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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昔突然再無心思用眼前的蜜餞,有了味同嚼蠟的感覺。

及笄禮來回折騰這麽久,女孩眉間帶着幾分倦色,起身向太皇太後行禮道,“外祖母,我身子有些乏累,想先回壽安宮一步。”

太皇太後聽聞哪能不許,今日她想做的事,難得荀澈都給了自己面子,高興的樂呵呵點頭道,

“好,盼蘭,回去好好服侍昔昔,讓禦膳房備些小點給郡主用。”

蘭姑姑眉心輕蹙,斂袖行禮應下,她幾乎一手照料女孩長大,剛才陛下親賜字給小郡主,小郡主竟然當場不領情,女孩脾氣從來沒見過這般倔強,實在罕見。

蘭姑姑只當女孩謹記大長公主的安排,所以今日才在衆目睽睽下謝絕謝恩。

底下的人都看在眼裏,隐隐約約看出陛下對長懿大長公主,态度确實不如她們想象的一樣,此時明白長懿大長公主在盛京地位,無可撼動半分。

雲端芷默默無聞把剛才萬禧樓發生的一切,記在心裏,神色不明,看着靜南郡主衆人離開的背影。

他對靜南郡主竟這麽上心,哪怕這位小郡主不願領情,當場落他的面子,他是不是都甘之如饴。

荀澈靜看着昔昔找借口離去,薄唇勾起意味悠長的笑意,他最重要的事還沒做,一會兒少不得,又要去看看昔昔一次。

荀澈清楚知道本朝女子及笄禮有古俗,女孩成人禮之時簪上發釵,若是在釵頭系上一根五彩纓繩,表意該女子身有所系,表明已有婚約的意思。

至于昔昔待會什麽想法,以荀澈的性子,是不情願也不行。

靜南郡主作為主賓都離開了,一會兒衆人也該散去賜宴歇息。

太皇太後有心看看元景帝瞞着冊封的皇後,招手讓盼芳姑姑去悄聲問一下荀澈。

盼芳姑姑行禮到元景帝禦前,低語問道,“陛下,太皇太後想差奴婢問您,您要冊封的未來皇後能不能讓太皇太後見見?太皇太後想皇後畢竟是要擔一國之母的責任,她老人家想知道這皇後配不配得上陛下?”

荀澈聞後起身站起,鳳眸流露出幾分玩味的神色望着門外,撂下一句,“皇祖母怕是見不到朕冊封的皇後,她好像離開了。”

話落,也不等衆人反應,荀澈在衆人跪送的聲音中邁步也離開萬禧樓。

盼芳姑姑聞言神色一懵,雙腿顫顫起來,走到太皇太後跟前,面色露出不解的回道,

“陛下說,他要冊封的皇後離開了。可奴婢看剛才小郡主一走,有好幾個貴女都溜出去了,這到底是哪個?”

太皇太後神色微動,她也是讓盼芳問問,不過想想自己的孫兒願意吐露些口風,她也不怕麻煩,派人打聽打聽就行了,當即溫藹笑道,

“問剛才守在旁邊伺候的宮娥,都是哪家閨秀溜出去,把名字報給哀家就是。”

長明春熙所有花木,幾乎煥然一新,俨然是元景帝下令整修過,奇草異香,景木異花被工匠布置奇巧絕妙,看者嘆為觀止。

長明春熙這所皇苑平時。太皇太後難得召貴女赴宴,衆貴女覺得今日不趁機會好好賞玩,下一次還不知道要等什麽時候。

剛剛溜出來的衆人心知肚明,她們在這哪有什麽心思賞景,說白就是早一步等人,想見待會出來的元景帝,在外面花木旁等,趁的人比花嬌不是。

荀澈所到之處,閨秀們含羞帶怯的彎膝問安,聲音婉媚動人。

可這位陛下嘴皮子都懶得動一下說句免禮,就讓閨秀們面帶尴尬硬生生保持蹲姿,站也不是,起也不是,不敢亂動。

眼睜睜看着荀澈負手從她們面前徑直走過去,男人後面跟着的戚岩戚岚相面而觑,神色頗為驚詫。

當荀澈走到雲端芷面前時,雲端芷突然上前斂袖行禮,“陛下可是否記得讓臣女守口如瓶的事?”

雲端芷清楚,元景帝警告她是聰明人,她确實明白皇帝防的就是長懿大長公主。

她跟在父親身邊,聽聞即是這位公主幫了當年還是太子爺的元景帝,但兩人關系還是未緩和多少,依照如舊。

雲端芷在盛京人眼中地位确非一般人可比,和荀澈青梅竹馬的情誼也非是瞎說。

雲太傅三子得此一女,給荀澈這位太子爺上課之時,雲端芷得受先帝爺恩典和父親一同進宮,算是給荀澈陪讀一年半載。

當時先帝爺和雲太傅君臣兩人什麽意思心照不宣,先帝爺有意把自己近臣的女兒成人後賜給自己兒子。

他知道荀澈性子冷戾人情味不夠,不如把一個小姑娘放到兒子面前晃悠一年半載,以後也好算有個貼心人。

雲太傅門生不少,先帝爺想此人作為清臣之首,其利益和荀澈這位太子爺綁在一塊,也免得其他皇子亂打主意不安分。

實然當時先帝爺更有意讓自己的外甥女靜南郡主,推到雲太傅這位當世大儒面前親自授課。

畢竟他這一輩就這一個女孩,先帝爺膝下也沒小公主,不可能不寵愛妹妹膝下獨女,考慮雲端芷作為靜南郡主伴讀,更合情合理。

先帝爺剛提出來就被長懿一口回絕,惹得先帝爺發了一頓脾氣,氣指長懿不知好歹,随便推拒他的好意。

長懿是為了讓女兒躲避未來的皇位之争,她心知只要自己的獨女被哥哥放在人前疼愛。

在沒有防患之下,哪怕昔昔年齡太小,也會成為別人算計的籌碼,長懿倒寧願把女兒拘在公主府,孟源學識也不差,有他就夠了,犯不着雲太傅來教。

荀澈現在想來,要是他早知道自己會對長成少女的昔昔,念想跟着魔無差,非要得到女孩,當年就順着他父皇的意思了。

不過如今在荀澈看來,為時不晚,女孩長成十五,接觸的男子真的只有他一個。

他提前對昔昔下手,有意無意間對昔昔占盡便宜,做盡讓女孩不堪忍受的事。

無非就是故意把男人的劣根性放大在女孩面前,讓昔昔潛意識中對其他男子避而遠之,避免少女成人禮後再動心的可能性。

至于以後怎麽哄好昔昔,男人想自是溫水煮青蛙,把昔昔的心慢慢占滿,他現在所做就是把昔昔想離開的心,徹底掐斷,不留一絲餘地。

荀澈聽到雲端芷的話,鳳眸流露出幾分難懂的深意,步子停下來,淡淡道,“免禮,說吧,你特意攔住朕有何事?”

雲端芷暗自舒口氣,只要元景帝願意開尊口,就說明她捂住的這個秘密在皇帝心裏有點份量,不過清楚的認知讓她的心,好像被絲線緊緊纏繞一圈又一圈,說不出來的酸澀疼楚。

雲端芷正好神色,小心試探問道,“陛下可随臣女移步到僻靜的假山旁,那邊無人。”

荀澈聞言鳳眸微垂,他差點忘了雲端芷一貫喜歡自作聰明,畢竟有其父就有其女。

雲太傅其女自持和他那點陪讀的情誼,作出非君不嫁,情根深重的做派。

在荀澈看來,雲端芷對他動情實在不可思議。

雲端芷小他四歲,黃毛丫頭的年齡陪讀一年,荀澈被先帝爺趕離宮內,去軍營歷練幾年,後來他們好像連面都沒見過幾次。

荀澈可笑雲端芷恐怕情是什麽都不知道,就把心寄到自己這來,匪夷所思。

雲太傅想把女兒送進宮來為後的心思一直未停過,仗着教導過他兩三年詩書的情分,朝堂上屢屢試探他幾回,荀澈心知下面若是不開口挑明。

朝堂上雲太傅一黨所謂先帝看重自持清高的老臣,在他看來只會耍嘴皮子的清流忠臣,不停納妃的奏折也夠讓他頭疼。

荀澈思至此,旋即轉身,對雲端芷道,“跟着朕。”

雲端芷眉間掩不住的喜意,跟着元景帝後面到了一處幽辟的假山。

雲端芷此時好不容易能和元景帝獨處,她想至自己的目的,端莊理裙向荀澈跪下,不顧膝下石磚冰涼膈人,開門見山,

“臣女知陛下對小郡主有心思,可是大長公主畢竟态度不明,屢屢頂撞您,臣女看今日靜南郡主也有頂撞陛下的意思,把陛下的好意棄之腦後,落您的顏面于不顧,陛下要讓靜南郡主進宮,思量周全才是。”

話意忠言逆耳,勸君返回迷途,一派後宮之主的口氣,戚岚忍不住用手按住抽動的嘴角,他實在忍不住想笑。

這位雲大小姐幾年了,從來沒有擺正過自己的位置,先帝爺的心思可不代表當今天子的意思。

荀澈聞言索性把話說明白,男人薄唇輕啓,紋波不動看雲端芷面色血色盡褪,

“你若是以後有喜歡的人想嫁,朕會給雲太傅一個面子,親自下旨賜婚,全了師生情面,也是看在父皇的面子。”

“朕要你回去直接和雲太傅說清楚,先帝已逝,讓他把自己的位置該擺在哪,要考量清楚。自作聰明的人在朕眼中,愚不可及,明白嗎?”

後幾句話男人薄唇吐出,聲音俨然暗藏令人心冽的寒意,在場的人都聽出荀澈話中的不耐煩。

雲端芷聞言睜大了眼睛,唇角勾起酸澀的苦笑,看着荀澈轉身毫不停留離開。

元景帝和她說過最長的一段話,她做夢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形下。

雲端芷明白元景帝對自己沒心思。

女子情動總是天真自以為是,想以柔克剛,水滴穿石,等着心上人回心轉意。

現在雲端芷的心猶墜入冰谷,涼個透底,皇帝以前對自己還有兩分優待,即是看在先帝和父親的顏面上,她也暗自心喜接受着盛京閨秀豔羨的目光。

如今無情傷人的話一撂下,男人顯而易見連敷衍的心思都不想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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