對任何一個似他一般孱弱的少年施予。

但是,明明白白的知道,并不意味着可以明明白白的割舍。

蘇允啊蘇允,你是今生,我的魔咒。

遇見你,是最大的幸與不幸。

不甘心從此沉淪,亓珃微微動了一下,感到那手掌的放松,他把腳自他掌中抽回。

仍是無語。

“蘇允……”

“君上……”

同時的開口令兩人都是一愣。

亓珃轉過臉來看了那男子一眼,揮手示意:“可以了,你退下吧。”

“是,微臣遵旨。”蘇允道。

最工整的君臣對答。他起身退到座前,微微彎腰行禮。

“還有事麽?”

彼此間都太過熟悉,他的遲疑停頓,他一目了然,便開口輕聲而問。

“君上,”蘇允擡了一下頭,又垂下,“此去帝都,若禦駕平安回銮,微臣便返鄉。”

言下之意,他聽了,便懂了。

“好。”于是回答,“回去後,不要再回來。”

“是。”他答得也極快。

“微臣告退。”

“去吧。”

一句一答。像是訂下某種契約,默契的明白着那種種弦外之音。

他要陪他,他許他陪伴。

只此一程,将前因過往一筆勾銷。

然後,各踏前程,再無幹系了。

蘇允出得門來,與艙內的人一樣,心下都覺一松。

便是這樣,就好。

197 登岸

翌日晨,雪霁風停。

溫度卻未見回暖,亓國衆人離舟登岸時幾乎人人裹得比自身腫了兩倍,頭上戴帽,脖間圍巾,仍自簌簌抖個不停。

巨舟所停之處乃禦用碼頭,離普通駁岸處有一段距離,因而四周只見白霧茫茫,并無其他船只,格外冷清。

一列身着雪甲的武士早已在岸邊侍立等候。帝都親衛營統領姚金霖見是接應的人到了,轉身回主艙請駕。亓珃出來時,衆人跪倒渡頭,跪請國主安。

亓珃手指微擡,連芳傳旨平身,衆人站起時,他人已被姚金霖和乾鲲左右護送着上了久候多時的接駕華車。

與亓國國主出行的形制相類,登岸前往北域第一城的路上亓珃所乘的依舊是六乘王辇。只不過,帝國人皆高大魁梧,所用馬車也比亓國王駕寬敞數倍。亓珃坐進去,幾乎如同進了一個有前廳後堂的大屋,連芳等貼身宮人随行入車依舊綽綽有餘。

駕車的為三名長身武士,似乎亦聽命禦前親衛營,只等大統領說一聲“出發”便齊齊抖動缰繩,揮動馬鞭,頓時六馬齊鳴,車中人只覺車子一頓,而後人随車動,只見窗外景物如飛,紛紛向後急速遠去。

帝國戰馬的速度若用風馳電掣來形容也并不為過。

亓主已經出發,随行人員亦陸續啓程。

此時所能跟随左右的幾乎全都是文職官員,其中雖不乏善騎能馭者,但北域的馬足有亓人大半人高,且性烈難馴,即便生于此長于此的北域子民亦要自幼訓練才可運缰自如。

接載亓國諸員的車馬亦豪華寬大,但只有一馬牽拉。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前面王駕的六馬大車飛馳如電,後面的随行車輛速度雖也不慢,但遠遠趕不上前車。

蘇允并未上車,安置好绻心後,徑直走到岸邊拴馬處。

十來匹高頭雪鬃馬噴鼻刨蹄,似不耐寂寞着急等人騎乘。立在一旁的馬官眉梢稍動,見走來一個溫文儒雅的亓國官員,心中不免訝異。

雖然備下車或馬匹供入都觐見的随行官員選擇,但本是料定這些南疆矮弱之民必無膽色來騎乘帝國烈馬,卻不料還真的就有人來。

那馬官上下打量蘇允一刻,挑一挑眉笑起來:“大人不坐車?”

“是。煩勞尊駕給我一匹快馬。”

“快馬?”那馬官斜睨他一眼,似覺好笑,“只怕大人承受不住帝國神駿的速度。”

“無妨。”

蘇允看一眼遠處揚起的煙塵,王駕已駛出很遠,心中不免焦急,不再多做寒暄,伸手一指,“請給我這匹。”

馬官倒吃了一驚。這清雅文靜的青年所要的正是這裏最快最烈,亦是最難駕馭之馬。不由得又是多看了面前男子幾眼。

“好,就給大人這匹。”

答應之時心裏不無等看好戲的念頭,卻在片刻之後被合不攏嘴的驚詫給取代。

那男子翻身躍上馬背,單手控缰,另一手揮鞭,跨下神駿不見任何抵觸騰躍,似早已被馴服的乖獸一般,“希律律”一聲縱蹄奔馳而去。

198 疑惑 (上)

相中的這匹雪鬃馬速度奇快,比前方奔馳的親衛營戰馬有過之而無不及。

蘇允很快超越了其他官員所乘車輿,眼見要趕上時,前方有人撥轉馬頭,迎面馳來。

又是他。

這是乾鲲認出蘇允時的第一個念頭,而後心中一動。

這男子的騎術不是一般的好,飛馬奔馳的姿态竟給人叱咤風雲之感,比之雄壯高岸的北人亦毫不遜色。

“蘇大人。”

乾鲲勒住缰繩,向也已輕巧止住急奔良駿的男子遙遙一抱拳。

“乾軍門。”蘇允在馬上回禮。

乾鲲面方鼻直,輪廓深刻,是北人的典型容貌,加之不茍言笑的性格,又平添三分淩厲。以南人的标準,眼前這武士算不得英俊,但剛武威嚴之态,與死去的風子離不相伯仲。

乾鲲颔首,對蘇允,他說話總是格外客氣,沒有慣常對南人那種不屑看輕的态度。

“蘇大人追過來,是想護衛你家君上吧?”乾鲲一揚首,“既到北域,亓主的安全便由我等全權負責,難道蘇大人還有什麽不放心的麽?”

正是因為由你們全權負責,才讓人不安。

将所有護駕軍士禦前侍衛都留在雲河彼岸,現在又不讓随行人員近身扈從,這是什麽道理?

雲帝下旨召見,其目的本就疑點重重,若說因風子離之事惱怒怪責,那麽一道斥責谕令即可,何必勞師動衆用什麽賞雪的由頭請人入都?

而如今情形更像是有心要将亓珃隔離起來,用意為何,實在令人忐忑。

“乾軍門,蘇允本是禦前承旨大臣,在朝時早晚伴駕,還請軍門通融,讓我随駕而行。”

乾鲲搖了搖頭。

“蘇大人,來到北域雲淵大地,諸國來客,無論國主抑或大臣官僚,都是陛下子民。陛下有旨,亓主需由我等在三月初九之前護送入都,其他随行官員,除非貼身內侍,一律不得跟随。”

原來真有這等旨意。乾鲲的直言不諱,令蘇允微蹙雙眉。

既然是禦旨,這便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難道,真的就這樣眼睜睜看他獨入險境?

蘇允心知肚明,到了這裏,無非任人宰割,即便有禦林軍和金吾衛,若雲帝有心下令重責,任何抵抗都不啻以卵擊石,帝國軍之強比邏忻的十萬大軍更勝一籌。

這樣的話,自己是否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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