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下午五時的陽光帶着白日的暖意與迫近地平線的赤紅,光線穿過教室透明的玻璃,窗框在地面上投下的陰影宛如囚住大型野獸的牢籠,最後一遍放學鈴聲敲響後,大部分有着社團和課後兼職的學生都三三兩兩的結伴離開了,只剩下兩個人的教室靜的讓人有些寂寞。
“廢棄區劃?”上條當麻整理書本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向正在擦黑板的一方通行:“你去那裏做什麽?”
“不做什麽。”将落到自己身上的粉筆灰撣掉,一方通行把黑板擦放回原位,語氣裏仍舊是平平淡淡的,好像他們在讨論放學要去哪家KTV聚會。
上條當麻三步并作兩步跑到講臺上,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額頭:“什麽不做什麽?你發燒了?為什麽一直在說胡話?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不好的人在那裏?色相會不會被污染就不說了,最重要的是很危險啊!”
“危險?”
當然,同他說話的這人是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的。
上條當麻無奈的嘆了口氣,把一方通行按到自己的座位上說:“這樣吧,先來告訴我你要去那裏幹什麽?”
“不知道。”
“不、知道……”上條當麻本來溫和的表情有些抽搐:“你不知道為什麽還要去?!無聊的話也不要去那種地方找樂子啊?”
被他這麽一喊,一方通行好像這才反應過來,蹙着眉頭思考起這個問題,眼睛裏帶着不應該屬于他們這個年紀的迷惘。
可能發現自己的語氣不自覺帶上了責怪的意味,上條當麻盡量放低了聲音勸道:“別去那種地方了。”
但不知為何一方通行這次卻表現出了極其奇怪的執拗,幾乎是立刻僵硬的拒絕了他:
“不要。”
突如其來的沉默讓他們周遭彌散着詭異的氣氛。
“你遇到了什麽困難?”
“沒有。”
“有人威脅你?”
“沒有。”
“你碰那些人販賣的視覺毒品了?”
“沒有!”一方通行猛的把面前的少年推開,抓起背包就想離開:“沒有理由!你不要管我!啰啰嗦嗦的吵死人了!”
“別像個叛逆期的小鬼一樣!”上條當麻扯着一方通行的手臂把他拽回自己面前:“總之就是沒有理由一定要去對吧?好啊,我決定了,我也要去。”
“為什麽?”這次困惑着提出問題的人變成了一方通行。
“和你一樣。沒有為什麽。”
一方通行沒有拒絕,或者說以他長久以來的經驗來講,“一方通行用某個理由拒絕上條當麻”這種可能是根本不存在的。
兩個少年像進行一件刺激的冒險一般跑到更衣室取走了體育課穿的運動服,把寬松的衣服套在外面借此避免在廢棄區劃因為名牌高中的校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而更重要的是作為東京都澀谷區首屈一指的築波大學附屬高校,校規裏是明文禁止放學後在廢棄區劃夜游的,雖然只要不惹出麻煩被捉到最多是一大早被班主任叫出去大罵一頓再寫份檢讨,但幾次三番逃課的上條當麻已經不想再聽中年男人翻來倒去的枯燥說教了。
上條當麻把一頂棒球帽扣在了一方通行頭上。
“做什麽?”被壓下來的劉海遮得看不到東西,一方通行想把帽子摘下來。
“別動。”上條當麻抓住了他的手:“你的頭發太惹眼了。一樣都是‘劣跡斑斑’的壞學生就低調一點吧。”
他們在人流已經散盡的校園內飛快地奔跑,年級主任從他們身邊走過卻并沒有認出剛才看到的是最令自己頭疼的兩個問題學生。
把我們當做為了甲子園比賽急着跑去訓練的棒球社團成員了吧?為冒着危險破壞校規的刺激而有些雀躍,上條當麻竟然因這種解脫的感覺興奮起來。
換乘了一路地鐵與兩路電車,窗外的場景已經從繁華先進的大都市變成了帶着年代感的古老建築,上條當麻不知道一方通行此行的目的地究竟在哪,只能亦步亦趨的跟着他下了車,在越來越破敗的街道中穿行。
廢棄區劃的燈光與重新建設地區使用的讓人心情放松的淺藍、淺綠色投影廣告不同,到處都充斥着奪人眼球的、大紅大綠的告示牌,因為長期以來無人疏通地下管道,路面上到處都是散發着惡臭的污水以及被随手丢下的生活垃圾。
酩酊大醉的無家可歸之人蜷縮在肮髒的角落,塗着劣質香水的妖冶女子在旅店門外誇張的賣弄自己,穿着上個世代奇異服飾的青年聚在街邊不知在做些什麽,強烈的視覺刺激令人有些頭疼。
這樣的地方似乎每個角落都充斥着危險,上條當麻下意識的又離一方通行近了些。
通過了不知多少個曲折的街巷,他們停在一家亮着幽藍色招牌的店面外——Undercurrent,招牌上的應該是這夜店的店名,看起來優雅又飄逸的花體字與這肮髒雜亂的地方格格不入。
“Under……Undercurrent?什麽意思?”一向對英文有些苦手的上條當麻自言自語道。
“暗流。”一方通行神情淡漠的回答了他,擡手推開了夜店的門,激昂且嘈雜的音樂聲一瞬間從大門敞開的縫隙裏沖出來,讓上條當麻幾乎産生了自己會聾掉的錯覺。
為什麽我無緣無故的要到這種地方來找不痛快呢?他嘆了一口氣。
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不知名的樂隊在舞池中間演奏,臺下的人們或跟着一起瘋狂搖動身體,或對着臺上衣着暴露的女主唱大聲尖叫,更有甚者做出一些相當下流的動作,每個人都是癫狂到了極限,讓人不禁懷疑“他們”是不是披着人類外皮的別的什麽東西。
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一直以來接受着學校溫和教育的上條當麻又一次對這個陌生的世界産生了恐懼的心情,直到一方通行拉着他的手腕把他領到了吧臺前面。
“你怎麽想起來這種地方?!”多虧了分布于各個角落裏的音響把樂隊的聲音一分不差的傳達到每處地方,上條當麻簡直要用上平生最大的力氣才能傳達出自己的話。
一方通行也不回答他,向吧臺前的侍者要了兩杯酒精類飲料,把一杯推到他面前,手握着另一杯,看着千奇百态的人們出神的想着什麽。
“真是的。就算讨厭我跟來也別不理我啊。”上條當麻情不自禁地說,小小的抱怨聲很快湮沒在震耳欲聾的歌聲中,算是默許了對方的無視,他啜飲了一口杯中的飲品,無聊的望着酒架上各種各樣的酒瓶。
舞臺上的歌手連換了兩次,唯一不曾有過變化的就是那些上條當麻無法理解的、像是要将喉嚨喊破一樣的音樂。一方通行仍舊帶着那種審視、探究的目光看着過往的人群,就像對此感到十分愉快似的。
雖然地方是奇怪了點,但是如果這家夥能安靜的在這裏坐着也沒什麽不好的。
上條當麻想着,眼睛也開始在人群中游移,試圖找點什麽有趣的事情打發一下無聊。
從舞池那邊搖搖晃晃走過來兩個年齡與他們幾乎無差的少年,一邊說些低俗的玩笑話一邊打鬧着,一身的酒氣和看着有些不堪的情景讓上條當麻皺着眉別過了頭。
然而這樣的動作只維持了兩三秒,從剛才的方向就傳來了驚叫和玻璃杯破碎的聲音。
大約是剛才兩個少年打鬧時沒把握好分寸,其中一個人撞在了一方通行身上,也一并把桌上的玻璃杯掃到了地下,傾倒而出的液體不可避免的把一方通行的衣服和褲子染濕了一大片。
雖然一方通行生活裏一貫表現不出什麽情緒,但在出神時被打擾還是會生氣的,那雙紅色的眼睛帶着嫌惡和陰冷的氣息從兩個少年身上掃過去。
那個眼神明顯刺激到了大腦被酒精麻痹而不靈光的少年,其中那個撞到人的更是伸手扯起了一方通行的衣領:
“你那個眼神怎麽回事?!難不成覺得我要向你道歉嗎?看你被潑了一身酒挺難受的不如我幫你把衣服扔了吧?!”
深知不能喝醉酒的人講道理,上條當麻第一時間掰開了少年拉着一方通行衣領的手,一心只想把這兩個人打發走:“道歉就不必了。就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吧。”
“難道不應該道歉嗎?還是你們的媽媽連‘對不起’這幾個字都沒教過你們嗎?”永遠在奇怪的問題上容易認真的一方通行諷刺道。
“你他媽的——”
被徹底激怒的少年握起拳頭朝一方通行帶着波瀾不驚神情的臉揮過去,卻在中途被上條當麻格開。單手握住少年的手腕向不利于發力的方向扭過去,上條當麻沒費多少力氣就把他的手扭到了背後,維持着既會讓人疼痛又不至于折斷的角度,然後就勢踹在了他重心不穩的腿上,因為醉酒迷迷糊糊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一下,少年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以非常滑稽的姿勢躺在了地下。
見同伴被莫名其妙的被摔倒在地,另一個少年也按捺不住沖了上去,雖然最後也是被上條當麻幾下制服,但到底對付兩個人不是什麽簡單的事,身上多了幾塊擦傷,運動服的拉鏈也被扯開了一大半。
這樣的騷動已經讓周圍的人群開始有了些注意,暗道不妙的上條當麻拉着一方通行準備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卻聽到被教訓了一通的少年語帶譏諷的說:“這不是築波附高的優等生嗎?怎麽會跑到夜店來玩啊?!”
校服到底是被認出來了。上條當麻在心裏長長的嘆了口氣——明天又要被罵了。
“自己優秀的學生跑到夜店來打架鬥毆。不知道接到這樣的投訴你們的學校會怎麽說呢?哈哈哈哈哈哈。希望你們別被開除。”臉上青了一塊的少年得意的拿着自己的手機按下快門,閃光燈讓周圍的許多人叫罵起來。
被上條當麻拉着向前走的一方通行猛地停了下來,看過去的時候兩個少年已經哈哈大笑着走入了人群中。
“不用在意。”上條當麻頭也不回的拉着他繼續朝外走,“那種腦袋有問題的家夥随他們投訴。”
“如果被開除的話——”
“不會的。”
“但是如果造成麻煩的話……”
“寫檢讨确實很煩啦,但是這對我這種不幸體質來說不是常态嗎?被開除還是怎麽樣都好,明天的事留到明天再說。”
繞開擁擠的人群推開夜店的門,上條當麻用力的吸了幾口氣,仿佛要就此洗去肺部污濁的氣息一樣。
“不要再來這種地方了。”像是要逃離可怕的魔窟般,上條當麻一邊拉着一方通行頭也不回的朝廢棄區劃外走去,一邊說道。
“為什麽?”
“如果今天沒有我在的話要怎麽辦?你打算被那兩個人混蛋随意欺負嗎?我知道你什麽都不怕,但是麻煩還是越少越好不是嗎?”
“錯的不是我。”一方通行像個頑固的小孩似的反駁道。
上條當麻嘆了口氣:“這個世界很多時候不是能分清對錯的。就像和醉酒的人沒辦法講清楚事實一樣,簡直毫無道理可言。”
一方通行沉默的跟在他後面,一言不發。
“我勸你還是回去好好想想怎麽寫檢讨吧,不要到時候又讓我給你代筆,雖然我是很熟練沒錯。真是讨厭啊,搞不好還要被罰去打掃泳池或者體育館。”
“讨厭嗎?”
“當然讨厭,這麽一想明天就完全不想去上課了。”
“這樣啊。”
從對話裏感覺到有些異樣的上條當麻停了下來,看到一方通行正回頭看着離開的路。
“怎麽了?”
“沒什麽。”
“把剛才的事情忘掉吧。就算你去求那種人他們也只會覺得高興而已,所以別去想奇怪的事情了。”
“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圍破敗的景象漸漸轉好,街上也有了些正常行走的人,滿載着上班族的電車慢慢停在了站牌旁,上條當麻登上臺階對一方通行招招手,後者卻搖了搖頭:
“坐這班電車沒辦法回我住的公寓。”
“是這樣嗎?”不太熟悉這片區域地形的上條當麻有些迷惑。
“下班電車很快就會到的。你先走吧。”
從樓房縫隙中投下的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長變形,在不遠處的十字路口融合到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夕晖晚照的情景會讓人心情郁結,在那一刻上條當麻突然生出有些害怕的心情。
“那個……真的不要緊嗎?”
“沒事。”
“如果覺得害怕一定要說出來啊。”
“嗯。”
在車上人不耐煩的催促中上條當麻結束了對話:“那早點回去吧。再見啦。”
“再見。”
本來互相交疊已經不分彼此的影子分裂了,電車的自動門緩緩合上,從他眼前駛離。
一方通行原地站了十幾分鐘,确定某個少年不會笑着粘過來要和他一起做這做那之後,靜靜的邁開了步伐。
——
十點三十八分,雖然仍是人們尋歡作樂的時候,但早些時候就開始玩樂的少年已經承受不起過量酒精帶來的困倦感,兩個人互相攙扶着,讨論着哪個女主唱的身材最好嬉笑着走了出來。
在只有霓虹燈照亮的街道中走了幾百米出去,其中一個少年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些異樣——在陰影和光芒交織的角落裏,有個黑色的古怪影子站在那裏。
雖然是被酒精麻痹了大腦,這種奇怪的現象還是讓少年心裏發慌,他慌忙的用手肘撞了一下自己的同伴:“那是什麽東西……?”
“人吧?不然還能是什麽?也許是喝多了。喝多了,嘿嘿嘿嘿嘿……”而比他還要意識不清醒的同伴沒有任何危機感的笑了起來。
“去你媽的。”少年不滿的罵道,卻聽到寂靜一片的巷子裏響起了腳步聲——那個黑影正不緊不慢的朝他們走過來。
強忍住想要丢下同伴轉身就跑的沖動,少年站在唯一一盞黃色的路燈下,緊張的等着那個黑影靠近。
終于,黑影走到了燈光下,少年長出了一口氣,眼前站着的并不是索命的女鬼或者滿手鮮血的午夜屠夫,而是幾個小時前還和他們發生了沖突的家夥,若是放在往常也許少年認不出來眼前的到底是什麽人,但那頭蒼色的頭發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你他媽腦子有病啊?!”少年苦于還托着不清醒的同伴,不然一定會給眼前這小子一巴掌,但是罵完他卻笑了起來:“怎麽了優等生?難道是怕被學校開除來求饒了?”
“不是。”一方通行否定了少年的話:“如果通知學校會給他造成困擾,把照片删掉。”
“哈?這算什麽?新式的求饒嗎?”
“不是求饒。是要求。”
聞言,少年發出了巨大的笑聲,他用手推了推快要睡着的同伴:“喂喂,你聽到這小子說什麽了嗎?他在‘要求’我們删掉照片呢!你是不是輕小說看太多了?”
被少年搖醒的同伴迷迷糊糊睜開雙眼,看到了之前和他發生口角的白發少年,帶着渾身的酒氣搖搖晃晃走了過來,一把揪住了黑色運動服的衣領:“真虧你還敢找回來?想要我删照片?好啊。”上挑的話音還未落下,他就用極其粗魯的方式扼住了一方通行的脖頸:“現在,在我面前跪下學路邊的小狗‘汪汪’的叫幾聲我就發發慈悲把照片删掉如何?”
面前的少年五指用力到幾乎要嵌到自己皮膚裏,但卻沒有壓迫到氣管,似乎在等着他說出一句‘好’,而一方通行卻只苦惱于明天該如何向上條當麻解釋自己脖頸上的指印:“把照片删掉。我不想——”
一方通行的話被少年更大聲的打斷了:“不要啊白癡!就算你現在跪下來我也不準備删呢!害怕嗎?莫非被開除會讓你媽媽在家裏失聲痛哭嗎?那個看起來挺能打的小子去哪了?他居然害怕到讓你來出面解決問題嗎?如果你把他叫來舔我的鞋子我也許會考慮放過你們啊?”
而他旁邊的另一個少年卻注意到無論被怎麽對待一方通行的雙手卻始終背在身後:“喂?你拿着什——”
少年的話只來得及說出一半,他的同伴就像斷了線的風筝一樣突然摔了出去,倒在遍布着污水和垃圾的地面上。他戰戰兢兢的擡起頭,看到一方通行的手中握着一根棒球棍,飛濺出的血液有一部分落在了那張蒼白的、木無表情的臉上。
汩汩的鮮血從地面上那個人的頭部流了出來,不知是不是黑暗産生的錯覺,少年覺得自己同伴的頭顱似乎凹陷下去了一塊,垂在地上的手掌微弱的挪動着,似乎還想抓到一些憑依。
但這點求生的動作很快就消失了——沉重的球棒砸在了他的手腕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還站着的少年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宛如篩糠般一邊發抖一邊卻動彈不得。
“我說不要這麽做。然後把照片删掉。”
一方通行從地上已經不再動彈的少年衣服裏摸出手機,用口袋裏的美工刀撬開後蓋挖出儲存卡随手扔進腳邊的下水系統,然後把手機扔向地面,像剛才打碎少年腕骨一樣輕易的砸碎了那部手機。
既然沒辦法好好溝通的話,暴力就成為了解決一切的唯一手段。
“你。”一方通行的視線轉向了另外一名少年:“你的手機裏有照片嗎?”
少年看到那個和他說話的白發少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喜不怒,僅僅是平靜的向他詢問着,他冷靜的神情不是在殺人取樂,而是在做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才叫人覺得異常——異常到驚悚!
他不是人類。人類怎麽可能去傷害人類呢?怎麽可能面無表情的砸碎別人的頭呢?那是惡鬼嗎?那是從墳墓中爬出來的屍體嗎?那是會把自己血肉咽下的怪物嗎?!
“監控……巡查自立機……”雖然總在廢棄區劃鬼混,但本質上還遵守着Sibyl定下的行為準則,少年第一時間想起了那些分布在各個地方的巡查自立機——是的,只要殺人的話色相就一定會渾濁,只要這個家夥被監控探頭拍到就一定會被警察抓起來!管他是什麽東西,沒人能逃開Sibyl的眼睛。
像是就此抓住了某條生路一樣,少年一邊大喊着‘救命’一邊朝廢棄區劃外逃走。
“不要這樣。”
一方通行那仍舊沒有一點波瀾起伏的勸阻被他丢在了腦後,少年口不擇言的罵道:
“去你媽的!殺人犯!和你的那個朋友一起去死吧!”
就快到了,就要逃離這個鬼地方了,再向跑個幾百米就是分布着監控探頭的區域了。他回過頭,看到白發少年被自己遠遠地抛在後面,蒼白的臉上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為什麽不聽我說話呢?這樣不是不得不繼續做下去了嗎?”
勝利了。逃出來了。在看到像個圓筒似的巡查機器人的時候少年激動的幾乎要流下淚水,一向被他們這些自诩為‘叛逆者’的少年們不恥的、約束他們生活的自立機現在看起來是如此令人高興。
披上了“可米薩醬”全息投影的自立機停下來,用甜美的合成音對他說:“檢知到嚴重的壓力反應。建議您趕快到專門的醫療機構接受精神養護。”
“喂。救救我!那裏有個人想要殺我!你的網絡是連通公安局的吧?!通知警察啊!把他抓起來!”
然而任憑少年怎麽對自立機呼喊,都只得到了建議他去醫療設施治療的回答。
“這他媽怎麽回事?!我說有人要殺我!我沒病!去你媽的不要再重複這幾句話了!喂!救救我啊!他過來了——!”
不急也不慢,保持着同一個步調的白發少年已經逼近了,他手中的棒球棍在地下拖行發出刺耳的噪音,少年的聲音開始發抖,到最後甚至尖叫了起來。
“把照片删掉。保證不會說出去。我就放你走。”一方通行停在少年身後兩米外的距離,一字一頓的說道。
“不要——不要——”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因為過度的恐懼連正常的思維能力都已經丢失的少年連求饒的話都已經說不出來,下意識說出的‘不要’在一方通行看來已然是拒絕了他最後的寬容。
巡查自立機仍舊站在遠處對即将失去生命的少年搖晃着雙手,全息投影上是大大的、極具諷刺意味的笑臉:“有受傷或是疾病的病人的話,要申請最近的急救醫院的急救車嗎?這種情況下費用作為保險外的部分,以別的途徑——”
球棒揮下的瞬間少年本能的做出了閃躲,卻仍舊被砸中了肩膀,筋骨俱斷的痛苦讓他摔倒在地,抱着折斷的手臂意識不清的慘叫着:
“我要殺了你!去死!怪物!為什麽沒人救我!我要讓你們都去死!救救我!誰來救救我!誰來殺了這個怪物!”
“向我保證不會說出今天的事情。”
然而精神處在崩潰邊緣的少年早已聽不見他的話了,只是不斷無意義的重複着那些話——
“去死!去死!去死!不要殺——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發出骨折聲音的是右腿,也許是疼痛早就超出了所能承受的極限,到了這種程度少年反而感受不到痛苦了,用僅剩的一手一腿挪到巡查自立機的面前,他一邊笑一邊流淚:
“你看不到那個人嗎?為什麽不來救救我?!他到底是什麽?有人在殺人啊!這個世界怎麽了?!我不想死啊!不要殺我!”
“檢知到嚴重的壓力反應。建議您趕快到專門的醫療機構接受精神養護。”
這次被球棒砸中的是脊背,骨頭是不是斷掉了他不知道,但是下半身已經就此失去了知覺。
好可怕。好痛苦。究竟是因為什麽呢?為什麽會招致這樣的災難?他們做錯了什麽呢?什麽樣的錯誤讓他們必須用死來償還呢?
Sibyl怎麽了?為什麽殺人的人得不到懲罰呢?或者這個白發紅眼的‘人’究竟,是不是人類呢?
将少年僅存的唯一能活動的左手砸斷,一方通行将手中的球棒扔向了一邊,有些吃力的把個子很高的少年翻了個身,變成仰躺在地面上的姿勢。
“我不明白我做錯了什麽。”從口袋中掏出美工刀,一方通行蹲在了少年身邊:“如果世界上的東西不能用對錯衡量的話那我現在做的是正确的還是錯誤的呢?”
少年無力的聽着他自言自語一般的話,模模糊糊的意識把現在自己所遭受的一切當作一場噩夢,一場從床上尖叫着坐起來就會結束的噩夢。
“為什麽沒有人聽我說話呢?”
一方通行用左手撐開少年的口腔,兩根手指艱難的抓住了像軟體生物一樣又軟又滑的舌頭,右手推出了美工刀的刀片。
在刀刃割下來的時候少年沒有發出尖叫,或者說,被割下一半舌頭的那張嘴早已發不出任何近似于人類的聲音,而像是野獸的嚎叫。
“檢知到嚴重的壓力反應。建議您趕快到專門的醫療機構接受精神養護。”
可愛的可米薩醬全息投影仍舊保持着同樣的頻率重複着同一句話,街角的監控攝像頭像一面鏡子清晰的把一方通行的身影映在上面,美工刀的刀尖和兩只手上都是血跡,旁邊是生死未蔔的少年。
但是沒有任何人來,這個孤獨的世界一片死寂。
——
“喂喂,聽說了嗎?昨晚西高那邊的兩個學生被人尋仇了。”
“西高?不是挺有名的三流高中嗎?那種劣等生被尋仇有什麽好稀奇的。”
“哎呀不是啦。據說這次可不是小打小鬧的樣子,兩個人都差點死了。”
“真的假的?”
“聽我一個在附近上學的朋友說,好像兇手是帶着棒球棍去的,兩個人雖然都沒死,但是其中一個腦子被砸壞了,變成了癡呆的狀态,現在進了療養院,另一個更慘,手腳都被打斷了,舌頭也被割了一半,被吓得瘋瘋癫癫的,色相黑到必須被關到隔離設施裏。”
“該不會又是什麽都市怪談吧?”
“怎麽會!這可是真事!真是不知道什麽樣的深仇大恨要割了別人舌頭。”
“別說了!太可怕了!總說這樣的話題會讓色相變渾濁的吧!再說也不可能有這種人的!”
“都說了是真的了,怎麽不相信我!”
還未上課的早上是十分喧鬧的,學生們彼此交換着新奇的見聞和電視節目的劇情,上條當麻心不在焉的聽着周圍幾個女生的談話,整理着自己的課本。
令他在意的人終于出現在了教室門口,仍舊是對什麽都不感興趣的平淡表情,一反常态的穿了一身便服,在衆多身着深灰色校服的學生中有些紮眼。
上條當麻有些緊張的把他拽到了角落裏:“你怎麽沒穿校服?!昨天剛闖禍就別再違反校規了。”
“昨天被潑了酒。洗了。”一方通行不緊不慢的解釋道。
“啊、哦。”居然忘了還有這回事。上條當麻尴尬的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一會兒好好和老師說一下,別再惹他生氣了大少爺。”
“嗯。”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上條當麻略有些放心的笑了笑,準備走回自己的座位。
“上條當麻。”一方通行突然出聲喚道。
“怎麽了?”
一方通行兀自思索着是應該道歉還是應該道謝,如果可能的話,或許還應該說聲‘再見’。
但是最終,他選擇了沉默——有些事情說出來只會把別人卷入災難裏,可是上條當麻有什麽錯呢?他是個正常的人,普通的人,和自己不一樣的人。他應該幸福的活着。
“沒什麽。”他說。
課,班主任走進來宣布進行自修,中年男人的目光在所有學生身上一一掃過,最終停在了一方通行身上,那雙眼睛裏帶上了微不可查的懼意,然後像是逃離什麽可怕的東西一般走了出去。
沉默的自修課彌漫着令人不安的氣氛。
是要處理我們兩個跑到廢棄區劃的事情嗎?上條當麻有些茫然的想着。
突然,教室裏的廣播響了起來:“請3年A班的全體同學到操場集合。重複一遍,請3年A班全體同學到操場集合。”
“怎麽了?”
“發生什麽了?”
“今天有點反常啊。”
不少學生開始竊竊私語,卻還是順從了廣播裏的命令走出教室。
偌大的一片操場只有他們一個班級的學生,校門口停放着兩輛車窗被鐵栅欄封死的黑色裝甲箱車和一輛沒有任何标識的轎車。
不對。有什麽地方不對。
上條當麻看到身穿深藍色夾克的男人正與校長和幾名老師交涉着什麽,目光頻頻看向他們這邊,而夾克上的标識他卻再熟悉不過了——安全局。
安全局為什麽會突然來這裏?難道他們之中有殺人犯嗎?
交涉終于完成了,藍色夾克的男人對早已在旁邊等到不耐煩的十幾名執行官做了個手勢,他們便各自分散開走向聚在一起的學生們。
上條當麻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拉出了人群,兩名男老師像押解罪犯一樣把他強行帶到了遠離其他人的地方。
已經形成了某種包圍圈的執行官同一時間舉起了支配着,周圍的學生們爆發出尖叫,不顧一切的從離自己最近的警察身邊逃開。
只有一個人自始至終沒有任何動作。
被十幾把支配者同時瞄準,一方通行就像對此毫無察覺似的平靜的站在包圍圈正中央。
“你們幹什麽?!到底怎麽回事?!”心裏那點不好的預感終于成為了現實,上條當麻努力想掙開兩名老師的阻攔。
穿着藍色夾克的監視官從背後走近了一方通行,将那雙沒有任何抵抗動作的手反剪到身後,铐上手铐。
“走。”男人指着護送車言簡意赅的下達了命令。
驚魂未定的學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猜測着究竟發生了什麽。
上條當麻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撞開其中一名老師沖了過去,連幾名執行官憤怒的呵斥都充耳不聞。
“別過來。”
腿已經踏入了廂型車的一方通行突然說。聲音不大也不小,卻足夠讓上條當麻停下來。
“為什麽?”雙腿像灌了鉛塊一樣沉重,上條當麻再次問道:“為什麽?”
一方通行笑了,嘴角微微上翹,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
“因為我讨厭你。從一開始就,想要你從我的世界永遠消失。”
噩夢醒了。
上條當麻站在一間巨大的玻璃牢房外,裏面的男人與他年齡相同,卻只能躺在病床上搖晃着腦袋嘴裏說些不清不楚的音節,他的雙手像垂死的樹木一樣萎縮着,雙腿枯瘦的像截木棍。
看到房間外有人駐足,男人晃動頭部的動作停了一下,仔細的辨認着上條當麻的容貌。
那雙失了神采的眼睛突然流露出恐懼,男人張開嘴,露出不知道是想慘叫還是大笑的扭曲表情,口中是殘缺不全的半截舌頭,他似乎說了些什麽,含含混混的讓人聽不清楚,但上條當麻卻從他的口型中讀出了那句話——
“不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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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